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舞飞扬》爱喝柠檬水

2、第二章 未来，若尘

　　若尘翻着自己多年随身携带的日记本，不经意扫过一个地址，原本是她该生长的地方。十年前，六岁的若尘和爸爸妈妈一起来到B市，自己幼小的弟弟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的弟弟患了一种病，来到B市求医。家里本来就比别人家穷，弟弟患上病日子就更加不好过，原本爸爸就不怎么喜欢她，有了弟弟以后就更加不喜欢她了，还记得他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也等于没有。”自从弟弟生病后，爸爸更容易拿她出气，打骂是家常便饭，书也不让她读，于是若尘也随着他们踏上了B市。

　　长在山村里的人唬小孩不是说把你扔到山上给老虎叼去就是把你卖了卖给别人当女儿。在B市的第三天，爸爸竟然放下生病的弟弟，留妈妈一个人照顾，自己带若尘说要去买新衣服，买好新衣服，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见了一位陌生的年纪大的阿姨，阿姨见到漂亮乖巧的若尘喜逐颜开，说太喜欢这小姑娘了。爸爸把若尘支开，让她到那小饭店的一边去玩玩，若尘6岁了从没有听过爸爸和她说话这么好的语气，听了爸爸的话一个人默默地走到一边，眼睛悄悄地瞟向爸爸和阿姨的那边，眼见阿姨时不时向她望过来，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变过，阿姨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沓钱，爸爸见了笑的合不拢嘴，接过钱就开始一张一张细心地数起来。

　　若尘不是傻子，六岁了，在学校老师经常说人贩子拐卖儿童的事，要每个小朋友注意不要被陌生人拐卖去了。想不到，最终把她卖掉的是她的亲生父亲，一直在嫌弃她吃饭穿衣上学都要花家里钱的父亲，在他眼里，女孩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用吗？好歹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为了儿子，就可以把自己生的女儿卖掉，难道儿子就这么重要？老人说，养儿防老，女儿就不能帮他们养老吗？

　　若尘见爸爸在忙着数钱，迅速从饭店门口跑出来，她不想被自己的爸爸卖给人贩子，也许那个阿姨是真心想要买一个女儿，可是，她是个人，不要被当成一个物件标上价钱卖给看上眼的顾客。出了饭店，B市的人流川流不息，后边好像传来了爸爸的呼叫声，不管了，随他怎么喊，大不了被捉住大打一顿再卖掉，可是现在若尘只想快速跑，在人群中，没有人在意飞奔的小女孩，在这高速发展快节奏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只管自己的事，没有精力去理会那些与自己不相干的闲事。

　　爸爸没有追上若尘，在人来人往中，抓住一个奔跑的小身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在偌大陌生的城市里，若尘犹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夜幕降临，城市里的霓虹灯五彩缤纷闪烁着，若尘想自己可能被饿死可能被他人卖到乞丐组织去，无论最终是哪种结局都不可能有人在乎。有妈的孩子像个宝，若尘有爸爸有妈妈还不一样被他们弃如敝屣。

　　几乎饿了一天了，若尘一个人迈着虚华的脚步，在不知名的路上晃荡，一个身影从她身边倒下，摔在地上的声音很重，若尘觉得自己也摔了一跤，感觉很疼。倒下的人浑身散发着酒气，手中的酒瓶也摔破，碎掉玻璃溅在他身上，残留的酒蔓延一地，空气里都是酒精的味道。若尘呆呆地站在他的身边，看着周围没有一个人过来扶他，这样的场景在别人眼里可能见怪不怪了，可是若尘还是第一次见到。

　　认真地打量着别人眼里的“酒鬼”，若尘从没见过像他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子，白皙的皮肤，长而微卷的睫毛，眼睛微闭着，让人看不透。英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棱角分明的脸异常俊美，犹如上帝手下巧夺天工的作品。即使倒下了，还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优雅，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借酒浇愁呢？对了，他眼角好似有泪，看不真切，不过若尘知道，男子应该是难受的，喝酒喝成这样不难受才怪。若尘小心谨慎地蹲下来，捡起男子身旁破碎的玻璃，她不想这些碎掉的玻璃划伤男子，正当她专心致志捡着玻璃时，听到男子呢喃，“李菲，你也还是离开了。”若尘看着眼前的男子，一抹哀伤的笑容如午夜盛开的蔷薇，鲜艳怒放，深刻在若尘心中，这是若尘第一次见到江宇飞哀伤的笑容。在16岁的若尘的印象中，还有一次那种哀伤的笑容是在他父亲去世的那天晚上，除此之外，若尘没有见过这让她心疼不已的笑容。当然，这是后话了。

　　初夏的夜晚，路上的行人所剩无几，凌晨吹来的风还是有那么一丝凉意，若尘不禁颤抖一下，努力克制自己的睡意，很疲惫，可是她还是想要守护那个今夜哀伤的男子，她不能扶他站起来送他回家，那就让她这个无家可归的人陪他一夜，守护着同样被抛弃的他。

　　天空渐明，酒醉的男子悠悠转醒，他低头看着压在身上的重量，一个小女孩跪在他身旁，头倒在他身上睡着了。他动了一下，小女孩猛地醒来，睡眼惺忪，看到醒来的他，弱弱地问，“你疼吗？”他瞬间惊住了，小女孩的眼睛太像了。在他记忆中，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的，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让他浮现了母亲曾经的笑颜，“如果我要是还有个女儿，我一定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公主。有你们两个这么大的哥哥保护他，谁都会羡慕。”那是他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母亲在感慨没有一个女儿，母亲多想要一个女儿啊。

　　见已坐起的男子不说话，一动不动看着自己，若尘以为他应该很疼。“昨晚你摔得很重，别人都不敢过来扶你，我只能守着你。你醒了就早点回家，你家里人应该担心。”在这人心愈加冷漠的城市了，没人会管你是死是活，也许只有天真不涉世事的小孩，才会有这珍贵的同情之心。若尘从小就知道爸爸妈妈带她不容易，她一直乖巧懂事，不让他们担心，处处讨爸爸妈妈欢心，可是这样的她还是不如那调皮的弟弟，在爸爸妈妈眼里还是多余的存在，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哭过。

　　男子看着有些害怕红了眼眶的女孩，守了他一个晚上，只为了问他疼不疼，让他早点回家。内心那尘封多年的一丝柔软被触动，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这样的女孩是母亲梦寐以求的女儿吧，小小女孩独自在街上一个晚上估计是和家人走失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温柔的语气，若尘从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她还有家吗？她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老师老是让她们写自己家里的地址，她记得很清楚，可是，即使眼前的人把她送回家，那个家里应该不会再要她了吧，他们眼中只有弟弟，一旦回去，她会被爸爸卖到何处去呢？

　　“我不知道家在哪里，没有人要我。”终归是小女孩，说出的话已经是哭腔了，江宇飞心里划过一丝心疼，母亲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也许这是母亲在天国的安排，回到那个家的时候，有一个人陪着他。

　　“我带你回家。”江宇飞牵起女孩的手，眼角泄露了那一丝温柔。不管身上脏皱的衣服，朝着他四年未踏入过的江家别墅走去。若尘看着坚定地牵起她手的人的侧脸，初升的阳光笼罩在他身上，仿佛从天而降的神，带领她走向那未知的世界，从这一天起，眼前的男子是若尘心中唯一的存在。

　　“你叫什么名字？”江宇飞问身边努力跟随他脚步的小女孩。
　　“季若尘。”
　　那从今天开始，“你叫江若尘。”
　　“好。”女孩甜甜地回答。“那你叫什么？”
　　“江宇飞。”
　　“哦，江宇飞。宇飞哥哥，宇。”若尘碎碎念。
　　“不是，不是哥哥，是爸爸，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女儿。”母亲想要一个江家的小公主，那么从今天起，你便是江家的小公主，是江宇飞捧在手心的女儿。

　　若尘看着江宇飞年轻的脸庞，他这么年轻，不应该有这么大的一个女儿。不理会是不是女儿，若尘叫不出口那声“爸爸”。她怕想起那个把她卖掉的男人。若尘迎上江宇飞的目光，坚定地叫了声，“宇。”江宇飞看着好似下了很大决心的小女孩，也不纠正她对自己的称呼，她乐意，那就随她叫“宇”吧。

　　四年未踏入过江家别墅，自从母亲和大哥出事故后，父亲就对他说，以后别再踏进江家别墅一步，而他也真的从未踏进过。

　　十八岁的生日，母亲想让江宇飞回家过成人礼，他拒绝了。因为他从小和父亲的关系怎么好，生他的时候，母亲难产，差一点死去，从此身体虚弱，小时候怕他调皮让母亲劳累，父亲就把他丢给住在机关大院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爷爷和外公都是将军，一个营里出来的，感情很是深厚，父亲和母亲一起在院里长大，感情自然要好，结成夫妻是老人乐见其成的。然而父亲没有和爷爷一样走上从政的那条路，弃政从商。有了爷爷和外公摆在那里，公司的业绩不蒸蒸日上才怪，父亲21岁刚在改革开放之初成立ST公司，现在已成了B市人尽皆知的产业，涉及房地产，金融等各个方面。大哥当年在爷爷和外公的强烈要求下重新回到军营，而江宇飞不愿从政，违背老人的意愿，读国际经济管理。一直住在机关大院，很少回江家别墅，在江宇飞的印象里，父亲是深爱母亲，可是他却很少陪母亲，一直忙着公司的拓展。和父亲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加上两人缺乏交流，关系一直都是不愠不火。母亲大哥很是疼江宇飞，大哥比他大十岁，有时在江宇飞看来不似兄长似父亲，他选择做什么，大哥都是坚决支持他。在爷爷和外公的支持下，大哥在政界的路一路顺畅，当然大哥从小就优秀，小时候江宇飞还跟自己的大哥开着玩笑，将来有一天他们兄弟一个掌握商界一个称霸政界，可是，是他的拒绝，造成了那一场他一生铭记的事故。

　　母亲、大哥和刚新婚的大嫂为了帮江宇飞过成人礼，开车去B大找当时正在忙着完成自己第一个项目急着证明给父亲看的他，在路上发生车祸，造成多辆车追尾事故，大哥和大嫂当场死亡，母亲送去医院抢救，抢救无效，最终也和大哥大嫂他们而去。当他赶去医院时，早已在那的父亲抽了他一记耳光，“我宁愿死的是你，宁愿不要你这个不孝子。”江宇飞想，他宁愿死的也是自己。

　　四年过去了，江宇飞走到四年没有踏入过一步的江家别墅面前，牵着女孩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来到大门前的福伯看见一早回来的小少爷激动不已，这孩子自夫人和大少爷去世后就没有回来过。“小少爷，回来了，老爷等你好几天了。”看着那个被小少爷牵着的小女孩，那双眼睛和去世的夫人一模一样，福伯脸上充满慈爱。

　　江宇飞回到自己熟悉不已的客厅，父亲如往常在餐桌前看着报纸，双鬓已沾染斑白，四年来父亲已苍老许多，不是记忆里高大威猛的父亲。他知道父亲这次叫他回来的目的，接替ST公司。李菲的离开估计也和父亲有关吧，江宇飞昨晚难过的是，那个陪自己走完那一段痛苦的日子的李菲，在金钱与地位的诱惑下离开了她自己许诺一辈子不分离的江宇飞。或许不是因为李菲的离开，只是想起了去世的母亲，离开的淬不及防，让他又想起了那些痛苦。

　　两人不说话，若尘看着坐在餐桌前的人注视自己的目光有些心慌，他气场威严，面对他的注视，呼吸都需要勇气。若尘的手微微出汗，小心地往后靠了靠。江宇飞察觉若尘的小动作，松了手，拍了拍若尘的肩，示意她不要怕，朝着父亲开了口，“我可以回来接替ST的公司，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接替之后，你就不要再插手。”

　　江正炳看着在儿子身边的女孩，那双眼睛多像自己去世的妻子林秀英啊。江正炳这次逼江宇飞回来也是让他接替自己的公司，想起自己的病情，没多少时日了，想管也管不了了。其实，当年妻子与大儿子的去世，才让他对江宇飞说了那些气话，可想不到自己这个从小没有管过的儿子就再也没有回过家，除了每个星期去机关大院看一次他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自己如今的病情那几位老人都不知道，自己离去后，江家林家就只剩下自己的儿子江宇飞了。

　　“你的条件我答应。你尽快把自己的公司合并到ST，三天之内必须到ST上任。”语气还是那么威严，江宇飞回答，“一天之后我会上任。”望了望身边的若尘，“对了，这是我女儿江若尘。”

　　“什么女儿？你才22岁有这么大的女儿，妹妹还差不多。”江正炳提高语气。

　　“你年纪这么老了有这么小的女儿？从今天起，她就是我女儿。江若尘。”江宇飞嘲讽的语气，果然父子关系不好。

　　女孩微微颤抖的手，江正炳忍不住放慢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威严，他知道江宇飞并没有小孩，虽然一直有个叫李菲的女人在他身边，可是他们还没有孩子，那个李菲答应他的条件去了美国，尽管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到底是谁的孩子，可是那双和妻子一模一样的眼睛让他相信，这正是在天国的妻子的安排，在他即将离去的日子里，还有一个孙女陪伴着，享受一下天伦之乐。“若尘，来，过来到爷爷身边，让爷爷看看。”

　　短短的相处地日子里，爷爷对若尘极其宠爱，他带她去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那里，开心地介绍，她是江家的小公主，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开心地带她去机关大院的各家串门，逢人便说，这是我们家的小公主，是不是太漂亮了。从那时起，若尘便是江家所有的人捧在手心的瑰宝，可是只有若尘知道，这些宠爱如若不是那个牵着她回家的江宇飞，她便不会拥有。

　　若尘和江宇飞已经一起走过十年了，她和他一起面对失去爷爷的痛，一起走过他接管ST公司压力大的日子，一起度过陪祖父祖母他们老人的那些温馨时光。未来，若尘还是会和他一起走下去，只有她才可以陪他，不需要其他人。即使是宇飞初恋时光里的李菲，也不可以。陪在江宇飞身边的人，只能是江若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