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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嫁衣(二)   忍冬黑 ...

  •   忍冬黑了脸,坐在那里半晌才缓了过来。哪才能捡到这样的活宝啊,这怕是打着灯笼也没处找的丫头。将她一块儿带去也成,刚好路途里解解闷儿。安慰自家丫头是个罕见的宝,忍冬扯了扯已经叫这丫头片子折腾的僵硬的脸,投给红雨一个笑:“那成,你就同我一起去罢。”
      望着自家小姐阴测测的笑,红雨揪了揪衣角,忐忑道:“那我现下就去准备。”说罢,便一溜烟地没了影子。
      忍冬回到房间给舅舅留下一封信,便吹了蜡烛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唱歌,唱的什么已经模糊的听不清,她渐渐地沉入到了一个梦里。
      她梦见一片红色,自己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床边。过了半刻,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了自己的盖头。那个人的面孔隐没在烛光的剪影里模糊不清,又带着一种心酸的熟悉,可那时,忍冬觉得自己竟然满心欢喜的笑了。
      忽而又变成另一个场景,她身着白衣,有人拿剑指着她,那人也是一身白衣,身上的牡丹在风里透出一股惨淡来。而后她看见那个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她伸手朝自己的心抓去,一阵惊慌和疼痛让忍冬从梦里醒来。
      忍冬大口喘着气,抹了抹额上的冷汗。门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刚刚那阵模糊又凄婉的歌声。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干嘛要掏自己的心呢?怕是活得不耐烦了罢?想了想明天的行程,她便又闭上了眼。
      次日一清早,红雨那丫头便在门外候着了。忍冬见了她那硕大的包袱皮,不由得为三少担忧了一番。
      忍冬给舅舅的小厮阿白打了招呼:“阿白,你莫忘了同舅舅说我去京都的事。”那小白脸一脸惊诧地问道:“啥?你去京都做啥?”忍冬瞧着他那比自己还白出几分的脸,心道,舅舅果然给他了个好名字,阿白阿白,这往后怕是会越来越白了。她稍稍一思忖,便道:“我同三少去京都散散心,你也晓得,我自打进了白府就再没有出过远门了。”又想想,这话说着怎么就跟自己嫁进了白府似的?于是赶忙抬手掩了掩红雨那张能吐出骨头的嘴。
      对面的小白脸一脸为难的样子,半天才说道:“老爷吩咐我照料好小姐,小姐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到时候阿白怎么跟老爷交待啊。”忍冬搓了搓手,一脸莫名地望天道:“前几天我瞧见叶家的大公子在府外站了半日,却进不得门,听红雨说,那叶家大公子是找谁来着?”转头望着被莫名拖下水的红雨,那丫头此时竟没有反驳。
      只听阿白结结巴巴道:“小姐......小姐既是......既是去散心,便只管去了......阿白会禀告......禀告老爷......”忍冬听到这里便大喜地将阿白捞过来,朝他手里塞了一封信:“你把这个交给舅舅就行了。”说罢,便出了门。
      回头瞧见红雨那丫头不知中了什么邪,还站在那里发愣。忍冬朝她挥挥手叫了一声,她才回魂似的走了过来。忍冬看她一脸落寞的样子,笑道:“你莫不是瞧上了阿白那小子?长得确实是个小白脸,可惜已经给叶清抢去了。”红雨并不说什么话,只跟在她身后走着。忍冬以为她想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便也不再说话。
      刚出得门去,就见李家三公子已经等在了门外。好在三少已经将那把从不离手的扇子给搁下了,否则这么个天气,忍冬抬头瞧了瞧灰蒙蒙的天,啧啧。
      “你愣在那里做什么?”李清瞧着那丫头一瞬间走了神的样子,也不知这神游的本领是打谁家学来的,真是叫人惊叹。
      忍冬蔫蔫地“哦”了一声,只觉得面前的小白脸越发的俊俏了。一身玄色华服,眉毛斜飞入鬓,浑身散发出一股英气。不知怎地,忍冬就不大高兴了。以前那个整天追在她身后吊儿郎当吹着口哨的人,怎么就长成了现在这样的青年才俊呢?那个背不过诗词朝着自己龇牙咧嘴的小不点,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想到这里,她便瞪了三少一眼,径自上了马车,红雨背着个包袱皮正跟三少嘻嘻哈哈。
      “三少与那如烟姑娘可还有联系?”
      “咳、暂且不说这等事。”
      “三少既然喜欢我家小姐,就应当从一而终。那时红雨就不看好如烟姑娘和你,不想现下三少果然醒悟了。想我家小姐,这容貌是永安城里数一数二的,这品性,自然也是没话说,三少可要将人看紧了。”
      李清想了想自己被揍得流鼻血那回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干干一笑道:“你家小姐的品性确是没话说,呵呵,没话说。”
      说罢转身掀开车帘,忽地瞧见忍冬一张阴测测的脸,手一抖又放下来了。红雨瞧见三少这个模样,便扯了扯他的袖子将他扯到一边,顺带偷偷摸摸地说了几句耳语:“三少大可放心,你与我家小姐的缘分是天定的,磨难过后便是百年好合,三少可一定要撑住啊,红雨定站在三少这边。”
      “你莫不是那徐半仙的私生女?”红雨这丫头听见这话果然僵了脸,甩甩头发就走了。
      李清站在原地默默道:“哪里来的百年好合?我能做的,怕也只是瞧着她,不叫她受伤罢了......”
      见红雨上来,忍冬哼了哼将后脑勺对着她,末了又挤出一句:“你方才跟那花花公子说什么呢?”谁料那丫头神秘一笑,不置可否。忍冬气的拿手去戳她额头,不料叫她给躲开了,反把自己的指头戳到木板上,顶的生疼。
      李清一上马车就见忍冬举着发红的手指呼呼地吹着气,不由的笑道:“饿了的话,那盒子里有松仁酥。”说罢,便拿出一个檀色木盒,里面装了满满的糕点。忍冬瞧着,心里忽地一暖,不知怎地像化了一阵雪一般,淅淅沥沥地往下落。仿佛等待苏陌的那些日子已经远去了,那些在漫长时光里一个人等待着的寂寞与痛苦都慢慢地融化了。想到这里,忍冬心里忽地一凛,自己莫不是被几盒松仁酥就骗的这样?
      她回手将盒子推到红雨手边:“你不是老早就吵着饿了?”红雨眨眨眼睛,无辜道:“这是三公子给小姐准备的......”忍冬不待她说完便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她嘴里。
      李清瞧着她这些使小性子的动作,笑了笑,并不做声,反而悠闲地拂了拂金丝边的袖口。忍冬将他这些动作瞧在眼里,心里忽地生出一阵无名之火,停了手上的动作,靠在车厢里也不说什么话。
      她想着,自己喜欢的是苏陌,还要李清怎么样呢?他这样对自己好,让忍冬生出一种想要接受又想要拒绝的想法。怕拒绝会让他失望,怕接受会让他生出希望,为何怕他失望?又为何怕他生出希望呢?她想不透这个问题,只得将它抛开,顺其自然了罢。
      人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习惯当成自己本来的心意。就像是竹墨坊里面的姑娘一般,开始又有哪个愿意将自己葬身在那样的万丈红尘里呢?可是见的人多了,习惯了阿谀奉承,便以为自己生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被一些虚虚实实的事物遮住了眼,又有哪个待在青楼里的女子能像如烟那般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呢?更遑论遇见三少那样一个冤大头来将自己从苦海里拯救出来。
      忍冬忽地觉得自己莫不是已经生出了了断红尘的想法,怕是做个尼姑也未必就能将一些事看得那么透吧?
      无名指动了动,忍冬记起姻缘线的事来,正想将李清教训几句,却瞧见三少隔着帘子不知在想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一下一下,像是哐在了心坎上。她赶忙收回目光,想起苏陌托绛华留下的嫁衣。自从收了它之后,便经常做些离奇的梦,晃得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谁了,到了京都,一定要向苏陌问个清楚。
      还有那一片鸳鸯藤,在大雪的覆盖下已经不见什么绿色的影子了,长藤早已经慢慢地枯萎。不知道它们能不能熬过这个寒冬?忍冬此时想起苏陌的脸,不知怎么就有些模糊了,许是长时间不见,即使是再思念的人也难免忘记音容笑貌的吧?他怎地与梦里的那个男子有些相像?忍冬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坐在马车里晃晃悠悠地过了半天,红雨这丫头就忍不住地开始唠叨:“这马车怎么这么慢啊?小姐,咱还不如走着去呢。”忍冬无力地翻了翻白眼:“你去替那马儿的活儿,好叫它们歇歇。”
      听了这话,红雨只得瘪了瘪嘴嘀咕着:“小姐眼里,我连个拉车的都不如么......”李清瞧着她假装嘤嘤地哭着,无奈地拍了拍那丫头的头,递给她一块松仁酥,示意她安静下来,然后便拿出了一颗白色吊坠递给忍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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