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破人间》七年封笔

13、离去

　　这一宿醉，等到第二天将至午时风际才慢慢醒来。这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斑斑点点阳光，温暖而不刺目。抬头看了下，这房间中间是一张方木桌，桌上摆着一副茶壶酒杯，旁边还有一块布包裹着几个馒头。
　　风际起身，在一旁已经打好了水的洗脸盆洗漱干净后，就直直地坐在长木凳上，取过茶壶喝了杯茶就陷入了沉思。
　　二十五年前初秋，北方冰寒之地寒气爆发，直袭中原。一夜风雪，冰封数千里中原华南地区，门外三尺雪，寒梅不再鸣。在避难的人潮中，大着眼睛肉嘟嘟的小风际不幸丧去至亲，幸得一老者收留。从此天涯随性，一路南行，直到那个与世隔绝、四季常青的迷鬼谷。
　　二十年前，那是风际第一次见到清秀瘦弱的萧呈，从此同雨晴师妹三人同处，一起修行。只是三人学的没有一样是相同的。
　　十年前，师傅带着雨晴师妹匆匆离去，说不忍生灵涂炭、要镇守天机，自此再也不相见。只剩下和萧呈两人相互扶持。两人形影不离，上山下海飞天遁地，感情深厚。
　　五年前…随着那一道孤独瘦弱的身影绝望离去，五年的记忆也随之空白。
　　风际心一阵抽搐，脸上现出忧愁来。这么多年了，师傅、雨晴、你们可还好？小呈你可还好？你可知道这五年来有一道身影一直坐在那源星石上昼夜不息，只有夜深人静之时才会发出哀哀的叹息，如星月般明亮的眸子只盯着那溪潭？
　　记忆中那个秋高气爽的秋天，那道似风的身影；那漫山遍野开的灿烂的金线菊；那散尽天涯的蓝空白云；那清明的朗月…从今往后，天涯伴我独行，明月寄我愁心；一蓑烟雨任江南，大道金边子归去。以后，再无风雨再无晴，来世今生何处寻君？
　　…
　　不知不觉！人就是沉浮在这不知不觉中，然后随时间消逝。要出世就必须先入世！这也是为什么正道魔教都出手干预人间凡事，接受世人香火的原因。
　　“好，就算翻遍天涯海角，踏破这天上人间，也要让这事有一段着落。得之，我幸；失之，从此青灯伴随，半世余生就心往大道去，不见仙神不回头！”风际心中默默地想着，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吧！这段孽缘已经在心中痛了那么久了，该是时候了结了。
　　想通了，风际脸上也回复了神采来。
　　“吱呀。”门被推开，身穿红色衣衫，一袭长发披在后背上，几缕长发自耳垂垂下，正是古灵精怪的木灵，她啃着一个苹果，唔道：“风际，这合山城可好玩了，我们去玩吧。”
　　“嗯，正好你来了，我们去向京宇他们道个别就离去。”
　　“告别？”木灵大大地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道：“我可还没玩够呢？”
　　风际整了整衣服，向门外走去：“等告别了再说。”
　　风际他住的地方和京宇住的那个院子是隔壁，自然是几步的距离。如今已经是下午时分，风际进了京宇他们住的院子，发现众人都在，都是三大正派的弟子。一些散修人士已经向他们告别离去了。
　　京宇一看到风际就欣喜，笑道：“风际，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们呢。”
　　风际当然不会被他那真诚的笑容所骗，这人实在是腹黑闷骚，当下抢先道：“嗯，我们来是向你们告辞的。”
　　“告辞？”京宇阳光的笑容一窒，讪讪道：“可是我京宇招待不周？”
　　“哪里哪里。京宇你为人豪爽大方，我还真的好想再多留两日，只是有急事在身。”
　　“如此这样，我也不好再挽留。”京宇脸上很是遗憾，从怀中抽出一张大红请柬，红红地纸面上一个烫金大字金光刺目，正是一个“寿”字！
　　风际伸手接过，心中有点纳闷，脸上表情讪讪，难道这老小子要过大寿不成？那岂不是要我准备礼物？这老小子果然腹黑，竟然来这套要我大出血！
　　就在风际心中嘀咕，脸上表情黑一块青一块的时候，京宇好像是明了似的。尴尬解释道：“再过一个月就是掌门师伯三百五十寿诞。承蒙同道人士看得起我清乾宗，倒时将会是豪杰云聚，却是不可多得的大开眼界的时候啊。”
　　还不等风际说话，木灵在一旁看的是口水直流，像她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怎么会放过如此热闹的盛会？果然，她急忙点头，如小鸡啄米，一开口就替风际答应了下来：“哇，如此盛会怎么会不去，我们到时候一定到场。”
　　“那好，到时候就恭候两位的大驾光临了。”京宇开玩笑地拱手道。
　　风际一看事了，是时候上路了。当下就对着京宇他们拱手：“京宇、剑一、法苦小师傅，再会！”
　　“再会！”
　　“再会！”三人拱手，风际就此离去。
　　……
　　万里晴空之下，漫漫竹海林波之上，青山险峻，天高日远。
　　雄壮山脉上，一座座宏伟大殿昂扬耸立，壮阔的广场上云气弥漫，显得大气而神秘。当先雄伟大殿，恢弘大气。大殿四角高高翘起，欲与天较高；青砖格瓦古色古香，经历了岁月时间的洗礼，留下最沧桑的面容；其下是四根雕龙巨柱，龙眼睁突盘旋在巨柱上，欲要扑腾冲霄而上，栩栩如生给人一种威严；大殿正门乃是一扇朱砂巨门，红得鲜艳灿烂。
　　大殿内堂中。
　　这是一个装饰简单的屋子，一张单榻靠窗，床上躺着一个身材高大，脸色苍白的壮汉。看他神色萎靡，粗眉厚唇，脸如刀削刚毅的样子，分明是五毒谷中大发神威的云升！
　　此刻，站在他窗前的是一位连胡子都发白的老者。他花白的眉毛紧皱在一起，一双睿智的眼睛此时透着苦恼和无尽的忧愁，一双手背在后面来回踱着。
　　“掌门师伯，二师伯怎么样了？”站在一旁的京宇轻声问道，事实上合山城事一了和风际分手之后，他就日夜星程十万火急的赶回来了，一回到宗里就立刻来看望云升了。只是事情好像没有京宇想象的那么乐观。
　　老者并没有立刻回答京宇，也没停止踱步，半晌叹道：“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这次你二师伯能挺到现在，主要是他在战斗中摸到了那个境界的门槛，不然他一身修为早就废了。”
　　“那有没有什么救治方法。”京宇急道。
　　“不知道。”
　　“那…”
　　老者打断了京宇的话，道：“噬神香已经完全融入你二师伯血液中并且还吞噬着他的修为，但是你二师伯因为临时摸到那个境界的门槛，所以这一切应该还有些希望，只是我一直苦恼找不到。”
　　“而且…”老者突然凝视着京宇，神情严肃。
　　京宇惶恐，一般掌门师伯都是和蔼样子，他记忆中都没有见过掌门师伯如此凝重的眼神，一忙收起平实的吊儿郎当，眼中也满是严肃。凝声道：“请掌门师伯吩咐！”
　　“宇儿。”老者轻声唤道，眼中严肃不改，只是眼睛略显灰白，也没有了刚才的睿智，显得很忧愁。
　　“师伯。”京宇语气带着点担忧。
　　“宇儿，你入清乾宗已经快三十年了吧。”
　　京宇望着老者，诚声道：“大师伯，京宇已经入宗二十五年了。”
　　老者点头，欣慰地看着他：“嗯，都二十五年了，岁月弹指间已经如手中砂砾消逝得无影无踪了，宇儿你也长大了。”
　　“幸得恩师和大师伯二师伯以及各位师叔的精心教诲，京宇才能有今天的成就。这一切恩惠京宇没齿难忘！”
　　老者摆手打断他，眼神飘忽，空叹道：“你也不要如此，这也是你悟性高，天资好。实乃万中无一，今日我且以清乾宗掌门问你一事！”
　　云任越是这样，京宇就越是惶恐，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今日掌门师伯如此反常，心中像是压着块大石头。闷声道：“请掌门师伯吩咐！”
　　“你可愿意…”
　　“？”
　　云任深吸了口气，灰色眼神愈发坚定：“你可愿意，撑起清乾宗大梁，保清乾宗百年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