《落花无果》楼近

39、第三十六章 世上如今尘归尘 我后悔了，

　　九歌默然，垂首看着地。
　　“我的故事说完了。”帝渊开口打破沉闷。
　　她埋首不理，她想起在遥漠城天机老人说的话，‘阎生不是阎生，我也不是我。’他们不是他们，是帝泽。是神。所以他知晓一切，轻易就能将她玩于股掌之中。
　　可为什么要将她送进这里，凭白让她听一段往事。怎么想都于他无益。
　　“不跟我说说你的事么？”帝渊问。
　　她看向帝渊的声音来处，郑重说：“九歌是女娲石的器魄，是神之血孕育而生。”她析出体内的女娲石，荧荧紫光缭绕。她知道，灵戒亦是同她一样，将神器与本身融合一体。这样想想，流岚那次她的血解了息血术也有了解释。帝渊、帝泽本是孪生，他们的血分落在女娲石和神农鼎上，成就了今天的九歌、灵戒。
　　许久，她没有听到回应。
　　帝渊大概是在震惊，昔日他的血竟然还以这样的形式承传下来。
　　“原来如此……”帝渊突如其来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她问。
　　“你是神之子，身上流的是我的血。帝泽将你放进这神域幻界，若是我不将封印的天魔之力渡给你，你将与我这神识一同永困于这里。”
　　“永远困在这里？”她的心重重下沉，她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他在赌，赌我会不会放弃执着十万年的封印。赌我愿不愿意给我的孩子一个自由。”
　　九歌僵在那里，还是决定说：“那我不要这命了吧，在这虚无的地方，耗尽时光，不如……”
　　帝渊接话：“不如去死？你那么小，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你来到这世上就会有你的使命。”
　　“我们不能让他的诡计得逞！鬼知道他作的什么打算！”她气急。
　　帝渊还是沉重的叹息：“帝泽他在乎的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十万年前，我就不知。他轻而易举地就葬送神族，视若无睹……他将我锁进他的神域幻界，我以为他要天魔之力，但是他却让你进来，想让你承载这股力量。他到底要什么？我已经捉摸不透他。”
　　九歌捏起一块石子，放在手中，细细思量。“也许他只要你罢了。”
　　帝渊又不开口了，九歌说得不对么。难以面对的感情，让帝渊难以启齿，即使没有了昔日的身躯，直到十万年后的今天，他依旧不遂帝泽的心愿，他们之间隔的是鸿沟冰面，相恨相怨。
　　她抛掉那块石子，神情淡漠，“解除天魔之力的封印，你会如何？”
　　“我的神识依这力量而在，若是这力量脱离我的封印，那么我就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
　　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这样的话，还是惹得九歌心头一跳。
　　她给出一个无意识的笑，“要不然，我陪你在这神域幻界呆着吧。我本就由你而来，命运将我归于你。”她是真心的，世上纷扰，这里寂寂无声不是也挺好。
　　“十万年呐，够久了……他已经不在乎我这个兄长了。他让你进来，就已经知道这结果了。他知道我会将这力量给你。或许，我的消失，会让他清醒。”
　　“他是个疯子，一直逼迫我做不情愿的事！”九歌控诉。
　　“帝泽他就是这样恣意随性。如今他没有神力，依附别人的躯体活着，远没有过去自在，总要靠耍些手段方能达到目的。”
　　她不耻，“你倒是了解他！”
　　帝渊哑然。即使岁月流转，对于帝泽的了解，并未减少半分。他对于帝泽，如何呢？无关紧要了。
　　“你是神之子，我的孩子。你应当是温良的。将天魔之力交给你，我也放心。你要记住，无爱无恨即无害。”
　　“我不要记住，我还没答应你要这什么破力量。你和他根本就一样，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强逼着人家接受！”九歌生气。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天魔之力，困扰她的东西在这神域幻界之外。
　　帝渊没有真实的形体，他掠起一阵风，拂过九歌的头部，好像在抚摸她的头。那是他的孩子，留着他的血。他相信，她能够很好的保存好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没有缘由的信赖，也许就是血脉相连的奇妙。
　　“如果没有天魔之力，你将永远困于此。这世上凡事都与你无关了，你见不到你的亲人，他们却四处急于寻你。你舍得那一切吗？”他开始劝说。
　　她听了帝渊的话，抿嘴。
　　“你与我的神识呆在这里，日久天长，枯燥乏味，你无法想象，我已经十万年不曾开过口了。在这里，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
　　她咬唇，心有不甘。“那样你就没有了……”
　　是在考虑他么？是个善良值得托付的孩子。帝渊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上天让九歌存在，一定是有道理的。
　　“我本来就已经死了，世上不是没有神了么。你无须考虑我。”他宽慰道。
　　“可是……这摆明了是阎生的圈套，就算得了天魔之力等我出去了，他还是会把我吃得死死的，我……我怎么办？”无力感席卷她全身，一想到之前阎生对她所做的，她根本提不起心力。
　　“你不必再怕他，你比他更强，不用再受他的控制……何况有了天魔之力，你就可以保护你要保护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没有人来保护你了。超过世上一切的力量，遭人忌惮。恐怕你……从此会活得不易。”
　　他总是要说出事实，才能心安，这个孩子，他希望她能平生安稳，可是拥有了这样的力量，怎么可能……
　　“不要不要，我不要这股力量！你也不用消失，我也不用活得不好。时间久了，大概他们就会忘了我。没什么不好的。在这里，也不用怕阎生再来威胁迫害我”她摇头，单纯拒绝。
　　帝渊看着她，疼惜，却无能为力。他想放开一切很久了，为了这股力量强留了神识。他也想离开了。竟然连离去都要贻害自己的神子，他这个天神做得果真太过不堪。
　　“九歌。”他认真唤她，咀嚼着这个对他来说不普通的名字，他知道她的存在真是太晚了……
　　“见到帝泽，请你不要伤害他。”他终是他的兄长，不忍心伤害他一丝一毫，哪怕他犯下无法弥补的过错。他是帝泽，帝渊就算不在了，也要为他讨一个托付。就算帝泽犯下无法弥补的错，错得那么离谱，他还是对他放心不下。
　　“帮我告诉他。我后悔了，如果能够重来，我愿与他逍遥于世。”
　　她愣在那里，逍遥于世……如果可以，他愿意。
　　“九歌，要原谅我的懦弱自私，把这些扔在你的肩上让你去承担。对不起……”那个起字，连带着一口长长的叹气。
　　她不要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就这样轻易离开。“不行，不……我不愿意！”她坚定地拒绝！
　　“九歌。”他又这样叫她一声，缠绵着无声的惋惜。
　　她没有等来他接下来要对她说的话。
　　神域幻界突然风云幻变，她来不及反应，身体被紧紧吸向半空的风云漩涡中。
　　“啊……”她尖叫出声，很快哑声。疾风倒灌进她的喉咙，她感到无法呼吸。没有持续很久，更痛苦的事，转移了她的注意。
　　强大的力量挤进她幼小的身体，每一处血管都有爆裂的痛苦。无法控制旋转的身体在风里无助转动，她没有思考的能力。痛楚快要无法负荷。
　　天际紫光盛现。
　　只是九歌苍白着脸，躺在地上已没有知觉。
　　她没有看到四散的金色光点消失半空之上。那是最后一个天神的逝去。
　　待她醒转，神域幻界里再也没有那个声音。
　　她知道，她不可能再得到回应了。
　　“帝渊，你混蛋！”她哭丧着脸，那样的痛苦她死也不要再有一次。他们果然是一类人！做什么都不经过别人的同意，自说自话！讨厌至极！
　　从外表看，她没有一丝变化。可她明显感到原本七零八落的仙力，如今被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凝聚成一团。
　　她额上的三菱紫印，烫的吓人。
　　“啊……”这一次叫喊纯粹是为了发泄。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眼前的幻界随着她一声喊叫，竟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终于，她意识到这力量的恐怖。毁天灭地，她想也不敢想。
　　摸摸滚烫的额头，她使劲拍打自己的脸庞，清醒！
　　无爱无恨即无害……帝渊的话萦绕在她心头。要她无爱无恨，谈何容易。可是从今天起，她需要克制自己，隐藏天魔之力。唯有如此，她才能安于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