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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暗流——火冲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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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胆——”范阳王行宫大门紧闭,一个身着深蓝四爪蟒袍的老公公捏腔拿调,“你们反了天啦,胆敢搜查王府?”周围两列暗哨面无表情,殷穆屏一身青色官袍,头戴官帽足登皁靴,从两列人当中缓缓走近。
      “殷哨头哇,你就是这么管束手下的?嗯?”老公公阴阳怪气,“咱家看你是欺负到王爷头上啦。”“老公公,在下奉令缉查一金姓女犯,数条证据皆说明,此女藏匿于王府中。殷某斗胆,前来搜查人犯而已。”他嘴上客气,吊梢眼一抬,杀气蓦地涌出。
      “什么男犯女犯,没有!”那个公公把肥厚的双下巴一扬,脸上的神气更加蛮横。“公公,在下是奉皇令行事!”殷穆屏毫不客气追上一句。这时,两个暗哨早已“护送”着河北道布政使魏俞通出现在场,魏俞通生着张横肉短脸,两条极浓的眉毛下鼓着一双硕大的金鱼眼,肿着一对乌青的眼袋,看脸上这强颜欢笑的神色,就知道他这一路从王府里怎么出来的。
      “魏蕃台。”殷穆屏看了看魏俞通酒色过度的虚淘面容,“你既然暂代管理范阳王这处行宫,为何抗旨不尊,妨碍在下行查?”魏俞通肚里暗骂,他好歹堂堂正二品大员,却被个六品官居高临下耍威风,可对方言之凿凿的皇命,他还不敢违抗。咬咬牙,魏俞通开了口,“下官既是代行职权,没有王爷的准许,下官不敢放行。”“听听,听听!殷哨头,听见了没有!”那个公公顺杆儿爬,吆五喝六的。一众暗哨依旧面无表情,殷穆屏冷笑一声,“敢问魏蕃台,是皇帝的敕令大呢,还是范阳王爷的命令大?”“这……”魏俞通左右闪了闪眼珠子,撩起官袍袖口擦他脸上的油汗。已经十月出头了,北平地上霜降,薄薄的一层寒霜冷气森森。
      “殷哨头不要动不动就搬出皇上来压咱们。本宫倒看看,殷哨头红口白牙,哪来的皇令!”大门缓缓开了,一众宫女宦官簇拥着一位周身裹着黑袍的女人而出。她头戴黑纱幂离,语气高傲冷漠,气势逼人。“殿下——”老公公连忙拥上去,“殷哨头,这可是……”女人缓缓抬了下手,示意那老公公闭嘴。其实他不说殷穆屏也猜出八九分,就如姜亦抒之前提到的,怕见阳光终日黑纱覆面的范阳王女眷,她不是那个高采菱,又会是谁。
      “殿下。”殷穆屏只一抱拳行礼,“赎殷某公事在身,不便下拜。”“好一个公事在身。”高采菱在宫门口缓缓踱起了步子,“你搜查王府?也罢,本宫今日也不给你这鹰犬留话柄,免得来日,殷哨头在皇上面前说三道四,于本宫的王夫,也是有弊无利。”她带着嘲弄的口吻说完,一挥手,“请吧。本宫倒看看,你能查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这女的谁啊,怎么说话嘴里带大刺儿!”不远处的灌木里,古笑誉愤愤不平。“那八成就是范阳王王后。”林应握着刀柄也压低声音,“古姐姐,一个王爷女眷怎么亲自出来迎接外廷官员,范阳王那老东西呢?”“我一苗家女子,懂什么啊!”古笑誉撅起嘴巴,手里腾地变出了条青蛇,她摸着青蛇三角形的头颅,“我要是他殷穆屏,先把这些人打到再说!真啰嗦!”“都别吵!”姜亦抒把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蹲在灌木中像个熟透的浆果落地,偏偏他的口气严肃得让人笑不出来。只有赫洛苏亚最沉默。
      殷穆屏脸上不动声色,也不知道高采菱那番揶揄的言辞是否激怒了他。他拱手,“多谢殿下。”众人进了王府,大门徐徐关上。“呀!这下可好,什么也看不见了!”古笑誉蹭地从灌木里站了起来,慌得林应和赫洛苏亚一把把她按了回去。“别轻举妄动啊。”赫洛苏亚轻轻说。古笑誉哼了一声,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一双赤足在地上踢踢踏踏。
      “报!殷大人,属下未曾发现金姓女犯!”一名暗哨来报。“再查!”殷穆屏冷声回应。“是!”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一旁低头品茗的高采菱轻轻撩开幂离一角,把茶盏探入唇下。“殷大人可曾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那老公公手执一柄拂尘在高采菱背后阴阳怪气。“高和,你退下。”高采菱沉声道。
      殷穆屏心不在焉地喝着茶,茶汤入他口中味同嚼蜡。这一个多月北平满城风雨,其实他又那里接到什么皇命?不过是他一人设下的计谋,虽然暗哨可以便宜行事,但现在范阳王还是个大马蜂窝,一旦捅坏了,后果不堪设想。殷穆屏现在还没把握斗倒范阳王,此时不能轻举妄动。可民间的地域自不必说,就是巡抚衙门,布政使的蕃司衙门,按察使的臬司衙门,上上下下大小官府,殷穆屏带人查了个遍,也没什么金凤凰的踪迹。他本能觉得金凤凰失踪——或者说被掉包——不简单,最后只剩下这范阳王行宫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回报的答案依旧只是,“禀大人,属下无能,并未探得人犯行踪。”殷穆屏心中烦闷,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行宫正厅,瞬时只剩下他和高采菱二人,气氛骤然变得杀气腾腾。
      高采菱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殷哨头请回吧。既是公事,本宫也不追究你惊扰王府这一事了。”“殿下此言差矣!”殷穆屏铁了心非把金凤凰翻出来,不止金凤凰,他下决心把那车兵器的事情也调查清楚,“在下……”他话音未落,只觉得两枚寒意凛凛的细小硬物擦着他的脸颊而过。殷穆屏躬身急躲,只听得当当两声,身后屏风上钻出两个黑洞眼来。高采菱不动声色,“此地不宜殷哨头久留,速速离去吧。”
      殷穆屏不知道高采菱使了什么暗器,但既然动了家伙,殷穆屏也没什么客套话说了,碍着她王后身份,殷穆屏霍然起身,咬了咬牙道,“殿下好一番送客之礼。只是殷某今日要失礼了。不查出是非曲直,殷某不离此地半步!”隔着黑纱,高采菱两只眼睛骤然杀气四溢,她动作极快,殷穆屏几乎尚未看清,又是四枚暗器袭来。堂堂王后居然和一个外臣动手,殷穆屏进王府前虽未解下佩剑,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和王府的后妃动手,他只是躲闪,眼角余光瞥见那钉在一只花瓶上的暗器——是一枚指头大小的铁菱角,锋芒尖锐,力道非凡——他心中有一主意,顿时暗运紫巅经中的内功心法,两掌凝力。
      一个多月除了“搜捕”金凤凰之外,殷穆屏也没耽搁疗伤,总算在妙手玉医张维清那里把缠绵了近两年的内伤治愈。他更没耽搁把那紫巅经的上半部背得滚瓜烂熟,虽不能说是完全掌握,可内力着实精进不少。说时迟那时快,殷穆屏陡然挥掌发力,内劲到处高采菱闪避不及,头上幂离瞬间被震飞落地。高采菱颇有些狼狈得护住头脸,殷穆屏一看,果然如姜亦抒所说,这个女人一头白如霜雪的长发,眉睫亦是雪白。她生着张白得透明的面庞,能清晰看见脸皮下游走的淡青血管,眉眼清丽妩媚,嘴唇鲜红丰厚,也是个不错的美人。高采菱幂离被掀,明白对方内力不凡,刚刚出手不过是给自己的警告,她顿时恼羞成怒,“大胆!”自袖中甩出一截镶缀着无数铁菱角的菱索,劈头盖脸朝殷穆屏打来。
      殷穆屏不愿拔剑,一开始也只是躲闪,可渐渐地他的手法开始迅猛,出招渐渐开始转向攻势,高采菱武艺也不俗,可毕竟是女流之辈,眼见着殷穆屏这手段越来越不留余地,高采菱渐处下风。殷穆屏不管不顾,干脆长剑出鞘,似乎要和这位“殿下”来个出肉见血的以命相搏。
      “着火啦……坏啦……行宫失火啦——”不知是谁带头一声惨叫,立即四下里嘈杂一片,救火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殷穆屏浑身一抖,猛回过神一般嚓地收剑回鞘,折身朝门外跑去。高采菱菱索趁机抖出两枚铁菱角,一枚不偏不倚钉进了殷穆屏的肩胛。殷穆屏顾不得疼痛,只是一门心思像失火处奔去。高采菱也不再追赶,一语不发倒向反方向跑去,那里是行宫的后园,殷穆屏蓦地想起葛红娇所言——那一车兵器,还有好多违禁物资,都藏在后园……
      火烧眉毛的时候,堂堂王后不想着出逃,反而往后园跑,若说那里没有蹊跷,鬼也不信。殷穆屏折身回转,跟紧了高采菱。奇怪高采菱好像对身后有人浑然不觉,浓烟开始灌进正厅,火焰的热浪熏蒸步步紧逼。
      后园把守的卫兵早已不见,因为此时后园已是一片火海。“大人!火正是由此而起,大人速速离开吧!”一名暗哨扯住了殷穆屏的胳膊。殷穆屏圆睁双眼大声喝问,“谁放的火?”“属下不知……属下只听得有人大叫火起……”“拿着!”殷穆屏扯开腰里药玉腰带,一把撕下身上官袍,扯下头上官帽往那暗哨怀里一塞。“大人!”殷穆屏短摆衣衫,纵身跃入后园。刚刚高采菱的身子被一个浪潮般腾跃的火焰霎时淹没,无影无踪。
      在火焰包围的空隙里,殷穆屏掩着口鼻飞速前行,他看见不远处一座观景的亭子已被火烧得摇摇欲坠,红漆的大木横梁被火缭绕,熏烧得乌黑如焦炭。他跃上亭子,也不顾木料随时可能被烧塌砸人的危险,周围一片烟火,就连貂王眼也看不清东西,隐隐约约有人嚷叫救火,可火势丝毫不减,愈演愈烈。殷穆屏猛地发现脚下的木板已被烧坏不少,露出的黑洞下伸出一些干枯的类似植物茎叶的东西,也被火烧成了大大小小的火把。“这亭子下八成有文章!”殷穆屏想着,“不如接着火势把这木板彻底弄坏,好下去看看清楚!”他拔下腰里的酒葫芦,扯开木塞把里面烈酒哗哗洒出,瞬时火遇烈酒,爆炸般窜起一人多高的火柱,脚下吱嘎作响,木板又被焚烧破裂了一块。殷穆屏发出内功,掌风吹击洞口火苗,顿时洞口那些烧焦的植物上火焰尽灭。殷穆屏跳进洞中,没想到脚下冰冷黏腻一片,瞬间没过了膝盖,“是淤泥!”那些植物应该是荷花荷叶,被强行用木板封住,再在这木板之上盖了座亭子掩人耳目。为什么要封住一个好端端的莲池?殷穆屏拔剑砍击,碎木飞溅,果然脚下是个大池子,池中水分已干,只剩下污浊的淤泥和枯萎的荷花荷叶。
      等等!殷穆屏感觉脚下踩到了个什么东西,他快速附身五指牢牢抓住,竟扯上来个浑身污泥的人来。“金凤凰!”
      真是那个小个子的金凤凰姑娘。她口鼻被污泥塞住早已昏晕不醒。此时火已将四周包围,殷穆屏干脆就地在污泥塘中翻滚,抱住金凤凰,带着一身冰冷潮湿的淤泥咬牙冲进火海……
      “是殷大哥出来了!”林应眼尖,指着行宫院墙坍塌处的人影大声道。“殷穆屏!”古笑誉一急,冲上去一把抱住他。殷穆屏幸好使出紫巅经的内功逼退火焰,才没被烧伤多少,就是右边覆面的头帘儿被火燎得枯焦,貂王眼被火熏烫地血红,像一块焦灼的煤块。他搂住古笑誉肩膀,放下金凤凰,大口大口喘息着,老半天才回过气来。周围姜亦抒他们和一干暗哨,还有行宫的管事们都围拢上前。
      “大人,这火怕是制不住了!”一个暗哨脸被火熏烫地乌黑,急匆匆跪报。殷穆屏胡乱摸着脸上的泥水,“可见着高王后出来?”“没呀!殿下她这一直都没出来啊!”老宦官高和尖着嗓子嚷嚷。“完了……”殷穆屏颓然坐在地上,懊恼地揪着头上乱蓬蓬的头发。瞥见地上人事不省的金凤凰,他来不及懊恼,先和古笑誉抠出她口鼻中的污泥,金凤凰双目紧闭脸色煞白。“殷大哥她不会……”林应急问。“还有气!”殷穆屏运功发力,一掌击在金凤凰背心处,金凤凰哇地喷出一口夹杂着泥土的污水,咳嗽了几声,渐渐恢复了呼吸。
      赫洛苏亚扶起殷穆屏,“你吓死人了……”殷穆屏长出口气,也不知是喜是悲,他回头望着正逐渐被火焰吞噬的范阳王行宫,微寒的空气被火焰的热浪熏烫地颤颤巍巍,物象尽在扭曲颤动,殷穆屏感觉视线模糊成一团斑驳的色块,在无休止地抖动,红的,橘黄的,黑的……像暗流涌动,像杀机蔓延……
      (七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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