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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迷迭香公爵 罗曼有两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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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刻尔特,在古罗曼语中是辉煌的意思。当然,它也是古代罗曼人原始宗教中至高神的名字。不过现在,它是罗曼王朝的中心——帝都梵刻尔特。这座整个范提西世界中最豪华的城。精美的园林、豪奢的宅邸、以万计数的房舍、喧闹的商业区、酒馆和旅店,川流不息的游人……每天有无数的人想要涌入这座城市寻求生活的希望。他们形形色色,让人无从辨数。从你身边经过的可能是皇室子孙,可能是王公大臣,可能是勋贵妇人,可能是近卫骑士,也可能是贩夫走卒和花街流莺。而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展开。
西界历一七三二年,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黄昏女神拖着她的裙摆缓缓走近的时候,梵刻尔特的东城门驶入一辆马车。这是一辆造型上简约朴素,但做工极为精良的马车。车身通体漆黑,只在车门上用银色涂料绘出了迷迭香的图样。车门的正中是一枚承认拳头大小的家徽,有金红色的凤凰与赤色荆棘环绕着一枚白色顶有王冠的盾牌,鲜红的十字将盾面分成四块。同样的家徽亦出现在马车后壁车窗下面,只是比门上的略大一圈。所有车窗都被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挡得死死的。相比并不算十分出彩的车厢来说,拉车的四匹马更吸引人眼球。那是四匹哈尔良纯血马,从它们乌黑油亮的毛色,额上耀目的白星,线条流畅的体型和肌肉发达的高挑四肢都可以看出,它们受到了精心的照料。更难得的是它们通体没有一根杂毛。这种通常被用做战马的大家伙多是栗色或是枣红色,唯有在帝都东南数千里的哈德良大平原才出产,纯黑的马匹万中无一。而在战马中耐得起长途劳顿又不输于专做运输用马匹的世所罕见。这一定是个有着极为深厚背景与巨大财富的家族,坐在休息室内的税务官这样想到,但是他离着太远了,无法判断出马车属于谁。他直起身,走了出去。
驾车的车夫是个其貌不扬的家伙,长着红彤彤的酒槽鼻子和两撇小黄胡子。如果不是那套还算讲究的衣着,东城门的税务官怀疑,他和城北贫民窟那些跑腿的下流家伙没有任何区别。车夫正在和门口的卫兵交涉,希望能够尽快通过城门,毕竟即使是走贵族的专用通道,以他来看也太耗费时间。梵刻尔特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从它每天的人口流量和卫兵检查的严格程度来说,这句话并不是虚言。
“抱歉先生,不管你是克利特的富商还是米洛嘉斯的贵族,这里是帝都,就要按照帝都的章程办事。在检查完所有人员之前,我们不能放你过去。”今天的卫兵似乎是个新晋的成员,一个愣头青,从他死板又兢兢业业的程度就可以看出。税务官发现那小子是他新加入的侄子,他一拍脑袋,坏了,这小子八成是被当枪使了。这套路他见惯了,让那小子见见世面也好。他将目光转向马车。
“卫兵,我家大人受到传召进宫拜见亨利陛下,必须在天黑之前抵达王宫。如果延误了你担待不起。”车夫有些恼火,语气强烈而生硬。
“但是我们并没有接到相应的指示,先生。我不能放你过去。”卫兵的态度依旧很坚决。
“该死的,联络处那帮吃软饭的脓包……”车夫的嘴里嘟囔出一连串的咒骂,两人僵持不下。
税务官突然扫到了马车上的家徽,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兰蒂斯,你个混小子,杀千刀的惹祸精。”税务官快步跑到马车前,单膝下跪,右手搭到左肩上,行了个不常见的宫廷礼,然后站了起来。“抱歉阁下,这个小子昨天才到这里报到,惊扰到您实属失礼,请您见谅。”
这时,马车上下来一位四十左右岁的女士。她穿着一件传统的黑色紧身连衣裙,尖尖的下巴让她稍显刻薄,但是她的神色并不倨傲。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唐克斯税务官,我想这件物品足以证明我们确实受到传召并且不带有任何恶意。”她递给税务官一个有金质橡树叶纹章的小水晶盒,里面是一枚红宝石戒指。那是受到君主特殊召唤的凭证。“这是我家大人受到传召的证明。”
“还有,乔尼克,”她转头对车夫说,“你要注意你的礼仪。这里不是乡下,你的言行代表大人的门面。”
“当然,米尔特夫人,帝都的城门永远对菲尼克斯的子民敞开。”税务官恭敬地递回那只水晶盒子,“请您原谅那个小子吧,他还不太懂事。”
“大人感谢您为帝都安全付出的辛劳,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被称为夫人的女人让马车夫将五枚金币塞给税务官,“至于那位好人儿,大人是不会责怪一位恪尽职守的好先生的。请原谅,大人还要尽快赶到陛下那里去。”
米尔特夫人婉拒了税务官唐克斯的推辞,很快回到了车上,马车迅速地驶入了东城门,消失在帝都的暮色里。
税务官和卫兵注视着马车渐远的影子良久没有说话。唐克斯掂了掂手中的金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真是不错的收入,他想。要知道,帝都的物价可不便宜。按照罗曼的汇率,一百个卡纳铜币约等于一个银苏,而25个银苏才能换到一枚金卓拉。帝都下层酒馆里,一杯上好葡萄酒也不过是3个卡纳。
“兰蒂斯,你小子真是走运。”他折过头,看着他的侄子,提高了声音,“兰蒂斯,你在看什么?”
被刚才场面惊到的小伙子有点磕巴,“舅,舅舅,没什么。那马太漂亮了。”
“你个笨蛋,难道连迷迭香大公的纹章也认不出来!我是怎么教你的,我可怜的姐姐呀,怎么生了你这样的蠢儿子,都是斯蒂文森那老家伙的错。”税务官气急败坏地说“亏我还向上面举荐你加入近卫军,一点眼力价都没有。幸亏菲尼克斯大人不计较不然捅了大篓子了。”
唐克斯一巴掌乎在了年轻卫兵的脑袋上,“下回做事前先动动你那锈住的脑子。”
“是,是的,唐克斯舅舅。”青年的脸因为窘迫和羞愧而微微泛红。
“好了,兰蒂斯,回去站岗吧。”税务官将金币塞入上衣口袋,想了想又掏出一枚,塞给了他的侄子,“晚上请这里的兄弟们喝一顿,不要像个木讷的傻瓜,活泛点儿。”他向休息室走去,又回过头来,“还有,干活的时候记得叫我长官,笨小子。”唐克斯又回到了他原来坐着的地方。
“好的,长官。”青年摸摸脑袋,又盯着马车驶离的方向看了会儿,默默地走回原来的岗位,继续盘查着下一个要进入帝都的行人。
青年兰蒂斯是个好小伙。他刚满二十一岁,年轻有为,身强力壮,仪表堂堂。从他浅棕色炯炯有神的眼睛和棕褐色泛着光亮的短发上可以看出他身体健□□活幸福。修长的长有薄茧的手掌莹白,皮肤细腻。这证明了他出身良好,家庭富裕,并且常年习武,剑术应该不错。近卫军蓝白相间的制服将他的身板衬托得更加挺直。再加上绪尔嘉人种特殊秀美的面貌,就是那些贵族的老爷少爷也没有他更受到年轻姑娘的欢迎。
兰蒂斯是吉利岭郡人,他六个月前跋涉了七个省来投奔他远在帝都的舅舅,希望能在他的帮助下在帝都闯出一番名堂。他的舅舅没有子嗣,所以格外疼爱他寡姐的小儿子。虽然以他乡绅的家世来说,在帝都他只能算是个穷小子,但好在他还有一个长袖善舞、结交八方的税务官舅舅。在他舅舅的帮助下,兰蒂斯在东城门看了五个月的大门,然后成功得到近卫军头目皮西的赏识。那个猥琐的坏家伙,劣质酒精的爱好者和热爱与酒馆侍女调情的下流坯子,他欣赏兰蒂斯这个在五个月内迅速掌握交际手段又不失本性的小伙儿。所以,兰蒂斯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国家卫士,一等好公民,禁卫军老爷。
这是兰蒂斯斯蒂文森第一次站岗守卫王宫。他用一瓶上好的20年份塞拉蒂娜葡萄酒结交了一位好上司,又用一箱伏特加找到了一群靠谱的好哥们儿,这才换到了这个岗位。而这一切也才不过付出10个银苏罢了,除了女人,有什么比酒精更能拉近男人之间的距离呢?兰蒂斯可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小伙。
现在,好小伙兰蒂斯正在被他喋喋不休的前辈普及王宫的相关知识,以便不要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哦,兰蒂斯,你是个聪明的小家伙,比我们这些死板的老家伙灵活得多,心眼儿也不错,更重要的是你有个好舅舅。有几句话,上岗之前我要嘱咐你一下。”说话的是年长的加西亚。他在王宫近卫上干了十年,很是有几分眼色,无奈他并没有什么门路,比如一个好舅舅之类的,只能一直苦耗在这个职位上混资历。不过,这职业比在帝都的角落里开个小酒馆、小旅社什么的可体面多啦。仅能结交到不少朋友,又能时不时卡点油水,也不用担心被税务官之类的恶劣家伙敲诈,有什么比这更能令人愉快的呢?当然,要是下班后在酒馆能得到一杯免费啤酒,就是神仙他也不换。
“好的,加西亚前辈。”兰蒂斯礼貌而顺从地说。
“我猜你对帝都也了解个七七八八,听说你在东城门干了五个月,那可真是个捞外快的好地方。我想你对大部分有名望的贵族都认识的差不多了。”加西亚狐疑的打量了兰蒂斯一眼。
“是的,前辈。”
“听着,今时不同往日。我想你舅舅也嘱咐过你,陛下召回了菲尼克斯大公和德古拉大公。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至少从我干这活儿起就没见过他们被同时宣召。这两位的脾气可不太对付,你值班的时候留点儿神,可别冒犯了。这两位大公手里都握着军权,你要是想向上爬就谨慎着点儿。现任的菲尼克斯大公还是皇室成员,手里兼管王宫的财政。我听说她这次回来有可能接任下议院议长,老德古拉大公脾气硬,性子又阴沉,是上议院的老牌人物。你可别出什么错,记住了,小子。”加西亚的声音压得有点儿低,语速也很快,听起来像是水壶烧开时发出的漏气声。但兰迪斯还是一字不落地记下了他的告诫。
“谢谢你,前辈。”兰蒂斯很感激前辈的忠告。这对初来乍到又没有什么根基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关照和暗示。他忽然觉得两卡纳一杯的啤酒真是个好东西。他一个月以来的投入有了好回报。虽然今天这些叮嘱的内容有很多他已经从酒馆的吟游诗人那里打听到了,甚至比加西亚告诉他的还要详细。但这并不妨碍他接受这份动机不纯且姗姗来迟的好心。而且他也好奇这位又被称为迷迭香公爵的现任菲尼克斯大公,和那天在东城门遇见的那位坐在车里的大人是不是同一位。
要知道,他在米尔特夫人开门进入马车的瞬间曾经偷偷惊鸿一瞥。他看见了车里那位大人的身影。那是一位身形优雅高贵的年轻女性,红色的宫廷礼服和金色夺目的卷发让他对此深信不疑。
“路过的旅人啊,请停下你的脚步,
坐下来,听一听我的倾诉,
这漫长的岁月里有多少往事值得我们回顾。
饮一杯吧,朋友,
让我将这故事讲述。
……
范提西有一座花园,名字叫做罗曼。
罗曼肥沃的土地上种着两株花,
一株黑色,一株白色,
黑的请浇灌以血汗,
白的请培植以金土。
……
黑郁金香啊,白迷迭香啊,
这花儿世所罕见,
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啊,
范提西的罗曼。
……
该从何处讲起呢,这故事不知源流,无从述说。
在诸神陨落之后,只我一人独自行进在荒凉的大地上,
将这不为人知的故事逐一传唱。
我的名字是贝鲁迪亚,
虚空会议的记录者。”
那天,是九月的最后一天,傍晚的气温正好,兰蒂斯用他刚得到的一枚金卓拉请他的好同僚们享受了一顿佳肴。饭后,他缩在酒馆的角落里小口啜着苦味啤酒。那个总是在店里演奏来换取晚饭的老吟游诗人正用极富有深意的寓言般的语调演奏着歌谣。那曲子传颂的是罗曼广为人知的故事,“罗曼有两盆最珍贵的花,一盆是黑郁金香,一盆是白迷迭香。”
然后,他的一个同僚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别在听了,兰蒂斯。那老家伙是个疯子,他早年靠情歌勾引贵族少女和女仆的时候确实很风光,可现在不成啦。自从他半年前开始自称为贝鲁迪亚的时候,就再没人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啦。可怜的老乔迪,他曲子弹得真不错,听说酒馆的老板娘是他以前的旧情人,不然他早饿死在街上了。”
吟游诗人怀抱着老旧的曼陀林弹唱着,歌声远远的回荡在酒馆的上空,飘向远方。在罗曼帝国广阔而富饶的土地上,有两支长盛不衰的家族。一只以黑色的郁金香为标志,来自遥远而寒冷的北方幽暗森林,由名为菲利亚斯的德古拉公爵领导;一直以白色的迷迭香为标志,来自温和而湿润的南方开阔谷地,由名为卡特琳娜的菲尼克斯公爵带领。这两只家族从古早的时候就一直守护着罗曼,忠贞而执著。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依旧如此……
只是那时,年轻的兰蒂斯还不是知道,他日后的命运将连同“疯老汉”歌中的这两支家族和整个罗曼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一同走向那不可预知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