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清欢》絮轻纱

3、那世那日那个他 偷偷睁开双

　　那一世，那一日，那一霎，初见那一个他。
　　他说以后便唤我师傅吧。
　　我便师傅，师傅唤了一世。
　　他说你腕间玉石上刻有“落离”二字，便随了为师的姓，叫“白落离”吧。
　　他伸出泛白如雾的玉指，紧紧攥上我的腕间的玉石，那冰眸在闭上的一刻，隐约滑过一丝痛楚，却也看不真切，唯有那攥玉微颤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情感。
　　我仰着头看他微颤的睫毛，上面似乎沾了清晨的薄露，小小温热的手没做多想便轻轻抚上他白皙冰凉的手。他身体一颤，睁开眼睛看着我。四目相对，他低头敛了神色，缓缓放开手。再抬眸时，已是一片清明。
　　我抬起胳膊看那玉石，突然就想起师傅宝剑上的“离池”二字，嘴角不受控制的咧到了耳后根。
　　他说这里有一处阁楼，上面空荡荡的，只余一把躺椅，躺在躺椅上就可以看到流云。
　　我便躺在上面，仰头透过天窗看那流云，虽然只能见一星一丝，偶尔看到一只小鸟，却也很是开心，好像整个天地都是我的。闭上眼睛，享受这无穷的宁静，不久便会进入梦乡。
　　而那时师傅便会将他的衣袍轻轻盖在我的身上。师傅的衣袍太长了，所以每次他都要竖着折两下再横搭于我的身上。静静看我片刻便转身离开，师傅有很多事要忙。然而每当师傅离开后，我会偷偷睁开双眼，向上扯师傅的纯白衣袍盖住脑袋，这样小小的我就全在师傅的衣袍里了，嗅着那令我熟悉安心的沉香渐渐睡去。
　　他说后山的田野上有大片的曼陀罗，它们在细长的梗上开出硕大的花朵，是墨绿色的。
　　说到墨绿色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只是那时我还不懂这其中的的花语。
　　多年后我才知晓，绿色曼陀罗象征着生生不息的希望。，黑色曼陀罗预示着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无间的爱和复仇，凡间的无爱与无仇，被伤害的坚韧疮痍的心灵，生的不归之路。而这介于绿与黑之间的色彩却反反复复折磨了我半生。
　　当时的我只在想那潮湿的泥土下需有多少尸体做肥料，才能生出这样颓败而茂盛的景致。山间风大，有时会有浩如烟海般的花瓣细细碎碎散落一地。
　　他说不许碰，有毒。我沮丧的点头，只得每日翻山远远的看。
　　那些一旦被风折离枝端的曼陀罗原状愈发美艳，死相便越显惨淡。如同踩在脚下的枯叶，轻轻触碰便支离破碎。
　　我想这花儿如同一个坚贞倔强的女子，宁可自毁容貌被人丢弃也绝不苟延残喘。绝不妥协坚韧决绝的一生。就是要这样地，被你无法得到地眷恋着，怀念着，深爱着。
　　有时我会扯着师傅的衣袍问我的父母呢。
　　师傅静默的看我半晌，眸间神色我还看不太懂，只记得那白的几乎透明的食指轻点我的眉心：“为师便是父母。”
　　凉凉的触感从眉间晕散开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师傅便会将我揽入怀中，用衣袍裹住我小小的身子。
　　那时终究还是孩子心性，在山里呆的时间久了，师傅又总是没有时间陪我，独自一人坐着坐着也就开始生厌了。
　　小小的我跑到师傅的药房处，将前院那些不知名的药草踩的七零八落，心中还是烦闷，又跑去屋内将一罐罐还没来得及封口的药罐推到在地，任那些师傅没日没夜碾好的汁液流淌一地。
　　师傅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深吸了口气，食指轻揉眉心，问:“为何？”
　　我有些后悔，却还是口无遮拦，奶声奶气的撒泼耍赖，“师傅你说话不算数！自己说的是我父母，却从不带我出门玩，也不陪我，你只会钻在这破草房内碾你的药......”
　　他清冷的眸子扫过我，“想出山？”
　　我仰着脖子死命点头。
　　震慑人心的美眸冷冷地扫过我，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刚想退缩认错，师傅的唇缓缓张开，吐出一个字：“好。”
　　我大喜，猛扑上去，抱着师傅细长的腿，蹭啊蹭......
　　师傅想伸手推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忍住了。
　　...
　　那一月，他说了好多话。
　　甚至比后来的十年加起来还要多，所以，后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那一月累着他了，以致后来的十年需要用来休息。但我的记忆却早已模糊不堪了。
　　又或者是我记错了，实际这些都是我臆想出来的，他一直以来就不愿同我说话。
　　唯独有一句我一直坚信他说过。
　　那日，他双手负于身后立在山颠之间。
　　他说有预感会离开这里。
　　记忆里他一袭白袍被烈风吹得“噼啪”作响，回首间眸色淡漠依旧。
　　我瞬间有种他会随风远逝的无措感。
　　果然，不出两日，变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