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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探病(下) 在年福晋那 ...

  •   我站在胤祥病床的旁边,前面挂着密密的珠帘,透过珠帘,我仔细的看着。
      张瑞引着一个太医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个吏目,捧着药箱。太医身着八品御医官服,走到床前,跪下行礼:“臣太医院祁嘉钊,给十三阿哥请安。”
      胤祥虽然醒着,却已无力说话。张瑞往床这边看了看,说:“祁太医,请给十三阿哥诊脉吧。”
      祁太医上前几步,跪到床前,开始诊脉。
      前几天,三阿哥和四阿哥一起来看望胤祥,进屋看到病得几乎不省人事的他时都大惊失色,回去后联名上了一道奏章,皇上见到奏章后向太医院询问胤祥的病情。于是今天,太医院新派了这个祁太医过来了。
      祁太医诊了诊脉,看了看右边的膝盖,又问了些病情,然后说道:“十三阿哥此恙,系湿毒结于右腿膝上,看外形虽然皮薄毒浅,但时常疼痛难忍,恐怕已有鹤膝风之症。此症凶险了些,但也不碍事,只是一时怕是难好,需有些时日。臣开个方子,内服以三仙汤为主,外贴除湿拔毒膏。”
      我心头一松,祁太医说得明白无比,病症、病名、药方都列得清清楚楚,胤祥的病怕是有救了。旁边的石佳福晋一个摇晃,身边忙有人扶助了她。我看了看她,只见她一脸的欣喜,我也笑着朝她点点头。
      许是帘子里面的动静传到了外头,祁太医知道珠帘后面都是女眷,忙把头压得更低了。也不知道胤祥做了什么,只听张瑞说:“既是这样,就请祁太医外头吃茶开方子吧。”那祁太医听了,便急忙退了出去。
      果然,对症下药后,胤祥的病情开始有了好转。特别是清了脓用了外敷的药膏,膝盖上的肿慢慢地消了下去。虽然还是红红的,却比先前小了许多,替他换衣裳的时候也不再喊疼。最难得的是,精神头好了许多,不再整天的昏睡,时不时地还会让张瑞扶起来倚床坐着。
      看他病情好转,所有人的心里都轻松了,富察福晋也从病床上下来了,见人手充裕,我又让玲珑回了香萱阁。自然,也让她带回了不少的金银珠宝。
      这一日,刚用了早饭不久,兰哥就从外头进来说:“福晋,四阿哥福晋送咱们家荣格格回来了,正在外头下马车呢。”
      我连忙带了人到二道门候着,就看见荣惠搀着四嫂款款走来。我忙迎上前去,从荣惠手中接过四嫂的手臂,笑着说:“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四嫂打发人说一声,我派人去接就是了,何必劳动四嫂亲自送来呢。”
      四嫂露齿一笑说道:“这么小的闺女让底下人接来送往的,你这当额娘就放心?我是不放心的,前几次是实在没法子脱身,才让白嬷嬷来的。今天她正好派了别的差事,我一琢磨,派别人不放心,倒不如就自己来一趟。正好,咱们俩也有日子没见了。”
      说话间到了屋里,我又接过东哥端着的茶,亲自捧给她:“四嫂,请用茶。”
      她接过茶碗,略润了润唇,搁到桌上,一努嘴:“你也坐呀。荣惠,还不扶你额娘坐下。”
      我拉着荣惠在旁边坐下:“荣惠,乖不乖呀,有没有听你婶子的话。”
      荣惠一昂头:“当然乖了,荣惠最听话了,不信,额娘问四婶。”
      一时间满屋子的哄堂大笑。我笑骂道:“没个体统,越大越不知道害臊,哪儿有大姑娘家家自己夸自己的。”
      四嫂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说道:“你可别说她了,你不知道,你四哥就喜欢她这样,说就这样才显得天生贵胄,大家气派,非一般小儿女可比。”
      “四嫂快别这样说了,越发惯的她不知规矩了。”我忙摆手。
      四嫂还没张口呢,荣惠说了:“额娘,四婶说,规矩是做给外头人看的,自家娘儿俩只要不出大错就可以了。”
      我瞪了她一眼,转回头冲四福晋说:“四嫂可别当外头人看待,该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没有说不得的理儿。”
      四福晋但笑不语。□□从外头抱了弘暾进来,这是我先前吩咐过的。我接过来递到四福晋面前:“四嫂来得正好,弘暾开始长牙了,四嫂瞧瞧。”
      她眼睛一亮,接过去抱着轻轻的拍了几下。看了半天,笑道:“是出了一颗,等多张了几颗后就要到处找东西咬了。我记得弘晖那时候得着什么就咬什么,一天没留神,也不知他哪儿得了块玉佩,放到嘴里啃了半天,等发现啃不动了,一松嘴,扔了玉佩,那顿哭哦,隔着半里外都听的见。”忽的一下打住了,半天无语,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一脸的落寞。
      我知道她想起了伤心事,忙打岔凑趣道:“是吗?让那我可得让他们把东西归置好了,没个玉佩倒是小事,别哭个里外里都听到就行了,我最听不得这个了,他那儿一哭,怕是我也得跟着哭喽。”
      她“噗嗤”一笑:“有你这么当额娘的,娃儿哭,你也跟着哭,赶明儿给你也找个嬷嬷,夜里唱歌儿哄你睡觉。”
      我见她心情好了,才笑着诉苦:“我的好嫂子,我整天伺候这个伺候那个的,浑身上下散了架似的,每天还没挨着枕头就睡着了,哪里还要人唱歌的。”
      她正了正脸色:“说到这个,十三弟的病怎么样了。你也真是的,要不是那天我看荣惠神色不对,紧着问她,都还不知道呢。既然病得厉害,怎么也不来告诉我?”
      我苦笑着说:“我是早就慌得六神无主了,哪里还想得起这个。”
      她说:“十三弟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现如今虽然娶妻生子,也分了府,到底情分还在。那天,你四哥回来这么一说,我是担心得一整宿都没睡着。”
      我低头垂泪:“四嫂,你不知道。那时,我真的担心……担心迈不过这坎了。”
      “胡说,十三弟才多大?不过二十多的人,正是上山打虎的年纪,虽然从小身体瘦弱了些,也不至于这个。再说,皇上老爷子也知晓了这件事,三天两头得向太医院询问病情呢,那帮人还不可着心得治病。你这心该放哪儿放那儿,甭担心了,没事儿的。”说着站起身来,“今天既来了,我瞧瞧十三弟去。”
      我忙跟着起来:“现在时候还早,应该正醒着呢,我陪四嫂过去吧。”
      看荣惠站在一边,我对她说:“你先回屋吧。”
      四福晋点头:“嗯,荣丫头一早就起来了,一会儿怕要困了,回去吧。”
      待荣惠走后,我搀着四福晋往前面走去,一边闲聊天:“爷大概还不知道四嫂来了,一会儿见着了,不知得多高兴呢。”
      她笑着用手一比划:“我刚进这门子的时候,十三弟才那么点大。你四哥奉旨教他算学,他仗着自己聪明老也不认真。有一回,把你四哥惹急了,拿了把戒尺要打手心,正好我带了小丫头给他们送茶点,他一把躲到我身后,拽着我的衣服,说什么不肯出来,把你四哥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抿嘴一笑:“敢情爷还有那么个时候,我看他老是板着个脸,还当他一直是那样的呢。”
      “怎么会呢,谁不是打小过来的。不过,这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当初那么点大的孩子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了。”她微微摇头。
      “可不是,荣惠刚生下来的时候,我看着她,才那么点大,一眨眼,就长大了,还净惹我生气,倒不如小时候乖巧懂事的好。”我笑着接着说:“荣惠这回还麻烦四嫂照顾呢。”
      她微微一笑:“这丫头讨喜得很,我就是想麻烦还轮不上呢。”
      我一愣,这话倒有些蹊跷了。看了看她的脸色,仍是波澜不惊的,还想再问,已经到了胤祥的屋外。张瑞已经得到消息,远远的朝这边张望着。看见我们,忙小跑步过来,跪下请安:“四福晋、福晋金安。”
      四福晋一抬手:“张瑞,怎么跑这儿来了,不在十三弟跟前伺候着?”
      “回四福晋,我们阿哥听说您来了,让奴才在这儿候着呢。”张瑞答道。
      “这个猴儿精,就知道我一定过来?”四福晋笑吟吟的说。
      张瑞陪着笑:“福晋打小是看着我们阿哥长大的,这待阿哥的心,别说主子,就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个不知,哪能到了家里不见阿哥一面就回去的。奴才连福晋最爱的铁观音都预备好了。”边说边打起帘子,将四福晋请进了屋。
      四福晋一见胤祥瘦骨嶙峋的样子,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才多少天没见呢,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胤祥斜靠在床上,微微一笑:“还是四嫂心疼我,过来看望的都笑着让我宽心,就四嫂一个掉眼泪的。”
      四福晋啐了他一口:“都病成这样子还贫嘴,你怎么知道没人哭,你媳妇宫里宫外人前人后的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
      胤祥看了看我,仍笑着说:“我不过说句玩笑,您还真骂我,好歹我还是个病人呢。”说着正了正脸色:“四嫂放心,用了药已经好多了,想来不久就可以出门了,到时候少不了上四哥四嫂那儿叨扰。”
      四福晋不搭理他,转过头看我:“我看他好得差不多了,有精神在这儿插诨贫嘴的,你也不用担心了。”
      我笑着说:“他是看到四嫂来了,这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回头四嫂走了,说不定又蔫了,四嫂可比那太医院的汤药还管用呢。”
      大家闲话一阵,四福晋又问了些病情,说了许多宽慰的话,留下不少药材这才走了。
      我忙忙碌碌的直到晚上临睡的时候,忽然想起四福晋那句含糊却有些奇怪的话,于是叫来了小荷。
      仔细询问后,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有所指。小荷说:“格格有一回偶然看见年福晋在作画,看了一会儿来了兴致,缠着年福晋要学画画。年福晋不肯,说画画要会写字,会写字读书了才能看明白别人画儿里的意思,自己作画的时候也能学着布局,再不齐,画完了画还得落款。于是,年福晋就一边教格格写字一边教画画。格格学得也认真,常常一大早就跑到年福晋的屋里,一呆就是一整天,好几回都是四福晋派人来接了才回去的。”
      我微微皱眉,四福晋接荣惠过去可不是让她去跟年福晋学写字画画的,怪不得呢。不过这个年福晋……,想着,我问小荷:“你看这个年福晋如何啊?”
      小荷微微一愣,马上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仔细想了想才说:“到底是名门出身,行事举止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样子。此刻年纪还小,样貌还未长足,虽然如此,不过看着是个美人坯子,等过几年长开了也是人见人爱的。说话轻声细语的,不像咱们满人姑奶奶的那股子泼辣劲,是汉人女子的那种……那种……嗯,叫什么来着?”小荷低头想着该怎么形容。
      我笑着替她说了:“柔柔弱弱,我见犹怜。”
      “对,就是我见犹怜。”小荷肯定的点点头。
      我取笑道:“连你也学会遣词用语了,这年福晋倒还真是个良师。”
      小荷臊得脸通红:“明明是小姐问了人家才说的,说仔细明白了倒笑话人家,我不说了。”
      我收了笑:“别恼别恼,我赔个不是还不行吗,你可是大功臣,陪着荣惠请来了救兵。”
      “那是见着四福晋的时候,四福晋随口问了声家里怎么样,格格眼泪哗哗的往下掉,把我吓了一大跳,拉了她的衣裳也止不住,把四福晋也吓了一跳,搂着她直问怎么了。不过那时我也没想到四福晋会去请了四阿哥,还禀告了皇上,早知道就不拉衣裳了。”小荷说。
      “嗯,”我点头,“这次全亏得四哥四嫂了。”
      “哦,”小荷又想起了什么:“我陪着格格在年福晋那里的时候,有两次都遇见了雍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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