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浮生若梦》金声玉振

25、霹雳 只有四个字

　　一日，两日，关柱始终没有露面，而这时宫里宫外都已经弥漫着紧张而又压抑的气氛了，就连太监宫女们说话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
　　第三天，阿玛那儿终于来人了，却是平嬷嬷，小梅捧进来了几身衣裳，说是平嬷嬷送来的，给小格格的。
　　“快请平嬷嬷进来。”我几乎叫了出来。
　　“平嬷嬷已经走了，她放下东西，就说夫人还等着她回话，然后就走了。”小梅说。
　　我一呆，难道不是给我送消息的？惊疑的目光落到了小梅手上的衣裳，于是说：“把东西放下，你们出去，各忙各的吧。”
　　等到屋里没有别人后，我拿起衣服，仔仔细细翻了一遍，没有什么。奇怪，再翻一遍，还是没有。难道不是我想的那样，可是平嬷嬷今天确实和平时不同啊。想了半天，不死心，又拿起小衣服，这次找的更加仔细，连卷进去的衣边都去捏捏，终于在其中一件衣服的领子处发现了有些突起，用剪子撬去针线，一张被卷成小卷的纸卷露了出来。展开一看，只有四个字，却仿佛晴空闪了一道霹雳：太子事坏。而且，这是阿玛的手迹。
　　我的手颤抖起来，几乎拿不住那张纸，太子出事了，那跟着太子办事的胤祥呢，还有阿玛呢？太子的事这几年也略有所闻，有的事确实做的悖谬，可皇上不也不管不问，最多也就是私底下训斥他身边的人，这一次又是什么事，居然掀起了惊天波浪。
　　呆坐了半天，思绪万千，仿佛什么也想不明白，心里却清明的知道出大事了！终于又看了看那张纸条，然后放到烛火上，看着火舌吞噬了它，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做完这一切后，开始重新整理衣服。
　　又过了几天，我正想着心事，安嬷嬷匆忙走了进来：“福晋……”
　　“爷回来了？”我问。
　　“不是，是石佳福晋要生了，疼得厉害。”
　　我泻了气：“不是时候还没到嘛，怎么就要生了？”
　　“是时候没到呢，只是庶福晋身体一向就不好，听说这几天又是坐卧不安的，怕是要早产了。”她回道。
　　“知道了，幸好收生嬷嬷已经进来了，赶紧传吧。另外，去太医院请太医。”
　　“是。”
　　我又坐了好半天，才打起精神，总是要去她屋里看看的。
　　扶着小荷刚要出去，小梅冲了进来，我诧异极了：“这么快就生了？是阿哥还是格格？”
　　“不是，”小梅喘了口气，“不是这个，小姐，爷……爷回来了！”
　　我抬脚快步往外走：“在哪里？”
　　“在书房。”
　　果然，远远的就看到张瑞在书房外面守着，我疾步走了过去：“张总管，爷回来了？”
　　他一打千：“给福晋请安，爷在里头呢，不过爷吩咐了，谁也不让进。”
　　“我……”我硬生生的吞下了下面的话，迟疑了半天才说：“爷，还好吧？”
　　“嗯，”他也迟疑了一下：“爷有点累了，想一个人歇歇。”
　　我看着他的迟疑，又问：“这几天，你一直在爷身边？在宫里？”
　　“是的。”
　　“其他的阿哥也都在宫里？”
　　“奴才只顾着伺候十三爷，没见着其他阿哥，也不知道他们在不在。”
　　“你！”我想起了这几日的担惊受怕，不禁气红了眼圈：“张总管，这些日子我们都不知道爷在哪里，也没有任何消息，成天的担惊受怕，这滋味你不知道。”
　　“奴才知道福晋辛苦了，只是爷明天一大早就要出门，福晋还是让爷休息吧，奴才送福晋出去。”他一弯身，然后领头往外走去。
　　无可奈何，我只能跟着出了院子，眼看他就要回去，我终于忍不住了，抬了抬手，作势要拉他：“张总管，太子怎么了？”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福晋！”
　　我点点头：“我知道，出了大事。我只是担心爷！”说着，泪珠滚了下来，要是胤祥出了什么事，妞妞可怎么办。
　　“福晋！”他也哽咽了，低头拭了拭泪，看了看周围，然后往旁边走了几步。
　　我让小梅和小荷留下，自己跟了上去。低声问：“到底怎么了？”
　　他也压低了声音说：“奴才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咱们爷和其他的阿哥都在阿哥所，只是分别住不同的屋子，谁也见不着谁，另外太子住的毓庆宫被严密看管起来了，还听说大阿哥被送到了宗人府，不过是听说，也不知是真是假，其他的奴才也不知道了。”
　　“那，在没回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又问。
　　“这个，奴才就更不知道了，原本都是好好的，只记得那天是爷当差值夜，可是天不亮的时候爷就回来了，铁青着脸，又不说话，然后就接了圣旨回京了。”
　　我琢磨着他的话，小梅忽然喊了声：“安嬷嬷。”
　　我一转身，安嬷嬷正朝这边走来，我忙问：“什么事？”
　　“庶福晋生了，是个小阿哥。我到福晋屋里，见没人，听说往这边来了，就跟着过来了。”说着眼神直往院子里瞟。
　　我点头：“爷回来了，你去吩咐所有的人都打起精神来，该干嘛的就干嘛。”又转回头去看张瑞：“张总管，这几日辛苦你了，怕还要再辛苦几天，好好伺候着，别让爷生气，府里一切有我呢，有什么事就来告诉我。爷不见人，就别让人进去。小阿哥的事，你看着回吧。”
　　“奴才知道了。”
　　半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皇上祭祀天地，禀明祖宗，当众宣读了圣旨，废二阿哥太子之位，大阿哥交宗人府圈禁终身，原太子的手下或被罢官、或被贬出京城，而对一直跟着太子办差的胤祥却没有提到一句，只是所有的差事都交给了别人去办，他一下子清闲起来了，终日呆在书房里。
　　在这人人自危的慌乱中，我忽然想起了太子妃，半年前，她还身着太子妃朝服，以未来国母之尊接受所有人的贺寿。现在，她又在哪里？当日她看着太子宠妾纳姬，而今却跟着一起困守囹圄，这就是所谓的夫妻一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