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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昱臻,如今 ...

  •   太阳融融的有点暖意,雪面微微融化,发着白灿灿的光。高高的茅草丛里,一群山鸡在雪地的草棵里觅食,足有十来只。茅草丛的土坡后青枝坐着一块干燥的地方,小心翼翼不敢发声,在这里他不知待了几个时辰,已感觉日头偏了西。

      卓昱臻一直未醒,迷迷糊糊说起梦呓,一会皓华,一会青枝,一会又是子勋的低喊着。青枝何曾见过如此脆弱的卓昱臻,紧张地又为他喂了两次药。偎在卓昱臻身边,轻抚上他清俊的脸,只想牢牢地将他的五官印刻在心里。小小山洞,没有旁人的介入,没有世间的纷争仇怨,没有尊卑贵贱的圈定,只有两个相爱的人。若是一直这样守着对方该多好。

      过了晌午,青枝决定不能再等,他得出洞去觅些能吃的东西喂给昱臻。洞外冰天雪地,自己手脚不好,所幸在山洞的不远处的土坡后,竟然有一群山鸡在茅草丛里逗留。若是武功俱全,手脚完好之时,抓几只山鸡简直轻而易举。而现在,却让他犯了难。

      他记起曾有个面容模糊的老人,对他和昱臻说起过野鸡的习性。那是夏天的夜晚,老人是在述说自己年轻时的故事。屋外知蝉啾啾,屋内烛火摇晃,在暖风习习的夏夜里,他和卓昱臻两人趴伏在一张床上,托着腮,聆听老人的故事。昱臻表情认真地听着,不时提着问题,而他昏昏欲睡。听到几声脆笑,他被推醒了来,昱臻双眼炯亮,满脸欣悦,朗声说:“皓华,到冬天我们去山里抓山鸡,原来在雪地里抓山鸡是如此简单。”

      青枝偷眼看茅草丛里的山鸡,悠闲地踱着步子,不经苦笑。昱臻啊,你说,山鸡会将飞起之物,误当作飞鹰,受惊之后一头扎进雪里。这法子他已试了数次,似乎不管用呢。

      吃了昱臻怀里的药丸,仍是冷得快要麻木,看天色渐晚,决定再试最后一次。用外衣包住几块碎石,奋力向山坡后抛去。山鸡尖叫着,扇着翅膀,惊起四处逃窜。青枝慢慢地转过山坡,扒开茅草丛细细地找,什么也未找到,正在灰心之际,发现十几尺之外的白雪上插着艳色的鸡毛,惊喜地走过去,果然看见一只肥硕的山鸡,头深深扎在雪里,尾巴却露在雪外。青枝赶紧扑上前,用身体压住,将布条缠上山鸡双脚。拽起扇着翅膀不断扑腾的山鸡,青枝开怀的哈哈大笑。如画的眉眼微微弯曲,过份白皙的面上浮起红云,晶晶莹莹的雪光中,他的笑脸莹润又生动。

      拖拽着山鸡往回走,竟然在几步之后又发现一只,似乎很久,都未曾像今日这般畅怀地笑过了,将两只山鸡缠在一起,迫切地赶回山洞,若是昱臻醒来,他真要忍不住告诉他一切,一切。

      卓昱臻还在睡着,气色好了很多。天色渐沉,兴奋的心情也随之慢慢沉落,青枝用木枝拨了拨火堆,柴火即将烧尽,要在天黑前找些取暖的木柴,还要将山鸡清洗处理。这些生活的基本事务对他来说都是难事了。

      身子虽然乏力酸痛,仍不敢休息太久,起身站立脑海里一阵眩晕,扶着洞壁晃晃头,忽略掉不适,慢慢踱步出去。他自嘲笑笑,一日前他还一心求死,现在,竟想着要怎样活下去了。

      他向方才的土坡处走去,那边有一块枯败的灌木丛,该有可以用的枝草,只是不知受了雪湿,还能不能燃。没走多久,身子越发沉重,荒寂的晚风吹在身上刺骨的冷。那片灌木丛就在眼前,青枝却感觉遥不可及,眼前的景物摇晃地厉害,他停步不敢再迈,只盼身子能缓过劲来。一种刺痛在他身体里逐渐清晰,是熟悉的痛楚,如千万根细针扎进他的身躯。

      勾魄的毒发作了,不要,不要,昱臻还在等着他。他抱住自己的肩,徒劳地要阻止身体的颤抖。一股铁锈的液体涌上他的喉头,任他将嘴抿得再紧,还是溢出了唇角,滴落在他的青衣上,晕开一块块斑点。再也稳不住身体,歪倒在雪地上,最后一眼,看见一抹紫色晚霞印在灰蒙蒙的天边。

      ——*——*——*——

      左贺凌抱起青枝,这身体他抱过多次,从没感觉过如此轻若无物。轻轻擦拭掉青枝唇角的血渍,从怀里摸出一颗褐色药丸推进他口里。

      那日他追杀卓昱臻毒发,就找到这片灌木丛躲在此处疗毒。这毒甚为厉害,自己一直用功将它压制,它仍能慢慢渗入肌肤。受了魏子勋一掌后,压制的毒气被击发出来。他运功多日竟无法将它再次压制下去,不仅肤痛如灼,竟还功力尽失。想他左贺凌虽不是武功盖世,但寻常的毒对他几乎毫无用处,他实在不知自己何时被人下了毒,居然无知无觉,且无法可解。若是让他找到下毒之人,一定要除之而后快。

      思到恨处,目眦似裂,手劲不觉加重。青枝无意识的轻声痛哼,将左贺凌的思绪被带了回来。

      抚上青枝的脸,他曾痛恨这张脸上出现违逆的倔强表情,他总想将这青色人儿的所有的傲气与伪装全数毁灭,他要他全身心的顺服自己,属于自己。

      可是今日,他看到了一个不同的青枝,为抓到几只山鸡竟笑得那般欢畅,丝毫没有狠绝与冷艳,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青枝,顾盼生辉的纯良笑容,使他想起多年前在凌穹教的后园里,青枝端着笛子坐在牡丹花边悠悠地吹着,竟美得夺人心魄。

      再垂头看向怀中的青枝,枯瘦如柴,那样纤长如玉的手已被自己无情的掰断。这一刻,左贺凌有所恍悟,也许自己一直在毁掉的不仅仅是他的违逆。

      但是,无论如何,青枝,我不会放开你,你终会是我的,谁也别想夺去!

      悠悠眯开眼,未看清身边人,青枝就习惯地浅浅一笑。“昱臻……”

      左贺凌柔和的目光立即沉冷,抬手便要扇下,举到半空一顿终是又收了回来。

      气氛似乎不同寻常,鼻边又萦绕着麝香的气味,青枝惊觉地看向身边人,狰狞的面孔,熟悉的身影,立刻吓得浑身剧颤,从左贺凌的手臂上滚落在地。反撑着手肘,双腿乱蹬,身体后移,惊恐地尖叫:“别过来,别过来。”

      以往,左贺凌喜欢看见青枝对他露出畏惧,可青枝现在的表情惊恐无措,已经超出了畏惧的范围,心里堵着酸酸的涩意。左贺凌向前迈进一步,青枝就紧张地后退数次,怯怯地模样让左贺凌想要好好疼惜。左贺凌用着自己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道:“青枝,和我走吧,你离了我是活不下去的。”

      “不,不。”青枝不断摇头,脑中几乎被惊惧占满。身前的紫衣人就是一条恶鬼,总也摆脱不了对自己的纠缠,他不要和他走,他不要,昱臻还在等着自己,他不要。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不及多想,对空旷的原野大喊:“道长,元正子道长,左贺凌,左贺凌在这里。”

      左贺凌果然身体一僵,四处环看了看,他本就猜疑心重。此时他恶毒缠身,功力尽失,虽然并不太信青城派的人在附近,也不愿轻易冒险。犹豫了片刻,深深看了眼青枝,还是站起身钻入了灌木丛里。

      左贺凌能如此轻易的离开,青枝微感诧异,也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地爬起又摔倒,手脚本就不利索,惊吓之下更是没有力气。数次跌倒再爬起来,不记得最后是怎样磕磕跘跘回到山洞。看见卓昱臻安静地躺着,过去抱住他,才算稍稍放松了些。

      曾经对左贺凌有恨也有畏惧,为了等待自由,他会忍耐会假意迎合。而现在面对左贺凌,他只有极度地害怕,左贺凌夺去了他太多的东西,他仅仅想在这最后的时刻由自己来作选择。

      一夜不敢入睡,睁眼盯着洞口,害怕左贺凌去而复返的找来。幸好没了柴火,火堆已经消然熄灭,让这小小的洞穴不至于引起外人的注意。寒夜里,他只能和卓昱臻紧紧相贴相互取暖。

      又冷又饿了一夜,即便抱着卓昱臻,两人身上也没了温度。天蒙蒙亮,青枝就出了小洞,他不敢再去那个土坡,就在洞外的雪下找了些柴火,又用雪将一只山鸡清洗,用泥巴包住。柴火受了湿气,火折子怎么也燃不了,看见自己青衣前襟上沾了血渍,干脆脱下引了火来。做的痛了、累了就停歇一会儿,到了晌午才总算艰难的全部忙完。拨开泥巴是冒着白气,香气四溢的鸡肉。青枝怔怔地落下了眼泪。

      昱臻,如今的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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