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君染玉

1、正文

　　“我说过，要许你一世白头。”
　　床上的女子双眼微阖，好似睡着的模样。他坐在边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另只手轻轻地帮她理着鬓边的的发丝，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微微侧首，神色温柔。
　　——————————————————————

　　“快追！”
　　少女躲在稀疏的灌木丛里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缓缓舒一口气，瞥了一眼身后的斜坡，小心翼翼的移动着步子，下一刻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骤然地滚下。

　　“痛……”手臂、背上似乎还能感受到在尖石上滚过的痛处。少女不适的蹙起细细的柳眉。有衣袖拂过额头的微风，凉意丝丝，少女缓慢地睁开了眼。
　　月白色的衣影在床边收拾着，少女朦胧间看到那人转身，还未待看清，又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一个英俊而又苍白的男子。
　　睡去时少女还有些遗憾，没看仔细他的模样。
　　*
　　再醒来的时候，正好撞见男子起身。
　　“醒来就好。”男子帮她掖好被角，笑意浅浅。那是从眼底透出来的一种温柔，能人所有看到的人都变得轻松、舒适。
　　只是不知怎的，少女突然有些局促，一下子把被子扯起来，盖到了脸上。少女听到他低低的笑声，说不出的温柔。
　　*
　　原来她已经昏睡三天了。虽然从上面看这儿，只是一个斜坡，实际上这儿却是一处峡谷。幸好她是落入了水潭，要是偏差个两步，虽不至于七零八落，断腿折手的下场也是免不了的。然后又提到了为少女换衣、上药的事。她全身湿透又有伤在身，不得已之下。男子为她换了衣裳，换上的自然是男子的衣裳。虽说少女带着的包裹也有几件换洗的衣裳，毕竟也都被浸湿了，在外头晒着呢。
　　男子说这些时，目光温润而明净，不带一丝想法。少女默默的红了脸小声的道谢。
　　*
　　五天、六天过去了，少女身上的伤早就好了。原就不严重，昏睡三天不过是因为太累了。她却不愿离开了，男子也不提。于是少女心安理得的住了下来，看着男子每天变着法的给她准备各色的饭菜。君子远庖厨——他却不这么做，可他却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君子。
　　少女总是默默的看着男子，有些事情他若是不想告诉她，她便装作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男子问她：“你在做什么？”她看着他的眼，很深沉的黑色，就像没有星月的夜空。她说：“我在看你。”
　　男子笑了，隐秘的危险：“然后呢？”
　　“你没有影子。”
　　峡谷上面虽然树木丛生，可总是会有阳光会落下，偶尔照到阳光时，男子总会下意识地躲开。对于总是看着他的少女而言，足够了。哪怕只是一瞬就能发现——他没有影子。
　　少女好像浑然不觉男子笑意中隐生的危险，拉住男子的手，双手交叠，握在了手心：“你是冰冷的，而我是温暖的。”
　　男子抽回自己的手。冰冷的触感从额头蔓延到嘴角，手指摩挲着少女的脸颊，笑意微冷：“无知。你以为潭里为何会有那么多的尸骨，他们有些原本能够活下来的，可如今他们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潭里的尸骨，少女也曾见过，可她并不害怕。很奇怪，不是吗？
　　少女仰着脸一字一句的：“你是温柔的。我并不害怕。而且我还活着，并且是你救了我。我想，遇上你是冥冥注定的，我——为你而来。”
　　“如果不是因为你和她……”“我不要听！”少女的眼睛明亮的吓人，“我就是我！既然之前你不杀我，现在也不杀我，以后也不一定杀我……”
　　“我就是要缠着你、陪着你，不死不离，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男子愣了，沉默半响才说道：“随你。”
　　少女笑靥如花，又恢复了一贯的俏皮，声如银铃：“你于我有救命之恩，理当以身相许，你又把我看光了，更该负责，如此甚好。不论如何，我活着，你就是我的！”
　　男子默默看着，不言不语。
　　*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有没有喜欢过我，有没有……”女子突然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一天、两天不停地问着。神情脆弱又哀伤。
　　大概是不胜其扰，男子淡淡的回她一个字。女子粲然一笑，好像耗尽了此生所有的心血。他说有。真好呢。
　　她眨着弯弯的长睫，唇角微抿：“三途川、奈何桥边，我等你赎尽此生罪责。”然后毫无预兆的栽进他的怀里。
　　他把她抱到床上，像当年她昏睡时那样静静看着她。她说要陪他至死。男子以为两人至少还有二三十年，可如今，才十年不到……
　　“你认得我，我却不知道你是谁。”
　　——这一世陪着你的……终究只有我……可你看到的……是我……还是……她……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下，濡湿了如蝶般的长睫。他怔然的看着她，然后漾开了笑容。
　　“虽然我没有说出来过，但我决定了。如今你虽还未白头……”
　　———————————————————

　　丝丝缕缕的雾气从他身上漫出来，不过数息之间就把他淹没。转瞬已成枯骨。
　　或许，他不能与她一同白头，却能与她同死。

作者有话说

　　虐妹纸从未超越OT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