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劫》浪依风

2、何处不江湖

　　三狗子突然一声呼喝，众兵士搭箭拉弓，箭尖斑驳锈迹，每一支铁箭都指向阿风身体的要害部位。随着三狗子的一声：“放箭！”阿风已是气衰力竭，耳听得嗖嗖破空风声，脑子里一片迷乱，看在眼里却是有万千的飞蝗迎面扑来，又如何能够避闪得开？阿月见此情形吓得花容无色，飞身扑在阿风身前……
　　“啊——啊。。。”这两声叫前一声叫的悠长，后一句短促凄厉。阿风只觉得一片黑云压了下来，却努力睁大无光的眼睛，似乎在坚定着一个信念——死，不足为惧！忽然听到这般惨叫声，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就听众军士大乱一团，几人口中惊叫道：“三……三……三狗子……死了，死了……”定神看时，只见眼前一人脑袋朝天，屁股也朝着天，二三十支箭从身前透穿，两只眼睛很小却瞪的溜圆，动也不动，三狗子确是成了死狗子了！阿风眼中闪过一丝忧伤，这忧伤只是一闪而过，转而淡淡地说道：“黑白双使来了，为何不出来见我？”
　　忽然一声嘿嘿、哈哈的笑声，这笑声似左似右、忽前忽后，迷乱人的心神，接着便由阿风左右倏然飘落两个人影，一黑一白，样子都有些古怪。白衣的脸白，一张脸上满满全是凸生肉球，哈哈笑道：“老黑出手果然不凡，一抓一掷间便解了风少爷的危难。”那黑衣人嘿嘿一笑，却不多言，他脸皮黑光发亮，却松驰得像一张皱巴巴的油布纸，左眼圆睁透出像鹰隼一样的眼光，右眼看也不瞎却眯作一缝，暗然没有光彩。
　　阿月向两人盈盈拜倒，说道：“多谢金鹰老爷、鹰王老爷相救！”白衣人道：“小丫头，起来吧。夫人留在凤翅山谭家客栈，今天不想再走了。你快带风少爷回去，免得又要挨骂！”黑衣人嘿嘿冷笑，接口道：“风少爷还是回去的好，这些草头兵老夫替你料理。”
　　阿风瞧瞧惊魂未定的众军兵，嘴角微微动了动，便对谁也不再理会，转身走了。阿月向二鹰拜了一礼，紧追上去。
　　阿风头也不回，双脚渐走渐快，转过了一个山坳又一个山坳，突然一声长啸。阿月随在他的身后，眼睛里滚出几颗泪珠。阿风一声啸过，转身向阿月一笑：“走罢！”阿月点头微笑，说道：“嗯，娘娘肯定等得着急了！”阿风伸手牵住阿月，脸色严肃的道：“刚才的事情你要帮我隐瞒，不然妈妈又要骂我了！” 两个小人儿边说话边向前走，像两个青梅玩伴，没人看得出他们是主仆关系。
　　谭家客栈的大厅里正有几个喝酒吃肉的汉子，见阿风阿月进来，纷纷起身招呼：“风少爷！”阿风也不理会，带着阿月上了楼去。众汉子看两人身上血渍，相互使了眼色，便又坐下喝起酒来。
　　阿风进了房间，不一会儿阿月已从别处换了一身衣服过来，身后跟着黑巾蒙面的妇人，一身灰布衣裳，作家仆的打扮。阿风开口道：“花脸婆婆，你也来了，铭月都给你说了吧？”黑巾蒙面的花脸婆婆轻声一叹，说道：“少主人先洗洗身子，快把衣服换上…夫人还在等你吃饭呢！”她说话虽声音喑哑，怜爱之意却表露无疑，语气的温柔不是一个奴仆对主人该有的关切……
　　次日天明饭罢，谭家客栈门前车马早预备妥当。一辆大马车中坐着一位妇人，绒衣绒帽尽是雪貂制成，容颜淡雅像一朵傲世的梅花。阿风坐她身边，问道：“母亲，我们走吧？”她也只点头作答。
　　车轮“辘辘”转动，大马车后跟随十三匹滇马，马上多是青衣劲装的汉子，铭月和那花脸婆婆也在其中。夜里下过一场疾雨，路面湿滑，所以车马行走不快…
　　突然，铭月一声惊呼：“倾风，你快看！”马车中妇人轻斥道：“铭月，你干什么大惊小怪？”阿风毕竟是小孩的心性，早扒开车帏探头出来，只见远处冒着一溜黑烟，那正是昨日那户人家的所在，现在看来只剩一片废墟。
　　阿风飞身跳下马车，跑到院子门前，见昨日三狗子依然脑袋别在背后，死相惨不忍睹！离三狗子不远，又有三人相拥而卧，阿风心中怦怦而跳，伸手一探那小孩鼻息，双脚一软竟然坐在地上。
　　马车停在不远，车中妇人叫道：“倾风，你过来，咱们走了！”花脸婆婆拿出手帕给他拭泪，轻轻劝道：“风儿别哭，婆婆知道你没有错！”铭月便扶他上了马车。
　　车中妇人冷冷道：“江湖险恶，能自保其身已是不易，你又何必多管别人的事情。唉，这些人本也不必死的，却是你惹怒了那帮匪人，迁连人全家丧命！”阿风沉默，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流出。
　　铭月不听倾风说话，知他心中已是难过至极，便道：“少主人别太难过！咱们又不见那个小姑娘，也不知道…”阿风的母亲却不等她说完，喝道：“住口！”
　　阿风抬头透过窗纬看天：她会怎样，她又能怎样？……
　　车轮辗过地上的一摊血渍，没谁为死去的人收尸。天空很大，几只秃鹰在空中盘旋出极大的一个圆。江湖很大，辘辘车轮滚去的方向正是昏沉一片的江湖更深处。

作者有话说

　　隔了第一章已经有两三年时间，更为严格来说这一段也应并入第一章中。这个故事由我初三开始构想，消遣了三年高中时光。无奈下学后压力渐大，便再难有精力用于此。由于手机想要换号，想到手机号码是注册过晋江的，这才想起挖过的坑总归要填。说来还是有些难以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