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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活见鬼 昏暗的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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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起一个人,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安睿,我是筱禹。”我拨通了安睿的手机,那次交换生活动他也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我听到他那边有劲歌有人声,吵吵嚷嚷的。
“你在外面?”
“啊?”他好像跑到了一个安静点的地方,“没,我在宿舍,舍友在打游戏。”
“哦。我就想问问你,于慧慧在美国的时候交了一个叫Nick的男朋……”
“哦,那个啊。”我还没说完他就开口了,“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不过听说他人品不好。”
“那你见过那个人吗?”我不依不饶的追问下去。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见过吧,我不太记得了。”
“那好,谢谢你了。”我正想挂断。
“筱禹,这些天你好好照顾她,拜托了。”他言辞恳切,我自个儿倒为于慧慧感动起来了。
“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自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晶爬上床,钻进了我的被窝。
“吓我一跳。”我一转身,手机差点扔掉。
我们两个人住一间宿舍,熄了灯宿舍里黑魆魆、阴森森的。
“你嘴里叨咕什么呢?”一片寂静中,能清楚听到我被吓坏了的喘息声。
她把书在我面前晃了晃,嘴里仍念念有词,我用手电筒一照。
“你有病啊!半夜看红楼梦。”
“你说于慧慧和那人什么关系啊。”她突然凑过来,像只树袋熊攀着我的身子。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叹了口气。
我用被子蒙着头,沈晶说的话如魔音绕耳。“冤冤相报自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
我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似梦非梦。脑袋里蹦出了许多记忆的碎片,明晃晃的,还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所有画面都褪色,所有声音都消散了。迷迷糊糊中,我的眼前出现一堵白墙,又好像是一扇门,有些许微光透过来。
而门外有个人,可以辨别出是个男人。他背着光,阴影挡住了脸,我拼命睁大眼睛也看不清他的样子。柔和的日光覆在他身上,毛茸茸的一层,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他很高,很瘦。
他不说话,就一直站在门外。
“你为什么不进来?”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却隐隐约约听到了回声。
他仍是没有说话,像个雕塑。
真是个奇怪的人,我心想。
我慢慢移动,一步步接近。可是不管我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还是没有变。
他还是在我触不可及的地方。
他并没有后退。他就站在原地,不走近,也不离开。
一觉醒来,拉开床帘,沈晶正悠闲的坐在书桌前,翘着二郎腿敷面膜。
“您老人家终于醒了啊。”
我的眼前出现无数模糊的星点,眼睛涨涨的疼。
脑袋里一片空白。
“几点了啊。”我打了一个大大得哈欠。
“快一点半了。”她很淡定地说。
“啊!”我哀嚎一声,猛然想起今天上午还有高数重修课,迟到会扣平时分,便埋怨道,“你怎么不早点叫我啊。”
“我比窦娥还冤呐。你睡得比死猪还沉,我可是叫了你好几次,每次你都说等等,等等,等谁啊你。”她回头贼兮兮的看着我,“做春梦了?”
“春你个头啊。” 经她这么一提醒,昨晚上那个梦我又能清清楚楚的回忆起来了,关于那个无脸男。
我坐在床上,浑身无力,脑袋涨的疼。闭着眼睛,摸索着把衣服一件一件的往头上套。
新的一天就在日复一日的琐碎和忙碌中开始了。
我端着漱口杯,站在镜子前刷牙,呆呆的看。
我的肤色偏白,这使得鼻子上淡褐色的雀斑更加明显,妈妈也有,这是遗传。我的一个小学同桌是男生,也有雀斑,我们便被大家笑作“雀斑侠侣”。我暗自伤心,没有说什么。于慧慧却拍着桌子和他们理论:“你们不知道,每一个有雀斑的女孩都是天使吗?”她说的一本正经,大家都哈哈笑了,包括我。在我们流行看杨红樱写的《淘气包马小跳》之类的儿童读物的时候,于慧慧就痴迷于《许愿草》、《公主志》等少女杂志了,她常常看的泪流满面,我猜这句话也是她从那里面看到的。
我的眼睛不够大,鼻梁不够挺,嘴巴不够性感,但我对自己的五官很满意,至少端端正正,看上去不会让人不舒服。而于慧慧有张女生嫉妒男生迷恋的脸蛋,前段时间她竟跟我说,毕业后要去韩国磨颧骨,差点没把我吓晕。
我拿起梳子在头发上随意刮了两下。我的头发乌黑而有光泽,十分柔顺。这大概是我唯一让人羡慕的地方。我常常被班上的女生拉着问,你头发拉过了吗,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你是不是吃了很多黑芝麻。我天生手残,连个马尾都扎不好,大学以前都是妈妈帮我扎,上了大学后我索性留了齐肩短发。于慧慧常说:“你的头发都可以去拍沙宣广告了。”
洗漱完毕,我给于慧慧打电话,可是没人接。我想她可能还没起床,到了下午三四点又打了几回,还是没人接。我有些奇怪,便直接去了她的宿舍。
开门的是她的舍友。
“Hi。”我向她招招手,笑着问,“于慧慧在吗?”
“她?”她往里面看了看,“不在啊,我一整天没看到她人了。”
我道了声谢,满校园的找她,可都不见她的人影。我翻出和她关系还算不错的几个人的手机号,但他们都说不知道。
“喂喂,你用鼻孔喝汤呢!”
沈晶用筷子敲敲我的碗。
我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一只手不停地滑动着,另一只手正把勺子里的汤往鼻子里送。
我去看了她的空间、人人、微信,发现一条新状态也没有。
“于慧慧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忧心忡忡的说。
“她这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沈晶平静地埋着头吃饭。
吃过晚饭,我拉着沈晶又满校园找了她一遍。
晚上呆在宿舍里,我为不久后的补考做准备,坐在书桌前做高数作业。
我做的心不在焉,和答案对下来,没有一题做对。
我开始莫名的焦躁起来,把那一页的题目都给描黑了。
沈晶在一旁安慰我,一题一题耐心地教我,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决定看小说放松放松。我看的是东野圭吾写的《白日行》。快两个小时过去了,我连一章都没有读完,而且读了一页,前一页讲的什么都忘了。书里面新出现的人物和旧人物在我的脑袋里不断地打架,我有些懊丧:日本人名字起那么长是闹哪样!
正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于慧慧打来的,我立马接通。
“你在哪儿啊?”我莫名的烦躁起来,嗔怪道。
“喂。”手机那头好像被我的大嗓门怔住了,过了一会才开口,“她喝醉了,我看有未接来电,就拨了过去。”
是个男声,很平和。只是这声音……有些耳熟。
“你是谁啊?”我平静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我是她朋友。”那人语气淡淡的。
“你们在……”我想问她在哪儿,几乎同时,手机那头的人说:“我们在……”
尴尬了两秒。
“你先说。”我们又同时说出这句话。
我本来就心烦意乱,现在说句话都能被噎着,心里很不爽:“你先说!”
我几乎是吼了出来。
“Queen Pub。”
他说她一个人在酒吧,喝醉了。我跟他说我马上去接她,然后让他给我指明酒吧位置。
“哦。”我降低音调,声音尽量柔和,“那能请你帮我看着她一会儿吗?”
我请他帮我照看,是因为我相信他是个好人。如果他心怀不轨,就不会给我打来了。最起码他是个本分的人。
“你就这么相信我?”他语气轻佻,我能感觉到他在笑,不怀好意的笑。
我一时语噎,不知道怎么接话。
“麻烦你了,我马上就到!”说着我便挂断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脱掉睡衣,裹了个大棉袄,便匆匆忙忙的出门了。
正是夜里最冷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车呼啸而过。
黑暗中,迎着寒风,我吃力的蹬着脚踏车。风剐在我脸上,刀子般疼。我感觉十指冻成了冰棒,早已没了知觉。脚像是泡在冰水里一样,有凉风不断蹿进去。
该死,围巾手套一个都没带。
我按照他给的地址去找,还好离学校不是很远,骑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这一带酒吧很多,道路迂回,而且门外装潢很相似。要想在黑暗中快速而准确的找到目的地并没那么简单,何况我又是个路痴。于慧慧小时候常吓我:“你不听话,就把你卖到山沟沟里去,让你找不着回家的路!”
我像个无头苍蝇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从酒吧里出来的男男女女很多,有的搂搂抱抱、打情骂俏,有的满身酒气,走路直打飘。我尽量绕开这些人走。
我搓着手放在嘴边哈气,突然,不知从哪儿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后一拽。
我脑袋一懵,心悬到了嗓子眼,立刻尖叫了起来。
他好像也被我吓到了,立马松开我。
流氓啊,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我用胳膊肘用力往后一捅。
可能力道过大,背后传来了一声闷哼。
哼,要你耍流氓。我愤愤的想着,拔腿就跑。
“你去哪。”那人在后面叫道。
去哪也不管你的事,我心想。
“你不是来找于慧慧的吗?”
于慧慧?!我立马刹住了车,步伐放慢,转身一看。
他从暗处慢慢地走到酒吧门口的路灯下,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只手揉着肚子,一脸错愕的笑。
昏暗的灯光下,那张俊脸更是显得惨白惨白的,不禁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他!楼梯帅哥……
真是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