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娇》song松子

6、煮粥

　　“你的伤要紧么？”
　　叶婧欢扶着霍东霆走了一段路，就感觉这样下去实在不是什么办法。现在冷静了一些，叶婧欢也能想一些事情了，譬如人的两条腿怎么能够跑得过马的四条腿呢？
　　“还……咳咳……”
　　霍东霆刚想开口说话，就是又狠狠地咳嗽了几声。叶婧欢这才注意到他此时苍白着一张脸，就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实在不像一个没事的人。
　　“我觉得我们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
　　沉默了一会儿，叶婧欢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显然，霍东霆也是意识到了，就见他握住叶婧欢的手徒然一僵，“你的想法是？”
　　“回谢家村。”
　　叶婧欢不知道这时候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究竟是否合理，但是现在她看着霍东霆这虚弱的模样，心里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没想到霍东霆竟然同意了。
　　两人本来就没走远，只是走了半个小时，就又到了谢家村。此时原本就人烟稀少的谢家村里，更是寂静得可怕。
　　叶婧欢再往里走一点，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而马上的，她就知道这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是来自哪里了。
　　就见早上还被叶靖辉哄得乐呵呵的大爷大娘，此时两人双双躺在冰冷的土堆里，血更是流了一地，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是那条一直围着大爷转圈的狗，看样子是狗先发现了不对劲，在对着易长守他们狂吠的时候，被刺刀一刀就割破了喉咙。
　　“呕……”
　　前世叶婧欢自认为是个汉子，提着两个大桶矿泉水上八楼也不是什么问题，可是在面对着如此残酷的场景，她还是吐了。
　　早上的稀饭早已消化了，此时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着血腥味，更是难闻。
　　“他们怎么能这样？”
　　叶婧欢握紧了拳头，她实在是想不出，易长守有要杀了大爷大娘的理由。猛然间，她想起下午，高头大马上那英俊而带有一丝忧郁的男人，在自言自语：“战争的确给百姓带来了太多苦难。”
　　伪君子！
　　此时愤恨的叶婧欢其实根本没注意到，霍东霆若有所思的神情，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那时候谢大爷发现不对劲把他藏进地窖里，易长守虽然也找了一阵子，但是没找着之后，就干脆回去了。
　　照道理，易长守根本就不可能猜到自己跟叶婧欢姐弟在一起的啊！
　　“咳咳……”
　　霍东霆的咳嗽把叶婧欢拉回现实，她看了一眼霍东霆，说道：“你先回去躺着，我给你敷药。”
　　语气是不容商量。
　　霍东霆这辈子最不喜欢别人对着自己指气颐使，更不喜欢女人对着自己呼来喝去，在他眼里女人就该跟雪心那样，温柔善解人意。
　　朱雪心是金陵有名的才女加美女，虽然朱家家道日益中落，可毕竟是书香门第，所以尚健在的霍老太爷一直都有要让其做孙媳妇的意思。
　　可是现在面对着叶婧欢，他却讨厌不起来。
　　那些三七虽然沾了泥灰，但幸运的是没有摔坏。叶婧欢把它们洗干净之后，又打成渣，打算敷在霍东霆的伤口上。
　　“嘶……”
　　叶婧欢解开了霍东霆的衣襟，她的动作不怎么温柔，使得他疼得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对此，叶婧欢就像看不见一样，但是手上的动作倒是轻了一些。
　　“好了。”
　　还好在女中里，叶婧欢也是学过简单包扎的，虽然样子不是很好看，但是勉强还能入眼。
　　霍东霆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伤口，又是皱了皱眉头。叶婧欢看出了他的想法，立马撇撇嘴说：“要是嫌丑，下次就自己包吧！”
　　说完，叶婧欢就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叶婧欢是给大爷大娘安葬去了，当然还有那条狗。
　　她也不想刻意去找个地方了，就干脆在院子门口用锄头挖了一个坑，把大爷大娘跟那条狗都安葬之后，叶婧欢这才意识到，原来天色已经这么暗了。
　　“大爷大娘，要是没有我们，你们就不会死了，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们，可是……”
　　叶婧欢说着说着，就没词了，因为她总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想着她鞠了一把泪水，对着那小土堆重重得磕了三个响头：“大爷大娘，我别的也不说了，要是有朝一日我还能碰到您的小儿子，那他就是我叶婧欢的亲人了！”
　　“你怎么在这里？”
　　一抬头，叶婧欢就看到了霍东霆站在自己的眼前，神情木然。
　　“这件事你不必自责。”
　　就在叶婧欢错身走进里屋的时候，她听到身旁的人说道。
　　“难道霍七爷你一点都不内疚么？”
　　叶婧欢猛地问道。
　　“生逢乱世，人命早就如草芥，又岂是你我能够掌控。”
　　霍东霆幽幽地说，月色下，她看到那一张俊脸帅气到窒息，却看不到一丝情感。
　　“你……”
　　叶婧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难道要跟这个军阀二世说什么人人生而平等么？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刚问那个问题才是叫做可笑呢。
　　“我去做饭。”
　　叶婧欢说完，就从霍东霆的身边走过去。
　　霍东霆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她的背影，其实他只是想让她不必如此难过，可从她刚刚的眼神，他知道，她该是生气了吧！
　　叶婧欢是生气了，但现在还有比生气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她饿了，而且是真的很饿。
　　在简陋的厨房里找了一圈，叶婧欢也只找到一点点米，幸好还有很多番薯，把番薯洗干净切成块，煮粥吃。
　　只可惜，想法容易，实行起来却很难。在经历了第三次的生火失败之后，叶婧欢头一回开始思念现代的生活。
　　虽然学校里明令禁止不准带烧火用具，可是她们寝室四个姑娘还是凑钱买了个电磁炉，哪里还需要生个火都把自己给熏得灰头土脸啊！
　　“用这个吧！”
　　而就在叶婧欢无比挫败的时候，她的身旁突然出现了一只打火机。
　　这是一个十分小巧的打火机，金色的外装，盖子上印着几个小小的英文字母——zippo。
　　“你有打火机干嘛不早点拿出来？”
　　害得她为了点火倒腾了半天！
　　可是霍东霆给出的理由更加让她冒火。
　　”你也没问我要啊！“
　　霍东霆说得无比自然，仿佛事实就是这般。
　　叶婧欢懒得跟他争辩，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打火机，点了一下立马就着了，可见生活永远离不开科学技术啊！
　　“你要煮粥？”
　　霍东霆掀开锅盖问道。
　　叶婧欢点点头。
　　“水少了。”
　　看着霍东霆笃定的模样，叶婧欢还是去看了一下水，她没煮过粥，所以根本不知道水要放多少，而且她也不希望水放得太少，吃了容易饿。
　　“那要加多少？”
　　叶婧欢舀了一勺子水，问。
　　霍东霆状似思考，很自然地接过叶婧欢手里的勺子，沿着锅壁一点点得浇下去：“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见叶婧欢露出半信半疑的眼神，霍东霆摸着下巴说：“我在德国的时候，曾经有幸亲自煮过一次，当时也是因为水放得少了，粥不像粥，米饭又不像米饭的，很难吃。”
　　“扑哧……”
　　一想到那画面，叶婧欢就不禁笑了，但马上她就止住了笑意。
　　“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就见霍东霆突然停下来盯着她看。
　　他的眉骨比一般的东方人要稍稍得突出一些，这使得他凝神的时候，总是让他的眼眸别样的深情，乌黑的眼眸，让叶婧欢觉得真像是个望不见底的黑洞。
　　“你的头发……”
　　刚情势逼人，他没仔细看她的变化，如今看着他还真觉得匪夷所思。现如今虽然女性为了显示民主独立，剪短头发的人是不少，可从未有哪个女孩子会把头发剪得这么短，甚至比他的还要短。
　　“怎么样，我愿意。”
　　叶婧欢懒得解释，嘟着嘴说着，就离开了。
　　但凡是爱美的女孩子，谁愿意把头发剪得这么短啊，谁不希望穿得漂漂亮亮的，只是现在的形势，她只求能够平安得到达金陵，只求霍东霆能够兑现自己的诺言，把叶靖辉救回来。
　　霍东霆虽然加了一点水，但这番薯粥煮出来之后，还是不成样子。叶婧欢掀开锅盖看到了这粥不像粥，米饭又不像米饭的东西，就觉得十分倒胃口，反而是霍东霆若无其事得拿了碗过来盛，又慢条斯理地坐在桌边吃起来。
　　看着霍东霆这样子，叶婧欢也不好挑剔什么了，毕竟填饱肚子才是正经。
　　她也舀了一大碗，尝了一口，发现味道似乎也还那么一回事，就放开肚子吃了起来。
　　夜晚吃过晚饭之后，叶婧欢跟霍东霆依旧是睡在一个房间里。对此，叶婧欢本来想找一套说辞的，可是见霍东霆没有提出疑问，倒头就睡，她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其实她是因为害怕，打小她就怕黑，院子里虽然葬着的是大爷大娘，可她依然会怕。
　　“霍东霆？”
　　白天累过头了，夜晚叶婧欢却睡不着了。
　　叫了一声得不到回声，她也就拉了拉被子，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