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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三章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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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的气候似乎反了常,暴风雨的日子提起了。随着天气在变坏,海运公司也跟着倒霉——南方海盗提高了他们的过路费;苛捐杂税一直在不停增加,国王简直把盐港所有的公司当成了能产奶的奶牛。老雷纳德出海的日子延期不少,他开始担心,倘若这一趟南下错过季风会怎样。
还有一件让他辗转反侧的事情哩!儿子开始同自己商量结婚的事儿,结婚对象自然是那个“公主”凯瑟琳。老雷纳德见过那丫头几次,模样儿倒是不错——毕竟是有着皇族血统的人嘛!烧得一手好菜(这是老雷纳德转变对凯瑟琳看法的一个重要原因),操持起家务事来更是没话说,安分又守规矩。至于缺点嘛,就是她那个拖油瓶的弟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总有一种让老雷纳德琢磨不透的气质潜藏在那小子身上,更何况他闹着要到自己船上当水手……
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老雷纳德翻个身,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儿子的终身大事他实在是不敢怠慢,答应还好说,如果不答应,小雷纳德说不定会和那丫头私奔吧……思来想去,他决定等这次出海回来之后再给儿子答复。到那时候,自己说不定已经考虑好了。
就在他的双眼将要合上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船长——船长快开门!不好了!”
老雷纳德腾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敲门的是他船上的大副!一定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
“怎么了?”他一边披上衣服一边开门,儿子也被吵醒,惺忪地揉着睡眼从卧室走出。
“放在岸上的货物被风打到海里去了!”
老雷纳德的脑袋一下子懵了:“不是捆得好好的么?放在岸上怎么可能……”
“船长!风实在是太大了!都能把一头牛卷到海里去!我也是拼了命过来找您的!”
看着大副浑身上下湿透的狼狈样,老雷纳德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托运的货物受损,他们是要负责赔偿的,这会给本来就不景气的公司雪上加霜!
“快!快去!”老雷纳德抓起帽子,冲下楼梯。
“儿子!在家好好呆着!等我回来!”
这或许是老雷纳德平生遇到的最大一场风暴,眼前的道路已经在风雨和黑暗中模糊,他和大副只能凭着记忆,一步一步向港口挪去。那些招牌啊树枝啊,早就在狂风中不见了踪影。一阵疾风过后,咔察一道闪电落下,借着光,老雷纳德和大副拼命地跑起来,不料闪电消失之后,豆大的雨点伴着雷声噼里啪啦砸下,阻拦了两个人的脚步。
“船长——船长——”大副显然是吃不消了,这场暴风雨实在是太猛,在陆地上如此,在海上,危险可想而知。
“不行!我一定要到码头上去!”
老雷纳德扶着帽子,靠着墙脚歇息,任凭雨点打在脸上。我老了啊,他想,一辈子飘泊在大海上,最爱的是她,最怕的,也是她。
“海之女神……”
轻轻叹了口气,他画了个十字,迈出脚步,艰难地冲到暴风雨之中。小雷纳德在家里等着他,还有温暖的大床,醇厚的葡萄酒……那个黒头发的漂亮女孩儿将成为雷纳德家的媳妇,她做的炖肉美味极了……
他爱大海,但是温暖的家,还有家人在陆地上,他,也深深爱着他们。
“愿上帝保佑……”大副也画了个十字,跟在船长身后,心里默默祈祷着。
十分钟的路程,到底走了多久,老雷纳德不知道。
凭着记忆,他和大副向货物堆摸去。侧耳倾听,码头上一个人也没有,不管是水手还是码头上的工人,被暴风雨吓得躲在屋子里全都不敢出来。老雷纳德的心顿时凉了一半,那批货物,很可能已经成了海之女神的东西,全部卷到海底去了。
一种奇怪的声音夹杂海风呼啸的缝隙之中,钻进老雷纳德的耳朵中。他和大副伏在一排大木箱后面,前面似乎有人影在晃动,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什么也看不清。
一道闪电从乌云中窜出,毒蛇的信子一般,老雷纳德的心也被闪电击中——码头上,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暴风雨中举步维艰,站都站不稳。一个在捆扎货物上的帆布,另一个,似乎拉着一根缆绳,想将什么东西从海里拖上来。
“快!快过去!”
老雷纳德和大副跌跌撞撞地向他们冲去,一个高高的浪头打来,快要将那个拉缆绳的孩子卷到海里去了,老雷纳德一把拉住了他。
“你小子不要命了!”
“船长……货物……货物……”
尽管说话的声音抖得厉害,老雷纳德还是认出了他是谁,他一咬牙,趁着海浪停息的间歇,拽住缆绳往上拖。大副捆扎好货物,也赶来帮忙。
几条粗壮的手臂,终于将箱子拖上码头。这时一个巨浪打来,海之女神仿佛发泄自己的愤怒一般,狂啸着击打码头,浪头在码头的上岩石撞得粉碎。
风仍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码头上的四人精疲力竭。将货物捆扎结石之后,大副一手抓着一个孩子,跟在船长身后逃命般地奔向小酒馆。
敲了好半天的门,肥胖的老板娘才嘟嘟哝哝地拿着蜡烛来开门,见到和落汤鸡差不多的老雷纳德,不禁吓了一大跳!
“我的上帝啊!雷纳德老爹!”
老雷纳德顾不得向她解释什么了,一头钻进小酒馆里,大副也是。
“来四杯烧酒!”
老板娘点亮烛台,转身倒酒去了。老雷纳德松了一口气,打到海里去的货物只有一箱而已。他扭头去瞅那两个孩子,看到的是两个瑟瑟发抖的身体挤在一起,还有冻得发紫的嘴唇。
“你们两个小鬼行啊!”大副拍着孩子们湿漉漉的脑袋。
“我……我……我……我不是……小鬼……”帕克哆哆嗦嗦地抗议着。
“难道你是男子汉?哈哈,你还没到16岁哩!”(作者注:希尔维亚人一般将16岁作为成人与儿童的分界线,帕克和里克均未满16岁)
老板娘将酒端来了,见了酒,帕克像见了救星一样,双眼放光。里克也伸出手去接酒杯,不料手抖个不停,似乎不听话了。当地一声,酒杯掉到地上,酒,洒了一地。
老雷纳德皱起眉头,走过去,轻轻展开里克的双手,他可以感受得到,这孩子因为痛苦,身体抖得厉害。
被缆绳磨出的,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伤口横穿了整个手掌,血水不断地往外渗着,老雷纳德无奈地叹了口气,让老板娘去找来两条干净的布条,轻轻缠在他的手掌上。
“让你姐姐看到,岂不是心疼死了。”
“谢谢……”
老雷纳德什么也没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胡子拉茬的脸别了过去。
但是他的手,却一直在给里克包扎伤口,直到布条缠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