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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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葱茏出了门边走边琢磨，那个叫卞画的沉稳青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拿着钱包走到班主任办公室，班主任已经开完会回来正坐着研究着什么。柳葱茏叫了声：“刘老师。”
班主任闻声抬头，接过柳葱茏手里的钱包，问：“见到涂老师了吗？”
柳葱茏摇摇头说：“涂老师出去了，有个男生给我的。”
“哦，那是卞画。”
柳葱茏点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老师，他是谁啊？”
班主任露出一幅别有深意的笑容：“是不是觉得那小伙子长得很不错啊？”
柳葱茏羞涩的点点头。
“他是涂老师的助手，法学院的保研生。相貌堂堂人品端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多少小姑娘和年轻女老师都往上扑呢。”
“老师，照您这意思，他还是单身咯？”柳葱茏突然懊恼自己的嘴怎么这么快。
班主任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点点头说：“听你涂老师说他一心扑在学术上，对找对象这事从来没上过心。”
原来如此。卞画这人的人设还不错啊，表面完美无缺天衣无缝，只怕是异性恋不对他胃口，所以才让女青年们个个都扑了个空吧。
柳葱茏跟班主任道了个别，刚要迈步走人，却听班主任在后头一声喊：“柳葱茏。”
“奴才在。”柳葱茏在心里默默应道，转身笑颜如花：“诶，陈老师~”
柳葱茏拿着几张优惠券走到寝室，一开门被一股脂粉味冲得倒退三步，“姑娘们今晚是要 开 苞了吗？”
“哪儿的话，妈妈真是抬举了。”上铺的老二正扯着眼皮画眼线，手抖似筛糠，包袱倒是甩得从善如流。
“老三回来啦？”老四举着刷子不停往脸上刷，边朝着镜子里的她打招呼。
柳葱茏点点头，问：“老四你在干嘛呢？”
“啧。”老四娇嗔：“没看出来吗，人家这是在画腮红呢。”
柳葱茏摇摇头，“你这手法跟刷漆似的，诶，晚上的广播我给你点首歌吧？”
“啥？”
“《粉刷匠》，听过吗？”柳葱茏顿了顿补充道，“特应景。”
老四放下刷子嗷得一声往柳葱茏身上扑，掐得她白眼直翻，拿着优惠券的手往老四脸上摔，老四视线被转移，手也渐渐放松，柳葱茏抓住一线生机往老大背后躲，气喘如狗。
“老王烤鱼代金券，新店开张，全场八折，欢迎全校师生光临本店。柳葱茏，这是什么？”老四眼神凌厉，射向柳葱茏。
“中文系的王老师晓得吧？他今天烤鱼店开张，我这有几张代金券，反正也是多出来的，给你吧。”当时陈老师是这么说的。那么这大概就是跑腿的感谢费？柳葱茏研究了一下这代金券——满一百减二十。嗯，可不是跑腿费么，二十块钱呢。
柳葱茏揉揉脖子说：“王老师开了一家烤鱼店，要不要去吃啊？喏，老四你手里是那个店的代金券啦。”
老二照着镜子缓缓地转脸，仔细比对两边的眼线画得是否齐整，开口道：“去啊，干嘛不去，咱们寝室好久没聚餐了，老大你说是吧？”
老大接过老四手里的优惠券念道：“‘鱼的地狱，您的天堂’，有意思，那就去吧。”
“真不好意思，没想到今天客人会这么多，可能需要等半小时行吗？”兼职的小哥唇红齿白笑容腼腆，略带歉意地向柳葱茏一行人道歉。
老四笑得灿烂，大度地挥挥手：“没事没事，你去忙你的吧，理解万岁嘛。”
小哥被逗得眉目舒展，挠挠头走开了。
“啊~”老四整个人软在柳葱茏怀里，“老三你看到了吗，这个小哥！好苏哦~”
柳葱茏推开老四：“他苏还是你酥啊？”
老四晃了一晃，身形不稳又倒在柳葱茏怀里：“他太苏了，他一笑我整个人都酥了。”
老二在寒风中跺跺腿，闲闲地插一句：“他是你的小小酥哦？”
“嗯~好好味哦~”老四笑得花痴，转脸严肃地说：“全体注意，集体待命，智取烤鱼哥！不坐上烤鱼哥服务的那张桌子通通不准给我跑路！”
柳葱茏嘶了几声，搓搓手，面露难色：“老四啊，等半小时我可以忍，露天等半小时我也可以忍，零下三度的大冷天站在露天的马路牙子口等半小时我完全可以忍，但是吧，”她喉头滚动了几下，艰难地开口：“咱们四个人画着这么浓的妆，你不觉得像站街女在拉客吗？”她用手指向一个边走路边用异样眼神不断回头打量她们的男生，“你看，这是今天第十五个这么看我们的人了。”
“第十七个。”老大纠正道。
“就算是像夜总会的也不准给我走！”老四挽住柳葱茏的胳膊暗暗施力。
“所以你干嘛一定要给我画这么浓的妆嘛！”柳葱茏欲哭无泪，为老四低估夜总会的化妆水平。
“胡说！”老四呵斥道，“这是今年早春最流行的妆容好么！”她才不会告诉柳葱茏，她只是一不小心将眼线画歪了，干脆直接拿眼线笔在柳葱茏的眼皮上填色呢。
“诶，诶，你们看，前面那男的是不是很帅？”老二贼兮兮地扯扯老大。
“哪个？”
“就那个，”老二手指偷偷往前一点，又迅速缩回去，“在打电话那个，啊，现在把电话挂了！”
柳葱茏忍不住跟着张望，“哪个啊？”不小心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啊啊啊啊~”老二难掩兴奋：“他走过来了，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柳…葱茏？”男生在柳葱茏面前站定，声音里带着些许疑惑，眼神却很是笃定。
老二躲在柳葱茏背后暗暗掐了一把，柳葱茏猝不及防“啊”了一声。
“真是你啊。”声音里掺杂着愉悦，“打扮了一下我都认不出来了呢，还记得我吗？”他突然矮下身，把脸凑到柳葱茏跟前。
干净俊秀的脸突然覆盖住柳葱茏所有的视角，眸光氤氲动人，闪闪烁烁，柳葱茏浑身一紧，倒退一步，点点头：“你说你是医学院的一枝花。”
沉召南直起身爽朗一笑：“你记人的方式倒是独特。”眼睛一转看向柳葱茏的身边，“这三位美女是你的朋友吗？”
柳葱茏感觉后腰要被这几个没人性的贼婆娘给掐紫了，强撑着点头：“嗯。她们是……”
“让我猜猜，你们刚排完戏曲回来对不对？”沉召南兴奋地望着老四的脸期待得到肯定的回复。
“啊……啊？”柳葱茏摆摆手，“不是这样的……”
“那你们画这么浓的妆干什么？”沉召南摸摸下巴，低声嘀咕：“这么浓的鼻影，不唱越剧可惜了啊……”
老四瞬间黑脸，声音低沉：“我们是化妆社团的。”
沉召南一愣，恍然大悟的样子：“给人画戏曲妆的社团吗？”
“不是不是。”柳葱茏提着一口气拍拍身旁即将把自己胳膊拧断的老四以示宽慰：“我们刚进社团，拿彼此的脸练手，可能没把握好尺度……”
“这样啊……感觉你们这尺度……”
“师兄你怎么在这里？”柳葱茏打断沉召南一意孤行地想要探讨的妆容急转话题。
“哦，我来这里吃王老的鱼啊。”
“那你快进去吃吧。”进去之后我就可以撒丫子跑路回寝室把这越剧脸给洗了呀。柳葱茏目光炯炯心里暗自盘算着。
沉召南点头：“是该进去了。那你们呢？”
“我们就是路过。”老大秒回。
“同学，非常不好意思，半小时估计还没办法请你们进来用餐，可能还要再推迟十五分钟可以吗？”烤鱼小哥的脸或许是因为歉意，或许是因为忙碌的生意，或许是因为被沸腾的鱼香熏得些许红，言辞诚恳地冲着柳葱茏一行人道歉。
令人拍案叫绝的时间点。小哥的上一份兼职或许是剧务。
沉召南脸上的笑意若隐若现，打破沉默：“我们定了包厢，刚好几个哥们有事来不了，不介意的话一起拼个桌如何？”
“不好吧……”柳葱茏看看室友，试图拒绝。
“啊呀，这有什么好不好的，来吧来吧。”沉召南边说边作势去拉柳葱茏的手。
柳葱茏暗道事情不妙，直往背后的老二身上靠，却听得老二的耳语：“老三，这人谁啊，和你很熟吗，怎么热情得跟刘三姐似的。”
“诶，你躲什么呀？”沉召南有些急了，“师兄请师妹吃个饭，怎么还这么难呢，你知道有多少人抢着跟我吃饭吗？”
柳葱茏摇摇头：“你看着也不像下饭的脸啊。”
“嘶。”沉召南的脸垮下来，“你师兄我，衣冠楚楚貌若潘安，赏心悦目秀色可餐，你可懂？”
柳葱茏被眼前这人强大的自信震慑住了，状似懵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师兄，今天确实不方便，要不下次再找你的秀色下个饭？”
“有什么不方便的……”
“诶，你，就你，”老四豪迈地一指烤鱼小哥，打断了柳葱茏和沉召南之间的你来我往， “他们那包厢，是你服务的吗？”
小哥用手指指着自己，疑惑地问“我？”
“嗯哼。”老四颔首。
“是的。”
老四拍拍柳葱茏的肩膀，目光灼灼，意味深长：“柳葱茏，我们进去吧。”
沉召南露出一口白牙，果断地抓住柳葱茏的手腕：“师妹们，那我们走吧！”
穿过热火朝天的大堂，洗礼了一身扑鼻的鱼香，沉召南径自打开包厢的门，大声吆喝着：“把筷子停了，把筷子停了，妹妹们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包厢里三个男生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落到柳葱茏一行人的身上。
“沉召南你有病吧，”一肤色黝黑的壮汉率先开口，“我们就来王老地方吃几筷子鱼，你用得着请这些姑娘作陪？”
“道貌岸然。”壮汉身旁衣着十分潮流的男生补充道。
“衣冠禽兽。”戴眼镜的斯文小哥用手托托镜框下了结语。
“龌龊。”老四狠狠翻了个白眼。
“就是。”沉召南接住老四的话头，接着说：“你们怎么这么下流呢。人家是我们的师妹好伐，碰见了请来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啊……”三个男生像同时被点了穴，面露尴尬。壮汉咽了下口水，涩涩地开口：“是师妹啊，哈…哈哈……现在小姑娘的扮相都挺让我跟不上时代啊……”
潮流的男生用手肘撞撞壮汉，“瞎说什么呢，”他干干地笑：“来，师妹，坐，快来坐！”边说边站起来挪椅子。
沉召南也走过去帮忙挪椅子，摆好后冲她们招招手：“来坐吧。”
柳葱茏一行人没动。
“怎么了？”身后传来清泠悦耳的声音，夹着疑惑的声音顺着空气一波一波往前推动，推到柳葱茏的耳膜里，一下一下的频率敲击着她的耳膜，敲出固有的语言符号，耳朵痒痒的，可是为什么心也痒痒的呢。
她知道这是谁，所以她没有回头，宿舍里的姐妹并不知道声音的主人，但是她们也没有回头。
老二站得笔直，面无表情语气漠然：“道歉。”
包厢里的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在空中用眼神交织出暗号递给沉召南，沉召南却耸耸肩，事不关己似的站在一边，暗号无依无靠地在空中浮浮沉沉最终消散。
声音的主人绕过柳葱茏一行人进了包厢，看看座位上的朋友，又转身望向她们四个，眉头微微一皱：“为什么要道歉？”
是啊，为什么要道歉？
柳葱茏整个人浸润在卞画的目光里，像被初春的雨水细细密密袭了一圈的自己，在他的视线里被逐渐烘暖，烘干，烘出和煦太阳的味道。啊，那真是好闻的味道。
所以，为什么要道歉呢？柳葱茏没骨气地想，卞画的出现，就是最好的道歉啊。
“做错事，说错话，就该道歉。”老大的话音掐断了柳葱茏的思绪。
“哦？”卞画几不可见地挑起嘴角，看着沉召南。
沉召南咳了一下，说道：“其实是个误会。”
“可不是嘛，”壮汉讪笑，“小师妹别生气啊，是我们仨不对。”
“嗯。有眼无珠。”潮流小哥补充道。
“有口无心。”斯文小哥又托托镜框。
轮了一圈的镜头此时又转回柳葱茏一群人，老四摩擦脚步凑到柳葱茏身边，在她耳畔低低地说：“告诉他们，不够正式。”
柳葱茏瞄了一眼卞画，瞧见卞画也正盯着她，心像被羽毛棒拂来拂去，痒得厉害。她侧过头回老四：“是不是有点过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沉召南忍不住试探：“葱茏？”
“嗯？”柳葱茏应声舔舔嘴唇，这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倒是卞画先开了口：“这道歉太敷衍了。”
三个男生倒也干脆，蹭得站起来往后退一步，带起座椅摩擦的声响，整齐划一地一鞠躬：“对不起！”
这阵仗，柳葱茏心想，大概也就汉奸拜见皇军才有吧。
“烤鱼来了，同学麻烦让一让，小心烫着。”烤鱼小哥还是一脸灿烂的笑着，细密的汗水渗在鼻尖，柳葱茏拉着室友赶紧往旁边靠，给小哥让道。
小哥上一份兼职绝对是剧务，柳葱茏在心里肯定地想。
三个男生的腰还没来得及直起来，突如其来的小哥令他们猝不及防，只得原地愣在那里。 “啊……”烤鱼的香气蒸腾着，汹涌地弥漫在空气里，小哥的脚步顿住，有些慌张地开口：“我……我就是上个菜……你们……免……免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