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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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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子
今年冬天格外冷，冰雪压在青松之上，未待融化，傍晚又落上一层，一层比一层结实，远远看，好像裹了翻糖的美味蛋糕。年关将至，霓虹灯被打发的到处都是，映在皑皑白雪上，发出淡蓝色的光。倏尔，雪花翻转，满世界的白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路上匆匆的行人又将厚实的大衣紧紧裹了裹，缩着脖子低头继续快步向前走去。外面的世界模糊起来，只余下一抹淡蓝。
姚仙草抬手将窗上迅速凝结了的霜花擦去，指尖一片冰凉。坐在空调房间看外面，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因为太过舒适，总让人不能踏实。
“菜都齐了大家慢用”
服务生上好菜，转身再次投入到人群当中。仙草转过身，瞟了一眼身边曾经熟悉如今已经有些陌生昔日同窗，低下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默不作声一口一口地咂着。
“仙仙你每次聚会都不喝酒，未免有点不够意思吧？”
仙草抬眼看着刚刚拿话揶揄她的李然现在正促狭的看着她。
“我不会啊！”
调皮地眨眨眼，笑得一副纯良无害。
“那来根烟吧，仙仙？”
。。。又来了哎，默默地叹一口气先。斜眼倪着始作俑者，一根烟被递到眼前。她不说话，他的手就那么僵着。周遭的气氛便也这么僵下来，两双眼睛互相望着，一个撇嘴无奈，另一个目光炯炯，笑容灿烂。听说她开始抽烟了真的么？
如果是她，他不信。满桌的表情如今也就他们两个还算正常，其他人纷纷挤眉弄眼，眉飞色舞，就差拿一锣边敲边吆喝“好戏开场了诶，有没有钱捧个人场，好不好看都不要钱您内。”仙草歪着小脑袋眼眶直直看了半晌，弯起唇角，嘿嘿贼笑
“谢了阿”
在一派万众瞩目中大方伸手接那支烟，不经意碰到修长而冰凉的手指，心头终是颤了颤，动作却未停，拿过烟顺手一掰，利落地往身后一扔，面不改色。那是，谁的谁心疼，反正不是她的。果不然一声哀号
“我的南京！”
心里的石头着实落地了，还好。还好，她依然还是她。四下立时响起一阵笑声，眼神中不约而同写着：原来你也有今天。仙草笑了笑，低头不语，大家心里琢磨什么，她还是清楚的，只是这么多年，难为他们依然那么兴致勃勃，她却是习惯了。
忽然吹来一阵冷风，仙草打了个哆嗦，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吵闹声，一个男声聒噪聒噪的，拉门迟迟没关上，仙草心里默默诅咒他们，行动上打算送他们一白眼。头转了一半猛然顿住，大脑一片空白还不忘琢磨今天出门前没反翻翻台历，今天一定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黄道吉日，百事不宜。是他？冤家路窄不过如此。余光扫到一个修长身影向这边踱来，不用正眼儿瞧，化成灰她姚仙草也不会认错。忙边低头假装喝水，边临时抱佛脚:老天，保佑这杯茶水喝完，就隐形了吧，千万别被人看见。显然佛祖并不买账，何况她今天着实带点衰。
“哎哎看那个刚进来的。”
“哪个阿？”
“就那个，走在最后面的，啧啧，真是帅啊”
“哎呀真的！好帅啊！”
谭妮娜和莫梅又开始花痴了，而且对象是她熟悉再不过的人。仙草无语，猛一低头嘴唇嗑在茶杯上，水被扬出来。“哎呦！”仙草捂着嘴唇站起来，这下完了。
“怎么了仙仙？烫着没有？”
林怡把桌前的水擦干净转头问仙草。
“没没。。没事”
仙草低着头坐回座位，眼角瞥见过道最后一道人影停下来，不再往前走了。下意识抬头，四目相对，久久相顾无言。还是被看见了，唉心中哀叹，在他张嘴之前，把头低下来。他们之间什么都不说最好。
“我们坐在哪里？
”刚才那个聒噪问。
“就这”
说完利落地坐下了。。。磨牙齿的声音，仙草心中碎碎，那么多座位不去坐偏偏选来对面的那张桌子，真是故意！！
“那个人。。。很眼熟啊。”
谭妮娜还没研究完。
“你看哪个长得帅的都眼熟！
”她被大家笑得不好意思，开始托人下水
“仙仙！你也不管管."
仙草立刻复活伸张正义，小眉毛一横
“要不。。。再给我来根烟？”
一片笑声中，一个告饶的声音
“仙仙饶命，臣妾再也不敢了."
于是笑声更加浓烈了。仙草拼命忽视旁边桌子上一道注视得让她浑身不舒服的目光，咧开嘴跟大家一起笑得肝肠寸断。一面在心里无限画圈圈咬牙切齿地诅咒他。那张桌子也一样吵吵闹闹，仙草却再没听见熟悉的声音，眼睛忍不住往那边瞟，那个对着自己的人正喝酒喝的开心，仙草心里闷闷的，一直提醒自己，关我什么事。伸头用筷子夹阿夹一口菜也没夹到。心不在焉的仙草被谭妮娜身边的方婷“啊!"的一声吓了一跳紧接着她又被方婷的话吓了第二跳，她今天出门一定吃了跳跳糖了。
方婷一头短发，性格直爽，她拍。。。捶了捶谭妮娜瘦骨嶙峋的背，在她的咳嗽声中激情澎湃的说
“我想起来了，知道为什么眼熟吗？任翔希！我在他家酒吧打工的时候你去过好几次，让我介绍给你。记起来了吗？但是后来听说。。。啊！那他不就是。。。”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关系还不错的人一致把头扭向仙草那边，眼神意味深长，源远流长。仙草固执地盯着杯子上的一滴水珠，一语不发。多希望自己也能跟刚才大家的声音一样，说没就没。
“怎么回事儿呢，你个没良心的啊，到底还干过多少对不起我的事儿啊！我现在还喘气呢，你看不见啊。。。”
这活宝演绎的这个哀怨凄婉，总算让大家把视线从她身上转移开。仙草感恩戴德，眼泪汪汪的看那个胡说八道的人。谢谢你，谢谢你全家，谢谢你家祖坟啊方锦泽，一会散会了，我就给你买包南京，买一条都行！
方锦泽看着仙草，眨眨眼，不笑了。好像穿越过她，回到很久以前，眼神变得深邃让人难以捉摸，看得仙草一个激灵。今天，这来赴的是鸿门宴吧。。。还是，最后的晚餐？索性心一横，仙草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既然事已至此，总要做个饱死鬼吧！吃完就开溜，你们奈我姚仙草何？哇哈哈哈哈哈哈！
仙草被自己的机智勇敢感动了，越想越得意吃得越欢，边吃边笑出声音。离仙草老远的莫白叹为观止看着仙草说：
“仙草你。。。食欲不错啊！”
起开，别和我说话，老娘今儿个算四面楚歌了，烦你都腾不出时间。但是，有那么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命由天定。老天爷为了印证这句话，指不定在关键时刻出点什么幺蛾子。旁边那桌子，喝的特别起劲，确切的说，是某个人，喝的特别起劲，很明显仙草一双筷子，堵得了嘴巴，可堵不上耳朵，于是各种各样的声音肆无忌惮的来骚扰她，的耳朵。开始，听得出，大家特别兴奋，
“你今天，酒量见涨啊，来来，干杯！”
仙草解决完一个鸡腿时，听得出，那面有些害怕了
“哥们，你差不多得了，那可是带度数的。”
“是不是太咸了菜？你渴了吧？”
“你要瞎阿，哪只眼睛看见他吃菜了？来！吃点菜。”
仙草吃的发撑的时候，也听得出，大家都喝多了，谁也顾不上谁了。仙草心里告诫自己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一边盘算着怎么撤退。但是现实条件没允许，大吃大喝之后自然是要去方便一下的，于是仙草慢悠悠得站起来往外挪，打算从两张桌子中间穿过然后直走去卫生间。她走到过道站在两张桌子中间试图到达目的地时，手腕一下被扼住了。心里慌了一下，很想转身说：
“我也想逃，只是尿比较急，还没来得及。”
但是这话说出去，忒不煽情，没记得哪个电视剧这么导得呢？于是忽然间仙草不知道该怎么办。方锦泽坐在那抬眼看着眉头拧在一起，看见仙草眉头皱着，嘴唇一抿，腾得站起来两步迈到仙草面前，仙草瞪大眼睛看着他动作那么自然地牵起自己另一只手，掌心热乎乎的，好像这是两个亲密的人每天都在做的事，事实上，这么多年，唯一的一次牵手。于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献给了这小小饭店的小小过道。
仙草仍然震惊的看着被方锦泽紧紧握住的手，心里嘀咕：刚刚用这只手抓鸡腿来着，他还能抓这么牢固，怎么做到的？如果大家知道她这个情形在想什么，一定会围起来掐死她，但是大家都不会读心术，只是看见她一脸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惶恐，纷纷觉得很应景。方锦泽拉着发呆中的仙草往回走，任翔希却站了起来，握着仙草的手腕一滑，干脆握住了另一只手，掌心冰凉，低头看她
“别走。”
仙草听见他长时间没说话有点哑的声音，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任翔希站起来之后，惊醒了在座的人。和他一起来的人马上都站了起来。仙草那桌人虽然也都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显然气氛不太对，于是扔了筷子也都站了一片。仙草却感觉不到许多，那只冰凉的手心现在冒出许多汗来，出卖了他压抑的平静声音，心中突然一疼，回头望着他，然而，无论再看多少眼，他们之间已经百转千回，如今时过境迁，真真覆水难收。仙草深深看了他一最后一眼，决绝地转过头对上方锦泽满眼毫不掩饰的心疼，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方锦泽突然间慌了，滴下来的眼泪砸在他的心上，原来有的人哭，我们也可以比自己哭还要难过，还要不知所措。方锦泽握着仙草的手一紧，另一只手揽住仙草的肩膀，顺势打落了原本就没信心留住姚仙草的手，说：
“我送你回家。”
难过的仙草被半抱着快速走出店门。方锦泽读懂了仙草眼神中的字里行间
“带我走.”
原来他也是懂她的，只是从来未说。
仙草没看到，任翔希猛然握紧的拳头，她也没看到，他望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低下头，一滴泪水顺着他长而浓密的睫毛滑落。如果仙草看到了，说不定会忍不住问
“我们到了今天这步田地，你终于后悔了么？”
但是仙草没有看到，所以她什么也没说，任由方锦泽把自己带了出去，带到冰天雪地的世界里。
大概见到仙草浑身都在发抖，怕她冷，方锦泽干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仙草身上，其实仙草一点也不冷，唯一冰凉彻骨的地方是很难再被捂热了—那颗冰凉已久的心。风呼呼地吹，刀一样刮在脸上让人生疼。仙草停住脚步，不再向前走了，缓缓弯下腰，蹲在漫天大雪中，哇哇大哭。
方锦泽想落在她头顶的手伸到一半，缩了回去。他走到仙草身前挡住一些寒风，不让它们灌进仙草嘴里。四周围只有一闪一闪的霓虹灯，静悄悄的，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存在这片苍茫的大地。她蹲在雪地里泣不成声，哭声惊天动地；他站在她面前，坚定如磐石，一动也不动。仙草突然觉得有无尽的委屈，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到今天这样。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错，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往事历历在目。心上的伤口再次破裂，别处怎么能再感觉到疼，或者说，它从来，从来就没有愈合过。自破碎那天起，血流不止，永不结痂。方锦泽就站在那里陪着她，不能也不敢上前一步。在他看来，直接也好，间接也罢，都是他带给她的伤害，怎么还能有资格给她安慰。。。。。。
不过，这些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