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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还能再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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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贺凌凝着青枝的视线如两把寒利的冰刀,散发着迫人的气势,两名汉子惊骇地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你请回吧,谷主不在谷中。”
青枝将薛菱玉护在背后。最初的恐惧,很快就平复下来,时至今日对左贺凌,他又有何畏惧。薛菱玉也看出,来人不是善类,扶着青枝摇摇欲坠的身体,半是惊惧半是担忧。
“不在谷中?”邪眸细细眯起,眼波在院中四人之间流转,最后锁定在薛菱玉扶住青枝,青枝也回握住她,两臂相缠的手掌上。哼声冷笑着道:“这个贱人中了我的勾魄,竟能到现在不死,若非有神医相治,他又岂会轻易离开。我将谷中人全部杀尽,倒要看你们谷主出不出现!”手掌一挥,鲜血飞溅,瞬间一名汉子已被划开胸口,瞠目地倒地气绝。
薛菱玉惊声尖叫,攥着青枝惊慌地要往屋内躲去。
左贺凌脚下轻功微展,断去他们的后路。一刻不离地盯着青枝,眼中的恨意惊涛骇浪,步步逼迫。“青枝,你可晓得我从未对任何人上过心,唯独对你。而你不仅一次次背叛我,还一次次辜负我。我早该想到,能给我下毒的人只有你,你说我该将你如何是好?”
另一名中年汉子将青枝和薛菱玉贴身掩在身后,左贺凌进一步,他们便退一步。
“教主若能放过谷中其他人,青枝任你处置。”青枝嘴里说得冷硬,可惜身子松软地,半依在薛菱玉身侧,垂着头,低低喘着气,站立不稳地扶住前面汉子,目光触及到汉子背后裹在腰间的小刀,不动声色,将小刀抽出藏在袖中。
左贺凌目中杀气四溢,厉声大笑:“不过是个被人压的贱人,竟总也妄想和我谈条件。”手指一伸一拉,五指中已多了一颗淋漓的心脏。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他手一扬摔落在白雪中。刺骨的寒风吹过,黑纱扬起,左贺凌半面脸血肉模糊,诡异狰狞地蔑笑。
中年汉子顿时无声无息倒地。薛菱玉久居深山,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情景,惊叫未出嗓眼,已吓晕过去。
青枝即便不怕,心里也不由一抖。失了身后的依附,青枝也随之倒地。克制脑中的眩晕,摇了摇薛菱玉的身子,急急脱口而出地唤了声。“薛姐姐。”
左贺凌神色一滞,看了薛菱玉两眼,冷冷地道:“她姓薛?她可就是薛神医?”
心念微转,青枝点头。“不错,她就是薛神医,你若杀了她,所中的毒就真的无人可解。”
左贺凌没有立即说话,多疑的性子让他揪住青枝衣襟,拽起他瘫坐在地的身子,一手粗鲁地反扯住青枝头发,让他总也低垂的脸对着自己。扫过青枝的苍白的脸,咧唇一笑。“若她真是薛神医,我必不会伤害她,还会好好待她。可惜青枝你总也改不了耍弄小聪明的本性。她若真是神医,你又怎会气若奄奄。”
青枝被迫仰着头,眼中毫无惧色,直视左贺凌,低笑了两声道:“她确实不是,可她是薛神医之女,她若死了,薛神医悲愤之下也不会为你医治。”
黯淡无光的面孔,还倔强地强自微笑,让人又爱又恨。左贺凌情不自禁地低头,扯下黑纱,强吻上冰凉的唇,唇与唇一旦贴上,就再也不愿分开,渐吻渐深,最后狂孔地啃噬,恨不能将身前这人都吞进肚里才能平息身体中涌动的复杂情绪。
青枝半眯着眼,眉梢眼角仍存着笑意,脱力的身体依在左贺凌的臂弯中,木然又顺从地接受,喉间因喘息不了发出‘嗬嗬呜呜’的声音。淡色的眉头痛苦一蹙,无神的双眼颓然阖上,喉间暴出一声闷吟。粘腻血腥的液体,窜进了两个人的嘴里。
左贺凌微愣,还未来得及去看,下腹陡然剧痛。左贺凌又惊又怒,垂头看去,青枝的手抵在他的腹部,看不见手下的利器,但冰冷的利刃插入身体感觉分明。尖尖的手指,恨不能也随着尖刀插入血肉里。明明是只丑陋的残手,却死死抠住一截外露的刀柄,旋转,拔出。又再狠狠扎下。
左贺凌暴怒地推开青枝,点了身上止血的穴道。缓缓抬头,噬人的瞪着青枝,看他倒在雪地上,又复顽强地站起来。赫然张开眼,眼中精光横溢,仰天纵声大笑,面颊因兴奋瞬间潮红,秀美绝伦的脸上,耀眼着飞扬的神彩,若非嘴角泌血,左贺凌必然相信他方才的所有孱弱都是伪装。
瞬间,左贺凌明白了,这个向他屈从了数年的少年,从未对他动过感情,不论显得有多脆弱多乖巧,少年对他从来都只存有恨意,刻骨的恨意。
一直以来他认为,太过扎手的原石,经过磨砺,棱角总会变得圆滑,成为一块称手的美玉。最终这个身上闪着光的少年,里里外外都将属于他。少年会是他最钟爱的部下,最出色的杀手,最完美的情人。
可少年用教给他的所有技艺,假意逢迎,刻意讨好,却从未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反抗的机会。明明知道,这些年少年心里怀揣的怨恨,像是一株染着剧毒的蔷薇,娇艳美丽,媚惑人心,一旦触犯,不仅鲜血淋漓还会招至死亡。
曾经告诫别人说多情则堕,多情则堕!和少年的较量中,正是自己先动了情,迷失在志在必得的自信里,才会屡屡着了道。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震怒,浑身剧颤。死死盯着青枝的眼里,涌现噬血的暴戾。
不该留,这样的人早便不该留!
红梅朵朵的树下,一袭白衣少年,摇曳生笑,倒是绝美的景致。只是再美的美景,留在脑海里,永远比用双眼看见的更令人回味。邪怨残毒的一笑。遽然抽出腰间长剑,卷着排山倒海的心痛与愤怒,向着青枝疾剌而去。
“不要————”
飘雪的天空,不带着任何色彩,天际高远,茫茫白川。蓦然起了一阵狂风,吹落了枝头多少繁华,如雨纷纷,在空中徐徐飘洒,灰沉的天地间,绯红又娇媚。
青枝睁大了眼,看着焚天灭地的剑气,向他迎面袭来,刺破了凡尘俗世的风雪容华,打开了一条通向往生净土的道路,心头一片平静坦然。
面对左贺凌,他从未彻底的赢过。曾想过放下仇恨,自己也将走得洒脱。可在看见左贺凌的自负与残暴时,便想着,若是能看到这个人的挫败和痛苦,在自己临死前,也将会是痛快的。绝望中,刀扎了下去,也算是为自己偿了多年的夙愿。
将死之人,是否都会在临走前看见一生中最美的片段?在他还叫闵皓华的时候和卓昱臻两人。在夏日绿树成荫下,欢笑玩闹,耳鬓厮磨。在冬日冰雪连天里,十指相握,心心相犀。堆积的记忆,快速闪现,清晰明灿,仿若昨日。
纵是有千般万般的不心甘,又如何?不情愿,又如何?难割舍,又如何?痛彻骨,又如何?无声地笑了,其实最终的结局,无非相同。
锐利冰寒的长剑没入他温软的胸口,疾劲的剑风抵起败如残絮的身子,在疏疏密密的梅枝间飞翔。枝梢的梅朵,四下飞散,坠如星雨。梅香悠幽,混在清冽的雪气里,邀人欲醉。
“不————,青枝————。”
红梅、远山和对面人眼中的透骨恨意,都开始扭曲,模糊。耳畔嗡鸣声震耳欲聋,唯有那声嘶力竭的凄厉叫喊,仍是听到了。冰雪冻结的世界里,如雾如屏的落花落雪后,那让他终此一生萦绕的身影,在眼前不断扩大。像一道温暖的春光,比之万物都要明媚灿烂。
为什么要回来,明明说好的,再也不见,再也不见。
嘴角微弯,不过,能再见你一眼,真好。真好……。恋恋不舍地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