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你》K大人

2、阳光下的雾霾2

　　“梓梓？”渡边轻轻环住她的肩，这个小姑娘在逞强他一眼就看得出。
　　“我没事，”陈梓梓摇摇头“但这些都只是故事的梗概，里面的细枝末节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只觉得我吓坏了，又受了伤，可是我醒来后没人告诉我他怎么样了，他好不好，还活着没有，他们都不告诉我。。。。。。”
　　她声音越来越低，像一只呜咽的小兽“我只能自己猜，越猜越害怕，你不知道，他那时流了好多血，衣服都浸透了。”
　　她说得断断续续，像是提起一件心酸的往事，虽然已历隔久远，但重新说起，句句都是血泪，字字都是再现她当时的痛楚无助。
　　那天，他没逼着她把整个事情的始末都说清楚，□□伤口的愈合尚需时间，他怎能希冀揠苗助长把还在流血的心匆匆缝合好呢？再说，明明是樱花怒放的时节，又是那么惹人怜爱的女孩子，他怎舍得惹她哭个不停？
　　陪同观察了几天，陈梓梓的家人就回国了，她家的情况实属一般，还要负担一家子的出国花销能撑到现在也不容易，也幸好陈梓梓住院有护士照顾，而且她还有一个远方姑姑在日本定居，陈爸爸陈妈妈也还算放心。
　　自从那一次他戳穿她的伪装后，陈梓梓对渡边也渐渐敞开了心扉，那个关于“他”的故事也在一天天的相处中明晰了起来。
　　陈梓梓爱把那段故事拆成一千零一夜，每天只讲一点点吊他胃口，他开心她的小调皮，顺从地每天准时准点去病房看她，坐在床头给她削一个苹果，听她边吃边说。
　　其实不过是一个老掉牙的故事，刚进大学的陈梓梓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她勇敢的倒追，也喜得一个圆满的结局，她和他在一起一年，也有大多数情侣的烦恼和甜蜜，吵过架，生过气，冷战过。。。后来，她被绑架，男孩去救她，受了很重的伤，但等她从病床上醒来，问周围的人他在哪，所有的人都说不知道，都说没见过，她从惊恐到疑惑，甚至最后开始怀疑自己，她拼命去寻找那个男孩的消息，去搜集她和他曾在一起的凭证，但所有的印记都像成了沙滩上的脚印，被海浪冲洗，无法辨识，仿佛他未曾存在，而她也只是南柯一梦，她不断对别人说他真得存在，却遭冷眼相待，被医生武断定性为失心疯，她心里的回忆成为别人眼里的疯言疯语，一时间天崩地裂，她的世界被毁的体无完肤。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故事还有一点惊悚。
　　故事说完，陈梓梓咬了一大口苹果，盘坐在床上，一脸不在乎地看渡边，语气却泄露了她的焦急“你也觉得我疯了吧？”
　　渡边看着拼命啃苹果掩饰自己焦虑的小姑娘笑了“没啊，我相信你。”
　　“你少骗我了，你们医生都一样，嘴上说信你，扭脸就给你打安定剂。”陈梓梓撇嘴。
　　“而且，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那是假的，”她把头埋进被子里“觉得他们说得对，我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疯。”
　　“梓梓，”渡边凑过去，轻轻在她耳边耳语“让别人相信你的前提是，你先要相信你自己。”
　　陈梓梓一下子把头昂起来，大眼睛亮的发光，直直地盯着渡边看，渡边会心一笑，揉揉她乱蓬蓬的小脑袋“所以，这个故事就是真的。”
　　她开始庆幸来到这里，也庆幸自己的好运气遇见了渡边，这个高高瘦瘦的医生给了她一个无比坚定地保证，她没有南柯一梦，也不是庄生梦见一只救她的蝴蝶，她那一年的恋爱生涯真真切切，她遇见过那个男孩，牵过他的手吻过他的唇，他也确确实实救了她，忍着痛抱她跑了几十公里，他的血浸透衣衫印在了她的外衣上，颜色浓重潋滟，她怎会记错？又怎会去无聊虚构一场生死攸关的英雄救美？
　　说实话，渡边直人在听过陈梓梓的故事后他也有过怀疑，年轻爱幻想的女孩杜撰一场血色浪漫来压抑自己对那场事故的后怕，这是人体自我保护的一种，当人体受到不可承受或难以承受的心理或生理的恐惧时会选择自我遗忘或自我幻想来寻求心理安慰，满足自身的安全感需求，这种症状在事故发生三个月内尤为明显，大多数会随着时间减退，但也有的人会留下心理阴影，严重的会把这种心理认知带进以后的生活。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病例，这甚至可以视为人格分裂的变形，但眼前的陈梓梓从住院到现在，他一直都密切观察她，她的情况很稳定，并没有出现多种性格体，这让他松了口气，而且，也不知是那天的樱花太美还是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太流光溢彩，他愿意相信，这么美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一转眼已是盛夏，病房里虽开着空调凉风习习还是降不了心里的燥热，医院发福利给每个办公室发了一箱西瓜，渡边直人分了一圈后还剩了几块，他仔细挑干净西瓜籽，榨成汁，用透明的杯子装好给陈梓梓送了过去。
　　前几天这小姑娘还感慨在日本能吃到蔬菜水果的都是有钱人，能吃到西瓜的都是土豪。
　　他推开门，把西瓜汁往柜子上一放，还故意弄出点响声吸引陈梓梓的注意，等她转过头，立刻邀功似的挑着眉，脸上赤裸裸地写着一句话“快点夸夸我。”
　　陈梓梓从漫画书里抬起头，正对上渡边谄媚的小笑容，她伸个懒腰不打算理他余光正好瞥见了柜子上的西瓜汁，病房里冷气吹得很足，吹到玻璃杯上液化成小水滴淌下来，透明的杯身映照着杯子里鲜红的汁水，鲜明的对比让她毛骨悚然，她的表情从笑意十足到惊恐无比，微张着嘴却吐不出完整的音节，她吓得猛往后缩，背碰上了床角也浑然不觉。
　　渡边直人看她情况不对，一把捞起惊吓过度的她圈在怀里，拍着她的背不住的安抚，但通通无济于事，他察觉到陈梓梓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杯西瓜汁不放，立刻把守在门外的护士拿走倒掉。
　　西瓜汁拿走后陈梓梓的情绪渐渐稳了下来，她有气无力的趴在他怀里，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怕她着凉，摊开被子裹住她，再紧紧抱在怀里，低声安慰“梓梓，别怕，我在呢。”
　　他通过刚才陈梓梓的反应就大概猜到了，她对红色有严重的恐惧症，这不难解释，她受过很严重的枪伤，失血过多导致休克，她应该在昏迷前目睹了自己大量的流血，所以血或者是红色对她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是提醒她危险和恐怖的信号。
　　“以前晕血吗？”他问她。
　　她摇头，眼睛还紧闭着不肯张开。渡边直人把她抱在腿上“那天你流了很多血所以会对状似血液的液体产生恐惧。”
　　见她点头，又问她“梓梓，能不能告诉我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天气如何，周围的环境又是怎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果她害怕红色液体的话，那么那天发生的一切都会对她造成冲击，他必须明确能刺激她的每一个微小事物，做好充分的准备保证她不再受伤。
　　“那天我被绑在一个小黑屋里，眼睛嘴巴都被捂住了，不知道屋里的情况，后来他救我出去，看到周围都是灌木丛，看起来像在一个原始森林里，我呆的屋子是一个小木屋，搭的很简陋，后来，后来就有人追了过来，然后就听到枪响。。。。。。等我醒来，已经是在医院了。”
　　原始森林，小木屋，被绑在里面的她。渡边直人哄着瑟瑟发抖的陈梓梓“要不要听一个日本的童话故事”
　　陈梓梓默默点头，渡边开始娓娓道来，他的嗓音低沉，像陈旧的大提琴，温温淳淳“在很久很久以前，王后生了一个美丽的女孩，取名为白雪公主，白雪公主的爸爸姓陈，所以大家都叫她陈公主，有一天陈公主在森林里玩耍，不小心迷路了，她又累又饿，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小木屋门前，她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很害怕，但劳累战胜了恐惧，她在木屋里睡着了，等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七个小矮人绑架了，她以为她会死在这里，但突然有人破门而入，拿着金光闪闪的宝剑杀死了小矮人把她救了出去，她惊奇的发现救她的人是邻国英俊的王子，然后像所有童话的结局一样，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陈梓梓捶他“这分明是你盗版安徒生的。”
　　渡边看着挥粉拳的小姑娘笑“我其实是想告诉你，不用去害怕了无人烟的原始森林，不用害怕漆黑的小木屋，也不用害怕黑化了的小矮人，这些波折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你要相信会有王子骑着白马救你，他一手抱着你一手拿着剑，替你杀死所有的罪恶和恐惧，然后带着你绝尘而去，远离一切伤害。”
　　“你都多大了，还相信这些？”陈梓梓反驳。
　　“可在你的故事里，这些确实发生了不是吗？你的小男友带你冲出了包围圈。”
　　陈梓梓不说话了，是啊，故事的发展跟渡边说得一样，但她没有像白雪公主那样收获一个圆满的结局，她的小王子没有带她回城堡而是把她抛给了现实，她被送去医院，被怀疑有精神病，与家人分离来到了这里，她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她的小王子好不好，在哪里，她被终日的猜度弄得晕头转向，有时甚至真的以为自己疯了，以为只是做了一个梦，但为何梦醒后左肩上的弹痕依旧还在？
　　她想起读过的那本小王子，剧情发生在她身上只不过转了个弯而已，小王子偶然来到地球，遇见了被坏人捉住的小狐狸——她，一场见义勇为后小王子回到了他的星球给玫瑰花浇水，只有她每天在夜幕降临时仰望星空，希望能望见他的那颗星。

作者有话说

　　给自己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