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果》楼近

33、第三十二章 波澜海底起梦呓 你总是把我

　　她没有理他，自顾自步入宫殿。小白龙的话还是在她心里打下涟漪，不是不感动。只是，她现在身不由己。
　　这里极其铺张的置了足足五颗大夜明珠。整个宫殿透亮。
　　殿上不过是珊瑚的桌椅。到边上的房中，她的目光跟着贝壳大床开合，床上铺着紫色云锦，四落着豆大的珍珠。
　　“你睡这里吗？”她惊讶。
　　“想什么呢，这一看就是闺房。”
　　“那……”难不成小白龙金屋藏娇。
　　看九歌的模样，他笑着推她，“想什么呢，这是我龙妹幼时过来寄居时住的，已经空置很久了。”
　　她呵呵一笑，跳进贝壳里，“这里真好。”
　　“可是小白龙，好的东西我总是留不住。”
　　他被她莫名其妙难过吓住，她的脸变得真快。他真有些看不懂她。
　　“说什么呢！都会好起来的，仙尊就你这么一个徒弟，一定会帮你的。我到时一定帮你求情。”
　　“师父这个人，心怀天下。我盗了伏羲琴，危及他的六界了。他定恨死我了。”她又落寞了，想起师父，他此刻在如何的心急如焚呢。
　　“傻狐狸，大不了等救了你父母，我们躲在这里，哪也不去。”
　　“可是我答应灵戒一定要回万妖宫的。”
　　又是灵戒！他不服气。“那个妖皇有什么好，哪有我好？他有水晶宫么，那个万妖宫在地底下不见天日，不宜人居！”
　　“我本来就不是人啊……”她反驳道。
　　“反正不行不行，你得跟着我！”他霸道地要求让她皱眉。
　　小白龙一定吃错药了，“你是不是搞错了！到底谁是主人？”
　　“呃……你……”敖荣怯怯。
　　“是你跟着我，不是我跟着你，你得理解。还有，这事和你无关，是我自己的事，你别把自己扯进来。”
　　“我是你的灵兽，你的事不就是……”他的话未说完就被她打断，“不是！是我自己的事。我命令你，到时把自己撇干净，与你无关。”
　　“什么叫与我无关！”
　　“你想违抗我的命令？！”她眯着眼。
　　“我不敢违抗，可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他负气道：“你总是把我轻易撇掉，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她呆愣地看着他，敖荣这不是质问，而是冲她发泄不满。过去他总是对她有求必应，现在，他竟然怪她，难道她这样做不是为他好吗？将他置之事外，让他免受连累，错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只是，只是不想你无谓被牵扯。”她好好解释给他听。
　　“你别管我！”他真是有些气，他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人，现在就像个胆小鬼，这也担心那也担心，全世界都操心，她有那么多心么？
　　还替别人操心，她到底有没有想过她自己的处境！
　　九歌看他在气头上，不想多说什么。
　　她垂首，“我累了，你容我再想想。”
　　卧进贝壳床里，那壳一闭，隔绝了世界，带来无止境的黑暗，黑暗里是她沉重的叹息。

　　她睡不安稳，却直直坠进梦里，梦也不安稳。
　　“来了？”梦里有人唤她，刺眼的光芒，她忍不住拿手臂挡上。可是，却抬不起手，好重，她的手好像挂了几千斤重，根本提不起。
　　她往前走，半眯着眼。
　　一个人影挡住光亮的地方。
　　“阎生……”她想转身逃走，腿不听使唤，只会向前走。她急得满头大汗。想后退，身体却在向前。
　　“乖孩子。”
　　阎生替她拂去脸上的汗珠，冰冷的指尖让九歌极为不适。
　　“走开！”她朝他大喊。
　　“走？不，是你来到了本君的梦里。小狐狸。”
　　“走开走开走开！”她大喊，却无能为力。
　　“本君知道你已经拿了伏羲琴，呵，毓景替你瞒着呢，他一个人四处找你。你师父对你这个徒弟倒是有那么一番心意。”他弯起嘴角，邪魅的笑。
　　他安慰道：“放心，这是梦，我不能对你怎么样。”
　　她仇恨的眼光，时刻射出一道道想要杀人的愤恨。
　　“不要这样看我。本君没有伤害任何人，不是吗？”
　　“你要伏羲琴就是贻害天下！”
　　“小狐狸，天下本就从无至有，哪来的贻害。就算本君今日毁了这六界，又如何，一切从头再来有什么不好！何况，仙高高在上的秩序也该推翻了，哈哈哈……”他狂妄地笑着。
　　“你想得美！你的美梦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她一字一顿强有力地说着。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呢？小狐狸。”
　　“我师父他那么厉害，你抵不上他一根毫毛！”
　　“毓景？呵……”阎生笑，“他那样的人，仙界的卫道者，够不上做我的拦路石。”
　　九歌气愤说：“狂妄！自大！”
　　他阴了脸,“本君不是来和你这只小狐狸耍嘴皮子的，只是想继续我们的交易！”
　　“我已经拿了伏羲琴，你把我爹爹娘亲放了！”她忍不住喊叫。
　　“放了？”他替她拢好耳边的碎发，“还不到时候，伏羲琴如今在你手上。现在只需要你……”他朝她诡异地笑，继续道：“只需要你将崆峒印拿来……”
　　“你这个骗子！你说话不算话！”她无法控制的手脚，让她整个身躯在那里颤动。“我已经拿到了伏羲琴，你说过的！”
　　“是，本君是说过，可是伏羲琴已经由你唤醒，你可以操控它。只要你用它去蓬莱拿了崆峒印，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死，你父母也能被放。不好吗？”他拂过她苍白的脸颊，毫无生气。
　　“不好！你这个骗子！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我要向仙界认罪！你去死吧你！”
　　她站在那，像只疯狗狂吼，为什么还要逼她做错事！
　　一而再，再而三！
　　“你不乖哦！”他神情一凛，俯在她耳边，“那白济和青芷魂飞魄散好呢，还是试试万年困身，炼狱鞭笞？”
　　他的手掐上她的肩膀，重重用力，锁骨处仿佛就要断裂。
　　“啊……”她颤抖着，不能动作，只能咬着唇，毫不在意那疼痛让她喉中腥咸。
　　“恶魔！”齿间颤抖出她的愤恨。
　　“荣幸之至。”他笑着迎向九歌的眸子，那样的仇恨显而易见。可他偏偏就喜欢她这样，这样才有意思。
　　“梦该醒了……”
　　阎生的身体渐渐淡去，九歌依旧朝他狂吼喊叫。
　　“混蛋！回来！”
　　“我不会！绝不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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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然睁眼，她惊急起身。敖荣正焦急地望着她。
　　“没事吧？你刚刚一直在喊，又哭，吓死我了。”他一脸担心。
　　九歌一摸脸，果然都是泪水。
　　她看着敖荣，这才是现实。那是梦，一个真实的梦，太过真实。
　　“我……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是的，是梦，只是个梦而已。什么伏羲琴，什么崆峒印，都给滚一边去。
　　“瞧你吓成这样，真是越来越胆小了！”他故意嘲讽她，遮掩他的担忧。
　　“你主人胆子是小了，倒是你这个灵兽胆子愈发大了，总是忤逆我。”她不甘示弱。
　　他用袖子替她擦干净脸，“你就只管对我强硬就是了，在你师父面前，乖成那副样子。”
　　“还敢非议主人，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她偏过头，装作生气。
　　敖荣笑开，“你呀只会欺负老实人，哎……活该我被欺负……”
　　她扑哧一笑，“老实人你乖乖受死吧！”她拎起他的发辫就跑。
　　一个跟在身后苦苦求饶。
　　这座小小的水晶宫里，很久未闻的笑声，荡开波澜。

　　只是那个挥之不去的梦。
　　一直萦绕在九歌的心头。不是真的，一定不是。她要怎样说服自己呢。
　　可是当她撩开衣衫，看到锁骨处的青紫的指印，所有的借口都成了无力的说辞。梦是真实的存在，不是她简单的臆想。
　　她忽然觉得，让敖荣带自己走，是一个很大的错误。
　　告诉师父，师父会阻止。告诉敖荣，他则会不顾一切地帮她。她的存在，成了他的灾难。
　　崆峒印……
　　在东华仙君手里的崆峒印……
　　她要得到，即使再被骗一次，一次又一次，她照样会飞蛾扑火。这一世的亲情，割舍不掉。
　　“师父……徒儿这样做，是对？是错？”她茫然。
　　她甚至有点想毓景，希望他在她身边。那是她最坚实的依靠，她背弃了。忽而想起阎生说的师父替她瞒着，他一个人四处找她……
　　师父……
　　除了对不起，她还能说什么……
　　命运总爱和她开玩笑。她找回了灵戒，失去了师父。回到师父身边，却被迫离开。无论怎么做，都不得圆满。
　　呼吸困难，靠在一棵血红的珊瑚旁。垂下头，她的心里翻滚浪潮，汹涌澎湃。
　　看着在不远处的小白龙，她隐隐做了决定。
　　别怪她，她只是习惯做自己的决定，冠为你之名。
　　“九歌，你才是个倒霉鬼。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
　　她这样对自己说的。
　　伏羲琴，从流岚出来她都没有好好看过它。流光溢彩的琴身，素木色，它在师父的头上那么久，会不会有师父的味道？
　　敖荣走到她身边，“这就是伏羲琴？”
　　“嗯。”她轻轻拂拭琴身。“我从未学过弹琴。可这琴饮了我的血，它竟引着我弹出我想要的。”
　　他看着她的模样，有些担忧，“还是把琴收好吧。毕竟是神器，小心为上。”
　　“不想听我弹一曲吗？”她抬首问道。
　　“不了，收好吧。”他回拒，他感到了她的反常，
　　“可我想弹。”
　　她没有给他再一次反驳的机会，负手在琴弦之上，轻柔弹拨。古音扬起水下的波澜，奏出漩涡，引来一众鱼儿驻游。
　　“小白龙，我想离开这里。”她轻启贝齿，留给他这样一句。
　　敖荣没有回应，他沉陷在琴音中，晃荡踏入贝壳内，躺身，闭眼。
　　玄音九天，灵动曼妙。
　　琴音落，鱼儿沉。众生睡去。沉默的水下，唯有流水尚有知觉。
　　她过去敖荣身边，缓缓合上白色贝壳。渐渐消失的脸，眉目。她的灵兽，她放弃。
　　终于，她迎来了又一次逃离。
　　也许本不该找敖荣，这样便少却一个人的担惊受怕。
　　事到如今，怎么样也由不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