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姑射山

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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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盈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绕过冰箱前的那一滩水，打开冰箱，拿出里面冰到恰到好处的荔枝。窗外一声闷雷炸响，伴随而来的是倾盆的大雨。听着那竭尽全力的雨声，温盈心里说不出的舒坦。沙发上，温蝉正躺在那儿看电视，她侧头看到温盈细致地剥开荔枝往嘴里送的情形，不由噗嗤一笑道：“要是杨觉看到你吃荔枝的样子，绝对被你迷死。”温盈知道温蝉是在嘲笑她做作，也不动怒，没脾气地笑笑：“都高三的人了，少看点电视吧。”
　　温盈比温蝉大一岁，今年正是高考毕业，似乎正是应当狂欢放纵的时候。可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后，放假的日子正如这六月的风一样粘滞潮湿，令人无味。温盈吃了几个荔枝，去洗好手，便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会儿，温蝉便听到那边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知道是温盈在弹钢琴。她轻哼了一声，嘴角有了嘲讽的弧度，心念：你再不食人间烟火，再高雅清贵，人家杨觉不也不把你放在眼里。
　　这边，温盈熟练地弹着一曲《伦敦德里小调》，心绪却渐渐飘散，想到了刚刚温蝉说的话，想到了——杨决。
　　2
　　初见杨觉，温盈觉得他是个最好相处的男生。他虽是个公子哥儿，但待人有礼亲和，外貌又清秀干净，笑起来两个酒窝真真是迷人。
　　温盈的父亲发家后在沁园买了套别墅，一家人欢欣鼓舞地住了进去。不久后的一日，温盈没事做去给花园里新栽的花浇水。正当她细心地挑减吊兰的枝叶时，旁边突然响起一声：“花不错。”温盈吓了一跳，差点摔倒，来人忙伸手扶住她。脸上有浅浅而不唐突的笑意，酒窝影影绰绰，像一个谜。或许是日光太强烈，温盈突然觉得有点晕眩。
　　来人便是杨决。住在温盈家隔壁。那一日在自家阳台上看到这边的新邻居顶着大太阳对着一盆吊兰发呆，觉得有趣。于是，便这样认识了。
　　多年以后，杨觉回忆起来只记得那个小姑娘哎呀的一声和怯怯的眉眼。温盈却记起了全部，杨觉的全部。
　　这是他们的不同之处。
　　——时光的荒野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就这样遇见了。
　　3
　　自从15岁那年认识杨觉后，温盈就没有办法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了。原本只是点头之交，后来因缘巧合，温盈恰好去了杨觉学大提琴的琴行学钢琴。这才熟悉了。
　　温盈还记得当杨觉流畅地拉完一曲天鹅，朝她轻轻一笑，露出两个酒窝时，她整个人就傻掉了。后来温盈问杨觉为什么学大提琴，杨觉狡黠地笑：“因为大提琴比较大啊。”温盈傻傻地点头，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这答案是有多不靠谱。
　　温盈觉得无论自己平时多么优秀多么能干，可到了杨觉面前，她就一瞬间被打回原形，变回那个什么也不懂傻傻的小姑娘。16岁，初三那年，温盈拼了命地读书，终于考进市一中，并且幸运地和杨觉同班。
　　她想这便是开始了。
　　开学第一天，温盈穿着红白的格子裙，露出两条笔直纤细的小腿，整个人像一只活泼小巧的小鹿，格外引人注目。她站在班级门口，看到杨觉向她跑来，粲然一笑：“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穿着红白格子衬衫的男生有一瞬间的充愣，可马上便恢复正常，甚至有些轻佻地对女生说：“哎呀，温盈，我们今天穿了情侣装。”少女的脸瞬间涨红，她嗔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现出晕晕的一层暖色。男生的心仿佛被一根轻飘飘的的羽毛挠了挠，有一种怪异的痒。
　　4
　　高中的生活波澜不惊，除了课程比初中难度大了不少，也没多大改变。对于温盈来说，可以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能见到杨觉，便是最美好的事了。
　　杨觉就坐在她的右前方，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怀揣着各种甜蜜与青涩，去收藏去铭记他的每个表情每个小动作。
　　他是班长，成绩好长得好看再加上脾气好，大度，班上没有人不喜欢他，更不用说那些正值花季的姑娘，芳心早已深驻在杨觉身上，眼波荡漾来去都向着他。温盈都看在眼里，当杨觉和她说话开玩笑时，她开始学着将悸动深埋，不那么傻，不那么将渴望都写在眼底。她知道那些爱慕杨觉都清楚，他只是视而不见。
　　高二，文理分科，杨觉毫无疑问地选了理，温盈想了很久，终于在志愿表上勾了理。当晚回家的路上遇见了杨觉，二人一起走进小区，月光明晃晃的，不够含蓄，但很是动人。
　　两人一路说着班上的趣事，扯些无关紧要的，当到了终点时，杨觉突然停下来，看了眼女生，沉吟半晌，道：“你还是选文科的好。”
　　温盈心里只有诧异，她抬起头：“为什么？”
　　月光将男生的五官和唇线描绘得那般美好，可他却说：“不值得。”
　　然后转头离开，唯留女生一人在那里由惊讶到顿悟再到深深的悲恸。
　　原来是这样。温盈对自己说，放弃吧，不值得。
　　温盈一晚上没睡着。她细数她和他的一点一滴。想起他对她说花不错，想起他们两人坐在琴房里一个弹琴一个拉琴，想起他载着她回家时会在街角的甜品店买一只蛋挞送给她，想起他叫她亲爱的盈盈小姐，想起他上英语课，瞌睡起来头一点一点，想起他狡黠地从前面探出一只手把她的笔记本抽走，想起他向她讲题时微微皱起的眉头，那样认真的表情。想着想着，泪便落下来了，她侧着睡，泪从左眼流到右眼，从眼角滑向枕头，将悲伤禁锢于低沉的哒的一声。
　　那一夜的月，是毛毛的黄色。远远瞧着很暖人，可在温盈眼里终究是带着伤。
　　5
　　市一中的高二有文盈理鹭之说。文科班的温盈，理科班的李鹭璐，都是公认的漂亮。但温盈之美在于清纯，且行动间自有一分书卷气，惹人怜爱。李鹭璐则是冷艳型，偏混血儿的长相，一米七的身高，外加前十的成绩，更是让她成为了一中男生心中的女神。
　　女神身边往往有骑士相伴。高二下学期，一中的校花校草强强联手，谱写一段佳话。一时间，不少痴男旷女心都碎了。可心碎是一回事，心里也都承认他们的确是般配的。温盈听说了消息后，黑水笔在试卷上划出长长的一条线，可她浑然不觉，她抬起头对着前来八卦的闺蜜笑笑：“真好啊。”
　　六月到了，又是夏天。杨觉的生日也在这时候。温盈穿上镂空的白色蕾丝裙，一头黑发温柔地披在肩上。看着镜里的自己，温盈深吸一口气，用力微笑了一下：“加油。”
　　推开杨觉家的门，便看到几个少男少女在一起打闹。杨觉站在一边脸带笑意，一手插着裤兜，看到她走进来，忙招呼她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衬衫，整个人较平时更加精神，显得挺拔而贵气，看着她的脸上带着三分的笑意：“欢迎，今天很漂亮。”
　　温盈亦笑：“谢谢，生日快乐。”递上自己送的生日礼物。
　　杨觉收下，低头一笑，露出酒窝。这时候，厨房走出来一个姑娘，远远就叫了声：“杨觉。”
　　温盈看过去，正是杨觉的正牌女友李鹭璐。她穿了一条黑色小礼服裙，显得凹凸有致，美艳动人。杨觉走过去无比自然地搂住她，道：“我的邻居，温盈。”
　　温盈心头一颤，原来自己在杨觉心中只是他的邻居而已。她给李鹭璐一个温柔的笑，将所有苦涩埋在心底里。
　　杨觉叫来的同学里有几位和温盈亦认识，杨觉的好基友何贺看温盈颇拘束地坐在沙发上，便端着饮料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温盈朝他笑了笑，道：‘‘好久不见啊。“
　　何贺是那种很玩的开的男生，看着温盈就挤眉弄眼：“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啊。浑身的仙气啊。”
　　温盈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时是谁说她像个猴子似的。她抿了抿嘴，“不像猴子了？”
　　何贺摸摸鼻子，掩饰地笑：“你别介意啊，那是你那时太瘦了，呃，女大十八变嘛。”
　　温盈不说话，盯着何贺，却想起原来的事。那时，练完琴，有时候，杨觉会载着她去打球。杨觉和他的哥们儿玩闹，她就乖乖地坐在一边拿着他的衣服和水，笑着不说话。他们总会笑她是杨觉家的童养媳。她还是笑着不说话，心里竟有些隐秘的甜。每逢这时，杨觉总会一个篮球砸过去，笑容有点坏，“喂，别乱说。别吓坏了我家盈盈。”然后便是一阵起哄………
　　何贺看着女生出神的样子，有些好笑。但那墨色眼眸的一丝潋滟却让他没由来的一阵心动。他张开手在女生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发起呆来，我就这么没魅力？”
　　温盈有些窘迫，看着何贺，“对不起，想起了原来的事了。”
　　何贺了然：“别伤心，是杨觉没眼光。”
　　温盈更加窘迫了，“你怎么知道？”
　　何贺一愣，不可置信地说：“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么？那时候你的眼神就是写满了‘杨觉快来包养我’啊.”
　　吃完晚饭，切完蛋糕，大家又闹了一阵。李鹭璐不知和杨觉说了什么，杨觉起身走出客厅，再进来时，手上拿着他的琴盒。
　　只见杨觉取出大提琴，何贺马上起哄：“唷，又来扮王子啊。”温盈却心里一片潮湿，只因为她看到李鹭璐坐到了旁边钢琴的琴凳上。那里曾经属于她。
　　一曲《圣母颂》终了，余音袅袅，大家都鼓起掌来。温盈看着眼前的靓女俊男，只觉得整个人在往下沉，往下沉，就像是梅雨时节的黄昏，只是往下沉，了无生机。
　　6
　　高三毕业的夏天，像是一阵风，吹过高中年华的所有的喜怒哀乐，一旦走过去，再回头看，却是依然宛若隔世。
　　等分的日子并不焦灼，温盈和班上同学出去闹了几回，也就倦了。一个人呆在家里，练琴，练字，像一朵安静的茉莉，没有喧嚣，只是沉静。
　　何贺倒是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叫她和他们出去玩，都被她淡淡地拒绝了。既然见面只会带来酸苦，那么，不如不见。
　　分数出来后，几家欢喜几家愁。温盈考的不错，可以进她梦想的d大。杨觉不出意外地能进q大。温盈也终究没有再沉溺于执念，想着，就这样吧。何贺倒是和她在同一个城市，只是在j大，后来，两人一个忙着做学霸，一个忙着泡妞，渐渐地，也就断了联系。
　　世事大多如此，时间向前迁移，总有不同的人代替另一群人，而无论我们挥别的手那样用力，那些人也只会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模糊的光晕中，从此只在回忆里相见。
　　大三的时候，杨觉来到上海，三个人聚了一聚，何贺和杨觉的脸上都添了分男人的坚毅，少了男生的稚气。看到温盈，何贺还是旧性不改地吹了声口哨。
　　酒过三巡，何贺红着脸对温盈说：“你还记得高三那年暑假吗，我不是老叫你出来吗。其实我是想追你啊。不过你居然一下都不肯理我……….”他有些醉了，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也不看他们两，就一连串那么说下去。
　　温盈愕然，看向何贺，杨觉在一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怪不得，那时我和璐璐分手，他喝的比我还多。”
　　温盈再次惊讶，杨觉在那时就和李鹭璐分手了？不过，她没有问，毕竟，这些，都是别人的事情了。
　　分别的时候，温盈分别拥抱了杨觉和何贺。他们的怀抱都很温暖，但一个辜负了她，一个被她辜负。
　　心动那么短，又有多少人抓住了那短短一刻？
　　7

　　有时候，温盈也会想起自己那一段暗恋，可那色调却是晦暗不明。渐渐的，也就忘掉了。其实只是心动。只是这心动那么长。
　　多年后，杨觉去威尼斯旅行，在一家湖边的咖啡厅休息，看到弹钢琴的女生，有着一头乌黑的发，素净的气质。他一阵恍惚，渐渐想起一张已然模糊的脸。他隐隐记得那一年夏天，女生穿着红白格子的裙子，像一只俏丽的小鹿。她的琴声叮叮咚咚地从遥远的回忆里响起，让他长久的沉默。原来他也有过那样的心动。
　　——如果不能够永远走在一起，也至少给我们，怀念的勇气，拥抱的权利，好让你明白，我心动的痕迹。
　　——总是想再见你，还试着打探你消息，原来你就住在我的身体，守护我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