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故人心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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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无忧手心已出了一层冷汗，忽听头顶轰然一声，漫天烟尘夹杂着一阵浓香扑面而来，只觉有人在自己口中塞了颗丸药，随即便被抱着纵身而起。下面那些人措手不及，多少吸入了些迷香，一时倒也无人追赶。
花无忧被那人护在胸口，瞧不见他面容，只听他急道：“你没事吧？”花无忧虽知今日之事因他而起，但得他相救，纵然一肚子郁闷也说不出口，只得道：“我没事，沈兄先把我放下来吧。”
沈涧月手上却无一点放松，只道：“你受了伤，单独骑马不便，还是与我共乘吧。”
花无忧知他所说不假，只是如此一来，总不及单独骑马的快，正要开口，身后那人已道：“这些事我来操心，你就不要想了。”
花无忧听他口气，微微一愣，他伤口虽不算很重，失血却不少，沈涧月既然如此说，他也就当真不再想，马上虽然颠簸，但他伤后体倦，竟然睡了过去，这一觉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待到醒来，才发现此处陈设奢华，竟是个上等房间，自己伤口所敷的也都是名贵之药，不由暗暗诧异。
一个绿衣少女倚在旁边，见他醒了，忙命人向外通报，一面笑道：“花公子总算是醒了，可觉得好点了么？”
花无忧见她大约二十出头年纪，容貌灵秀，举动温柔，道：“已经没事了，多谢姑娘。却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少女笑道：“这里是吉祥钱庄啊。”
花无忧一愣，吉祥钱庄虽是天下几大钱庄之一，分号遍布天下，却从来与江湖无涉，见她似乎全不知情，只得道：“与我一起来的那位沈公子在么？”
那少女还未接话，就听一人笑道：“在这里呢。”
话音刚落，便见沈涧月与另一人走了进来，那少女福了福便即退出，沈涧月忙着察看他伤口，一时不及说话，花无忧见他身侧那人大约二十六七岁，衣衫华贵，相貌斯文，一双细长凤目中神光流动，不由脱口道：“这位莫非是唐大老板么？”
那人目中惊奇神色一掠而过，笑道：“在下正是唐默。”一面上下打量花无忧，赞道：“果然是翩翩少年。”
花无忧觉得他目光里隐隐有些深意，待他回视过去，对方却只是一脸坦然笑意，当下不动声色道：“唐大老板谬赞了。”
唐默笑道：“这位沈兄从前号称江湖第一美男子，我一直不服，你岂非比他强多了，又何必谦虚。”
沈涧月无奈道：“数月不见，唐大老板废话功力又上一层，真是可喜可贺。”
唐默笑道：“你倒是个从来不废话的，一封急信把我从开封叫到云州来给你跑腿，却连出了什么事都不告诉别人。”
花无忧一直静静听着他们说话，这时道：“想来沈兄也是有苦衷的，只是我们既然已经牵涉进来，沈兄还是明言的好。”
沈涧月沉默半天，道：“不错，我不该再瞒着二位。数月前青龙帮与逍遥门闹得不可开交，此事江湖上多有人知。我那时恰好路经汝城，见两家剑拔弩张，百姓闭门锁户，惶惶不安，原本想设法调解，不料给自己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唐默哂道：“你给自己找的麻烦还少么？”
沈涧月叹道：“这次连累你们，确是万分抱歉。”
唐默笑道：“可别拉上我，我不过是个生意人，就算你多赔几个礼，要收的银子还是少不了一文的。”
花无忧淡淡道：“沈兄救我一次，这次便抵过了。只是不知道沈兄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沈涧月苦笑道：“我到了青龙帮才知曹雄闭门不出已有十天，当天无功而返，晚间曹雄却亲来密谈，说逍遥门买凶欲待行刺，他性命有忧，请我相助他逃过此难，我当时答应下来，后来却一直不见动静，逍遥门又派人讲和，此事也就渐渐放下。我原想就此告辞，不料当天知府召见曹雄，不许有人跟随，我怕其中有诈，跟着后面，却还是晚了一步。那杀手易容成仆役模样，被我截下，见走不掉，竟然服毒自尽，众人冲进来见这场面，自然把两人的命都算在我头上……后面的事情你们便都知道了。”
唐默皱眉道：“这些人追杀你也罢了，连花公子也不放过，不知是什么人的手下。”
沈涧月笑道：“虽已猜着了几分，到底还不够确定，不说也罢。”
花无忧默然无语，唐默摇着扇子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才道：“既是这样，你小心为上。花公子安心养伤，我还有事情，就先失陪了。”
两人目送他出了门，花无忧望着沈涧月，欲言又止。
沈涧月道：“你想问什么，但说无妨。”
花无忧道：“既如此，便请沈兄恕我冒失了。我虽不曾踏足江湖，一路上也听说青龙帮并非善类，沈兄何以要相助曹雄？背后的人嫁祸沈兄之后，还要千里追杀，必欲置沈兄于死地，难道就为了一个杀手的性命？”
沈涧月笑了一笑，道：“问得好。”
他平素的笑容总是隐约透着些温柔，这时看来却带着一股冷酷之色。花无忧在他的目光里，微微打了个寒噤。
沈涧月却并没有留意，道：“你可曾听说过长乐教？”
花无忧听到这个名字，面上也不禁有些异样，道：“长乐教声势颇大，想不知道也难。”
沈涧月道：“长乐教立教不过是十年功夫，但崛起甚快，江北武林已几乎都是他们的地盘，教中高手如云，若论实力，只怕比四大世家还要高出一筹。”
其时四大世家在武林中威名极著，为首的洛阳上官家家主上官桓位居武林盟主之位，更是显赫无比。这句话倘若被别人听见，定要斥为胡言乱语，然而天下皆知沈涧月出身于四大世家中的金陵沈家，却又不由人不信。
花无忧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听沈涧月接着道：“此教行事狠辣，隐约有些当年玄教的影子，然而武林中如此行事的门派又何止一个，真要论起来，还不算十分出格。只是这一两年来，与长乐教为敌的，往往死得不明不白，更有甚者，整派都被灭口。就以曹雄为例，逍遥门虽然名义上还是张宗洛的掌门，实则早被收归长乐教旗下，所谓买凶云云，不过障人眼目罢了。”
花无忧微微蹙眉道：“如此说来，追杀沈兄的便是长乐教的势力了？”
沈涧月道：“虽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以我猜想，应当便是了。”
花无忧沉吟良久，道：“我还有一问。或许我是交浅言深，然而沈兄既能对我直言，为何却瞒着唐默？难道他不是沈兄朋友么？”
沈涧月怔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
花无忧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怎会不知道？”
沈涧月望着他清澈如水的双眸，缓缓道：“你若一直相信一个人，却忽然发现他瞒了你许多事情，还会不会当他是朋友？”
花无忧闻言一震，道：“若换了我，不论对方是不是有何苦衷，朋友二字，只怕是谈不上了。”他说到这里，却微微叹了一口气，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勉强不来的。沈兄又何必问人，何去何从，只消问问自己的心便知道了。”
沈涧月不料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默然，过了片刻才道：“不知你伤好之后，有什么打算？”
“本来要去江南一带转转。”花无忧道，“只怕再被人盯上，那就麻烦了。”
沈涧月沉吟道：“如此倒恰好与我同路，不如二人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花无忧挑眉道：“若是再碰见那些人怎么办？”
沈涧月笑道：“他们早已听到风声，说我正在雍州养伤，此刻想必正忙着找人，这一路大约是遇不到了。”顿了一顿又道：“就算遇上，我也会设法护你周全。”
花无忧听他说得郑重，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谢过了。”
因花无忧有伤在身，他坐了一会便即告辞，回来却见唐默已在灯下相候，开口便道：“开封那边还有事务，若无大事，我便回去了。”
沈涧月知他是个忙人，也不挽留，只道：“这次的事情，多谢援手。”
唐默叹道：“你我相识十载，想不到有一天也沦落到谢来谢去的地步，当真无味。”
沈涧月怔了怔，像是没想到唐默这么快便说破了这些天的隔阂，见唐默有起身之意，不由叹了口气道：“不过一个谢字，你又何必这么认真。”
唐默对他的话充耳未闻，只道：“我就算有事相瞒，也不是有意。你既然信不过我，又何必勉强。”
沈涧月正色道：“我若真的信不过你，又怎会到这里来。”
唐默笑了一笑，道：“那就好。”
话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唐默起身告辞，沈涧月送了他回来，想到他方才的神色，心里更添了几分烦躁。他从书架上随手取了一本书翻开来，便看见了书页上的批注。那笔迹从无可挑剔的潇洒圆熟里隐隐透着锋芒，恰如唐默本人的气度。
沈涧月凝视半日，方才合上书页，将书放回原处。
此时的唐默正用他熟悉的笔迹匆匆作书，他将寥寥几句话写完，封好信封，招了招手，便有一个铜面人应声而出，接过了信，却微微迟疑道：“沈公子在这里的事情……”
唐默冷然道：“多嘴。”
铜面人甚是惶恐，急忙伏在地上道：“属下该死。”
唐默挥了挥手，望着那影子隐没在夜色中，怅然叹了口气。
那绿衣少女此时从后面走出来，显然将之前的情形全看在眼里，见唐默神色怏怏，蹙眉道：“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就算你这次遮盖过了，以后总要被人知道，还是早下决心的好。”
唐默道：“你说的我何尝不知。”他声音略略低下去，“只是涧月于我不但有救命之恩，更有朋友之谊，纵然日后难免刀剑相对，也总盼这一天能迟一天算一天罢了。”
那少女欲言又止，唐默却已经转了话头，微笑道：“你今天见着了花无忧，觉得怎么样？”
少女笑道：“真正是绝色，这下子卫若兰可要被比下去了，真是大快人心。”见唐默不置可否，又道：“武功不差，为人谨慎，别的就瞧不出太多了。”
唐默靠在椅子上，啜了口茶道：“冷昼雪要我时刻将这人消息通报给他，我查了这几天，却还是没查出这两个人有什么干系。”
少女沉吟道：“翠微殿主？他远在宣城，管这事做什么？”
唐默道：“冷昼雪从来不是会管闲事的人，他既对这人如此在意，说不定是从前相识。他的来历一向无人知晓，这次若是能探出一点半点来，倒也算不虚此行。”
少女见他双目中光芒流动，忍不住道：“翠微殿主可算是教中最不好惹的人物，你还是小心点的好。”
唐默随便往椅子上一仰，笑道：“多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