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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不用背负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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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枝淡淡一笑,随口乱说:“他问我话,我有些迷糊没有听清,他便不耐烦地大叫。”
卓昱臻笑笑。“他就是这脾气。”仍旧不放心,又问:“真的没事?”
学着卓昱臻的样子,青枝重复一遍。“真的没事。”心里庆幸方才元正子为自己输了真力。
“没事就好。”卓昱臻宠溺地微笑,动作自然地揉了揉青枝的脑袋。
青枝眼神飘恍,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昱臻一直在床边陪伴着病弱的自己,似乎从未离开过。半垂下眼,害怕透露自己内心。“昱臻,能陪我一会儿吗?”
卓昱臻神情复杂,凝着青枝莹润的眸子,那笑意盈盈的眼眶里如一汪清澈的泓水,叫人忍不住流连。缓缓温醇地笑道:“今夜我一直陪着你。”
“不,一会儿就行。”青枝摇头,担心不知何时毒会发作,不敢让卓昱臻长留,却也不舍这最后的时刻。
“青枝,让我再抱抱你。”卓昱臻眼中盛着满满的疼惜,待到青枝微笑首肯,轻轻撩开被角,蹬去鞋袜,躺倒在青枝身边。青枝转身腾出地方,抱住他,把身体紧紧贴进卓昱臻怀里。卓昱臻也柔柔圈住青枝,抱住青枝的这一瞬间,所有对未来的不安和惶惑都已不复存在,胸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地化不开的温暖,温暖得直想这一辈子抱着再也不松开。贪婪地嗅着青枝身上的味道,从未发觉这味道,亲切地近乎怀念。
不想开口,卓昱臻还是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师傅该是来告知你,明日我们就要离开的事吧?”感受到怀中人微微点了点头,卓昱臻缓缓吸入一口气,再重重从鼻腔里吐出气。“此去凶险异常,也许会一去不回。”轻缓地抚上青枝的发。“你身子弱,和皓华、子勋留在这隐蔽的山谷里也好。若是能一切顺利,回京之后我会派人来接你们。若是不顺,答应我,你和皓华要好好地活着。”
青枝紧紧地抱住卓昱臻,贴在他胸口闷声道:“不会有事的,这么多人护着你,不会有事的。昱臻一定会长命百岁。不,昱臻是要做帝王的人,一定是万岁万岁万万岁的。”
话里的任性和孩子气,让卓昱臻不觉莞尔又有些恍惚,这样子的青枝又与记忆中的皓华重叠。“青枝,若是我出了意外,好好对待皓华。他心地单纯,不懂世事,这世上他也没有亲人了,他那样喜欢你,你就把他当弟弟来待吧。”
怀里的身体一僵,过了一会儿,听到轻轻低笑,却不带情绪地说道:“昱臻,你所托非人呢。我哪里配做他的哥哥。”
“青枝。”卓昱臻无力地叹息。“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为何要一直讨厌皓华呢?”
青枝带着笑意,声音飘乎。“是啊,就是讨厌和妒忌他。在所有人的眼里,我只配做他的影子。”
卓昱臻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所有说辞,都苍白地没有说服力,自己曾经又何尝不是把他当成皓华的影子。明确了自己对青枝的感觉,仍会时常联想起皓华,控制不住,扼制不了。气自己,恨自己,仍是做不到。拥紧了怀里的人,道:“对不起。”
桌上的红烛燃到了尽头,挣扎地跳动了两下,幽幽地熄灭,散出袅袅白烟,在黑暗里淡淡隐去。
青枝轻轻推开卓昱臻,背过身去,咬了咬牙,揪紧身下的被褥,清淡地道:“昱臻,待在你的身边,我总也受到伤害。我们约定好的,现在就该是彼此放手的时候了。”
要将脱离怀抱的人再搂进怀里,听他如此说,手伸到一半,硬生生地停住,一下一下顺着青枝头顶上的发,像在平抚着心头阵阵的刺疼。
青枝继续说道:“昱臻,记得我们的约定吧,明天我们分开后,你再别来找我了,我也再不会和你们任何人有往来。我会求神医治好我的手脚,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
卓昱臻安静地听着,青枝的话一字一句都刺在心上。确实该是时候放手了,他答应过的。
“好。”一个字出口,掏空了胸中的一切。
身边的身体微微颤抖,卓昱臻忍不住心疼地抱住搂紧。“青枝,没有我,以后再也别哭了。”
很想和昱臻能多待一会,可身子不肯给他机会又开始灼痛,青枝强忍着道:“昱臻,你走吧,我们都不要再念念不舍了,走吧。”
“就今晚,让我再抱抱你。”卓昱臻收紧手臂,哑着声道。
“不,”青枝用力地挣开卓昱臻,用棉被盖住头脸,抖着声线嘶声道:“走,现在就走,不然我会不舍,我会哭。你走了我就不难受了,走,走啊。”
雪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淡薄又细碎的莹白映在棉被上,有些不真切的迷离,裹在棉被中的人瑟瑟地抖着,如一只受了惊的小兽般孤独脆弱,似乎伸手碰触便会就此破裂在阴晦的空气中。卓昱臻神色黯淡,缓缓退出床榻,在床站立,压抑住沉痛用极尽轻柔的声音说道:“好,好。青枝,我一直在想,若有哪一日,你不是青枝,我不是卓昱臻,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不用背负过去,不用顾虑未来,不用肩负太多人的理想。若有那种可能,我愿用尽一生,来爱你。”
撕心裂肺地痛楚,几乎让卓昱臻站立不稳,原来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爱得这样深了。苦笑连连,最后变成了仰声大笑,谁也未看见他眼角滑落下的水珠。“青枝别哭,从此保重。”哀痛的话语,融化在黑暗里。卓昱臻咬咬牙,飒然转身,大步跨门而去。
死死将自己捂在棉被里,将被子塞进口腔里用牙齿狠狠咬着,不让悲戚和疼痛流溢出口鼻。听见脚步声踏雪远去,才哆嗦地掀开棉被,清冷的空气窜进肺里,瘙痒地轻轻咳了两声,咽喉咳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血腥气。
青枝满足地笑了笑。够了,能在临死前,听见卓昱臻说爱他,就够了。人生不过数十载,长短不同而已,每个人都在生命中寻求最珍贵的东西,多少人寻了一辈子也不过一场空梦,而他的梦简单又老套,只想找一份两情相悦的真情。就算世间不容,就算万劫不覆,为了这个梦他仍然无所畏惧,奋不顾身。虽是历经苦难,至少他找到了。闵皓华也好,青枝也好,都得到了昱臻的真情。昱臻,这一生我们无法相守,但求来世能再相识相守吧。
屋门突然被人打开,雪光铺陈一地。青枝心里一惊,难道是卓昱臻去而复返。身上的疾痛和方才的对话已快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抖着手要将棉被再拉上。
“是我。”屋外的人,背着雪光,快步走到床前,捉住青枝正在拉被蒙头的手。凝着青枝的脸,缓缓蹬下。
这人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熠熠地光辉,像极了昱臻,高悬细长的鼻梁比昱臻柔和,微微上翘的嘴唇有些孩子气。他眼神闪烁,咬了咬下唇,又张嘴要说什么,未等他话说出口,青枝阖眼昏了过去。
到嘴边要道歉的话,还未出口,床上的人就闭了眼。摇了摇单薄的人,慌张地轻喊,发觉自己竟然从未留意他叫什么名字。探到他的鼻息,轻轻浅浅的,方稍稍放下心来。盯着床上歪头闭眼的人,惨白的脸,发紫的唇,眉眼淡柔温和地微垂,像极了他的小闵儿。
一直以来对这个人的所有怨恨,他自认是在为小闵儿抱不平,鸣不公。直到方才,待在屋外未走的他,清楚地听见这个人与皇兄的对话,方才明白了,原来自己也是将他当成了小闵儿的影子。
对这个人,他是一时迷恋又一时不屑。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为何看见他就心神不定,能解释得通的,只有是这个人用了某种高明的手段在诱惑和勾引。有了这样的解释,一切的迷惑全都迎刃而解。狠狠地折辱和伤害他,方能平息掉所有不明的火气。
可他原来错了,对小闵儿的错还有补救的机会,对这个人的错却是不可挽回了。“对不起。”握着床上人的手,低头喃喃地道歉。
“昱臻……。”带着哽咽的梦呓,起初只是轻细的一声,从床上人的唇边溢出。之后,断断续续,一声接着一声,声声痛苦,敲在端木昱熙的心头。
记得自己方才对这个人说‘别再死乞白赖,惦着自己总也要不起的东西。’而这个人,明明爱得深重,却平淡地保证‘这一生我都决不会再见他了。’这个人知道自己的病,早有放弃的念头了。在雪地里,也曾为了救他挺身而出。可他却总对他出言不逊,苦苦相逼。
“……暮……熙……。”一声模糊几乎不可辩的低吟。端木昱熙全身剧震,陡然抬头,双眼圆睁如铜铃,眼睛瞬息不眨地盯住床上人。伸手推了推,用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惶惑声问:“你在叫谁?喂,喂,醒醒,你在叫谁?”
床上人嘴唇微微动着,再也未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