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都不算爱》暴走果酱

31、Chapter Six 计程车停下

　　计程车停下之前朴兴秀一直在懊恼自己这是怎么了？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别的孩子还不知道原则为何物时，他就已经给自己制定了苛刻的人生计划。
　　但是今天被这孩子搅合得完全不在状态，彻底乱了节奏。他张狂时他担忧；他无赖时他懊恼；他撒娇时他失措，这一刻从反光镜里看到的自己，嘴角竟还有掩不住的宠溺笑意。
　　对自己叹口气，侧头看看，高南舜在旁边半仰着闭目养神，呼吸轻浅平稳。
　　司机大叔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那里面我不能开进去了，你们自己走吧。”
　　“哦，好，谢谢。”兴秀掏出钱付了车费，拉着他下车。
　　“到了么？”高南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望望，看到熟悉的景物才放心的随着兴秀从车里爬出来。
　　“你怎么样？可以自己走吗？”出租车开走后，兴秀站在原地看着他担心的问，做出一个要背他的姿势。
　　“阿西，不要，我自己可以！”高南舜嫌弃的推开他的背，迈步向自家楼房走去。
　　半天的相处，已经知道这孩子格外别扭的性子，兴秀也不勉强他，只是看他走路的脚步着实还是有点虚浮，便上前拉住他手腕，和他并肩走去。

　　站在高南舜家客厅，朴兴秀环顾着四周，这个房子哪像住过人的？门口玄关处只有孤零零一双鞋，茶几上空空的，唯一的存在是薄薄一层土，电视机也是，被浅浅一层尘埃覆着，显得灰蒙蒙的，墙上的钟表独自摆动出单调的频率，看着高南舜径直走进卧室的背影，朴兴秀一时无语。
　　跟着他进了房间，发现这个房间根本没有床，高南舜正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往地上铺，然后便极其自然的倒在被子上闭了眼睛。
　　朴兴秀站在门口看着他，只铺不盖，枕头也不拿，这孩子每天都这么睡觉？实在看不下去，便走过去蹲下推他：“起来，别在地上睡。”
　　没有应声也没有动作，事实上高南舜已昏昏沉沉不太清醒，刚才那阵狂冒冷汗的虚脱过后，就一直觉得头重脚轻，现在更是浑身火热连呼吸都觉得滚烫，他知道自己是真的病了，只想躺下闭眼。
　　睡觉，睡觉就好了，以前生病的时候都是自己睡觉睡好的……
　　朴兴秀再推他的时候，只听到他无意识的哼了两声，紧闭的眼皮却怎么也睁不开，同时手心也感觉到他滚烫的温度
　　发烧了？伸手改去摸他额头，果然冰冷被滚烫取代，伸手到他T恤里摸摸左肩，竟是比额头更高的温度。
　　朴兴秀后悔自己没把消炎的药膏带出来，挠着头起身去客厅和另外的房间看了一圈，发现另一个房间有张大床，而床头的柜子里有个药箱，翻了翻发现里面很多药已经过期，根本不敢给他乱吃。
　　于是又回到高南舜睡的房间，这孩子虽已睡着，却一脸极不舒服的表情。蹲下身去右手抄到他颈下，左手就找到腿弯，努力站起。
　　本以为从地上抱起他来会很费力，走到床边才意识到这孩子体重轻的吓人，皱着眉把他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严，便走到厨房去烧开水。
　　烧水的空档他翻了翻厨房的柜子和冰箱，发现几乎没什么食物，只有几个空的拉面箱子扔在角落里。这孩子整天不吃饭的吗？怪不得这么轻。
　　回到卧室看了看高南舜，睡得虽不安稳，倒还算沉，于是拿了他的钥匙锁门出去，打算去买点吃的东西顺便回练琴室拿药。
　　12岁的孩子原本没有什么照顾病人的经验，但朴兴秀做着这些的时候连自己都料想不到的有条不紊，思路清晰。心里的感觉居然不是烦也不是乱，只是满满的郁郁与惆怅。

　　高烧的人在30几度的夏天捂着厚厚的棉被是有多么憋闷和躁狂，恐怕只有昏迷的高南舜才知道。此刻他感觉自己像块烧红的铁，在炼炉里被不停锻打，浑身火热，又痛的要命，想要逃离却又不敢伸手，周围的温度也滚烫的能把人烧化。
　　那种煎熬让他从无意识的呢喃渐渐变成无法压抑的嘶喊，喉咙已经烧哑，却仍拼命挤出短促撕裂的单音节，吓到了朴兴秀。
　　兴秀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回来，路上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买了食物，跑回练琴室拿了药箱，便匆匆赶回。
　　进门的时候竟看到高南舜倚在卧室门口，彼时他逆着窗口的光，看不清面色和表情，兴秀还暗自松了口气，走过去摸他额头：“好点了是吗？饿不饿？我煮粥去。”
　　手一沾上他额头才发现，他哪里有好点，根本就是烧的更严重，触手滚烫，完全不是人类所能承受的温度。而且走近他才发现，高南舜双眼已然烧的赤红，瞳孔根本不能聚焦，只是大张着口喘出灼热的气息，其实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只是当兴秀的手碰到他额头时，他整个人突然震了一下，滚烫的手猛的抓住朴兴秀的，双眼依然没有焦距，口中却急切的低喊：“你去了哪里？我以为你走了……不要走！不要走！……别走……别走……”
　　声音越来越弱，然后就一头倒在朴兴秀怀里。
　　再次把他抱回床上时，朴兴秀终于看到自己滴落在他脸上的泪水，那样沉重饱满的泪珠，大颗大颗的，砸在他的睫毛上，一阵轻颤。
　　让他躺好后想去拿药，却根本抽不回手，半昏迷的人手劲竟是极大，自己的手被他握得剧痛，而他的骨节也用力的泛白。试着去掰开他的手指，发现只能惹来他更大力的钳制，同时喘息声渐重。
　　朴兴秀只好作罢，掏出手机来打电话求助，通过乐团里朋友的关系终于找来了愿意出诊的医生，挂上电话朴兴秀就一直坐在床边守着他。
　　这孩子过于伶俐，漂亮的让人惊心，脾气骄纵而性子又太过倔强，成长过程中，该会吃很多苦吧？环顾这房子萧索的陈设，暗想他没有父母么？看起来像是没人照顾的样子，而天色都已经黑了，也不见他有家人回来……
　　愣了一会神，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兴秀看看时间，知道是医生到了，再一次试图拿开高南舜的手，这一次容易了些，略用力就掰开了他的手指，只是把手腕撤出的瞬间，高南舜毫无预兆的睁开了眼，直愣无神的目光让朴兴秀知道他根本还是没有神智，只是下意识的寻找而已。
　　看着他空茫的眼神，兴秀觉得心酸，将他亦自不甘心的前伸的手臂塞回被子里，在他耳边轻声安抚：“别怕，我不走，我去给医生开门，你不去医院，我把医生叫到家里来了，放心吧，我不会走！放心……不走……”
　　放心……不走……
　　高南舜高热空濛的脑袋里只捕捉到这几个字眼，兴秀不知道他是否听得到，又是否听得懂，但是很神奇，他竟乖乖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