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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臭流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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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门卫都惊动了。两个披着军大衣的大叔,拿着警棍,气势汹汹的赶了过来,大声嚷嚷着:“敢对学生动手,人呢,人呢。”
其中一个走近一看,立刻把他扶了起来。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朱校长。”很显然他认出了他。
“不用了。”他说得倒轻松,五官却因为疼痛皱成了一团。
我扶着他的腰,慢慢走出人群。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我身上。看得出来他的左腿伤得很重,只能靠右腿支撑着行走。
我感到手心黏糊糊的,低头一看,上面沾满了血。我一惊,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血,你流血了,哪里流血了。”我踮着脚,轻轻撩起他的刘海,那里旧伤还没拆线,又新添了一道伤口。
他的脸惨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泛白了。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风干后结了血痂。我一想起那群混蛋对他拳打脚踢的那一幕幕,就心疼不已。
“傻子,哭什么,我还没死呢。”他捧着我的脸,拇指轻轻揩去我眼角溢出的泪。
他一提到死,我心里更不好过,哭声更大,涕泗横流。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手臂紧紧环绕着他。
“唉唉唉,越说越来劲儿了。”他轻叹一声,轻拍着我的后背,语气格外温柔,“哭吧哭吧,有首歌怎么唱来着,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他随口唱了起来,全不在调上,我真怀疑他的音乐也是体育老师教的。
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我小声的抽泣着。
“哭够了?”他捧着我的脸,笑着看我,“快,给大爷笑一个。”
我咧开嘴,嘴角努力上扬。
他一捏我的鼻子,无奈的摇摇头。“唉,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抬脚往他膝盖上轻轻一踹,却忘了他那条腿受伤了。
他膝盖一弯,眼看着支撑不住,我扶着他到路边的长椅坐下。
“你的腿,是不是断了?”我无比忧虑的盯着他的腿。
“真是狗嘴……”他瞥了我一眼,怕我生气,没有说下去。他的手扶着膝盖,好像很疼的样子。“车祸落下的病根,以前也疼过。”
“那怎么办,你还能走路吗?”
他微微蹙眉,闭上了眼睛,头轻轻靠着我的肩,喃喃地说:“让我靠会儿,乖。”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学生谈笑而过。我侧过脸一看,他一脸平静,像是睡着了。
朱牧之,我多想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别人的热闹那么拥挤,我有你肩并肩,安安静静正好。
“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我呢。”他突然开口,仍闭着眼。
“哪一句?我没听见。”我赶紧装傻。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话题一转,有些委屈:“你刚见到我时发什么脾气啊?”
我想说因为于慧慧的事、因为那天那个女人,总之我心里有太多太多的不爽。
“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和于慧慧,你有没有把她……”我想亲自问个清楚,却欲言又止。
“她跟你说什么了,我把她怎么了。”他淡笑,似乎很清楚我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了一会儿,我终于鼓起勇气。
“你只要告诉我,你有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他睁开眼,长长的睫毛浸泡在清冷的夜色里。
他一只手扶着我的肩,一只手给我把黏在脸上的头发撩到了耳后,神色凝重:“记住,在这个世上,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他话一说出口,我的心就凉了一大截。我真矫情,自以为说一句“我相信你”就能感动天地了。我们终究还是活在冰凉的现实里。
我不想再和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哪怕他是杀人犯,我大概还是会继续喜欢他。
“你怎么回去,开车来的吗?”这是比较现实的问题。
“车还停在学校里。”他突然想起什么,在大衣口袋里乱摸一气,一拍腿,“妈的,钱包被抢了,车钥匙还在里面。”
“那怎么办啊,你打的回去吧。对了,你回哪儿,家还是医院?”
“医院,他们恨不得把我锁在病房里,怕我又惹事。”
“那你还出来!”
“都怪你。你不来找我,我就自己来找你了。”他斜着眼看我,撇撇嘴,“遇到你准没好事儿。”
这人可真够蛮不讲理的,真欠扁。看他可怜巴巴的,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我们在路口叫了辆出租车。我把他扶了进去,门开着,他探着身子问:“你不进来。”
“你走好。”
“老婆,别闹了,跟我回家吧。”他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囧。
“你胡说什么呢。”我低吼道。
“孩子还等着你回家喂奶呢。”
我羞愧难当,正犹豫着,那大胡子司机头伸出车窗朝我大吼道:“瓜婆娘,男人都伤成这样了,还不陪他回家。”
我无奈,只得乖乖进了车。
他一脸小人得志样子,不停的往我身边蹭。他挪一点过来,我就挪过去一点,直到被他逼到了车门,我们这场幼稚的游戏才算结束。
“看你们还年轻啊。孩子多大了。”司机大叔真会唠嗑。
“会打酱油了。”说得跟真的一样。
呵呵。我在一旁冷笑。
“这不,肚子里还有一个,三个月了。”他瞥了一眼我因为啤酒喝得过饱而微微隆起的小腹,一脸奸笑。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恭喜恭喜啊。”
到了医院,我扶着他进了电梯。
“怎么,生气了?”他看我一声不吭,以为我在为他车上胡说八道跟他赌气。
“who care。”
进了病房,我一松手,几乎是把他推倒在了床上。
“有你这么虐待残疾人的吗?”他鞋子一撂,整个人呈大字躺在了床上。
“我走了。”
“唉,等会,给我泡杯茶。”
我打开电热水壶。“没热水了。”
“烧水。”
“我没收你一分钱,凭什么给你做苦力啊。”
“你怎么这么没有爱心啊。”他倒舒服,电视一开,悠闲自得。
泡好了茶,我把杯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
“好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我刚一转身,他就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很大,能将我的手完完全全包裹在手心。
“留下来陪我,就一次。”
我突然想起陆随熙那晚和我的聊天。六年前,他躺在病床上,忍受着孤单和疼痛,他也曾这样企求过一个人“stay”。当她绝尘而去的时候,他的心里又是多么的绝望。
当我决定留下来,他像是打了鸡血,眉飞色舞地絮叨个不停。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哈哈哈,我都这样了能把你怎么样。不对,我得提防着你,怕你起色心,对我做不纯洁的事情来……”
他说他要洗澡,再三嘱咐我不要偷看。
我对他彻底无语了。不理他,看看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
我找了个韩剧看,大半集都快看下来了,还不见他出来。
大男人洗个澡这么磨蹭。我小声嘟囔着,又怕他出什么事。他腿不方便,难道摔倒了?或者晕池了?这里的卫生间很高级,还有浴缸,他不会溺水了吧!
我越想越害怕,走到门口,对着门狂敲。
“朱牧之,朱牧之……”
门突然打开了,差点撞到我的脸。他的腰间只裹了一条浴巾,上身□□。虽然说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也用不着穿得这么清凉吧。
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
水正沿着他黑亮的发梢滴至他精瘦的胸前。
我感到自己唾液分泌明显旺盛起来。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喂喂,你发什么愣啊。”他转身进了浴室,扔给我一套睡袍,“你洗不洗?”
我又扔在了沙发上。“不洗。”
“你几天洗一次?”
“一个星期。”
“啧啧。”他一脸嫌弃,“女孩子家这么不爱干净。”
我有些羞愧,瞪着他:“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闲得慌啊。天天改论文、忙补考到十一二点,谁有空下去洗澡啊。”
他倚着床坐下,点了一支烟。
“我说你们女生怎么都喜欢看泡菜剧啊,那些洋妞也是。还哭得唏哩哗啦的。”
“你不懂。”我白了他一眼。
我在一听,这感觉不对啊,一看,他已经把电视调成了球赛。
我又抢过来看韩剧。
几轮抢夺大战后,他急了,从床上腾地站起来,扯着浴巾的一角:“你信不信我脱下来给你看。”
我信。
“你还有没有绅士风度啊。”我抱怨着,后悔自己当初一心软就留了下来。
他不理我,指着床边的柜子:“那里面有药膏,拿来给我搽一下。”
我拿出药水药膏棉签,通通往床上一扔。
“你帮我。”
“朱牧之,你别得寸进尺了。”
“刚刚谁抱着我,说都是自己的错来着,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
看着他额头的伤和他缠着绷带的手,我又有些于心不忍。
我给他涂药水、敷药,明明下手不重,他却嗷嗷叫个不停。
“我最引以为豪的这张脸如今也是不能看了。”他哀叹一声,又阴着笑,“我不管,你得负责。”
刚刚涂过药水的脸油光锃亮,还有些浮肿。我看着他的脸,又想起他自夸自的话,不禁咯咯笑出了声。
“笑屁啊。”他吐出一口白烟,烟雾缭绕中,眉头轻皱。
我刚想回嘴,一看到他的脸,又忍不住笑了。
他无奈地瞥了我一眼,又吸了一口烟。
“你的脸肿得像个猪头,看你以后还怎么到处勾搭妹子。”
他冷冷的扫了我一眼,深呼吸一口气,挑了挑眉毛,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你见过这么帅的猪头吗?”
我没见过这么帅的猪头……
对视两秒我们俩都笑了起来。
笑够了,我指了指他的一边脸。
“这儿疼吗?”
他冷酷的摇摇头。
“可是它变成了一个紫色的大包。”我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真的一点也不疼?”
“嗯。不信你碰碰。”
我用食指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脸,见他没反应,又深深戳了一下。
“唉唉唉,再戳,我的脸就要被你戳出洞来了。”他坏坏一笑,整个身子都凑了过来。他的大手覆盖着我的手,紧紧贴在他的脸上。
“这样就不疼了。如果你在亲一下,就全好了。”
“臭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