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青奚

2、第二章

　　（2）

　　初冬的阳光苍白透明，穿过宽阔的玻璃窗斜斜照在白桃木餐桌上，也照在正低首合眼做着餐前祷告的王瑞恩身上。王瑞恩面前是简单的早餐：两片涂抹上果酱的面包、一杯在阳光下呈现半透明色泽的红酒。

　　餐桌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纤小的身影。小天使绮绮乌溜溜的眼珠在王瑞恩安静的面容上转了一转，蹑手蹑脚走到酒杯旁，轻合双眼，小脸上竟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嘴唇翕动，仿佛在念着什么。

　　俄顷，她住了口，睁开眼，却见面前的酒色仍是半透明的鲜红。小天使大吃一惊，揉揉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以后，继续闭眼默念。她再次睁开眼，酒色仍然不变！小天使的额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她闭上眼，正准备再次作作努力，整个身子却被人拎了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男人的气息暖暖吹拂在她耳边，“不记得你的灵力已经在我之下了么？”

　　小天使认命地叹了口气。她睁开眼睛，大惊失色地看到，王瑞恩的另一只手已经端起酒杯，正以极优雅的姿势将那杯微微荡漾的红酒送到他的唇边。

　　王瑞恩喝了一口酒，浓黑的长眉下一双幽深的眼睛惬意地眯了起来：“无与伦比的滋味！呵，真没想到，在这个弹丸之地也能找到这样美味的……呃……饮料。”

　　小天使绝望地看着他又喝了一口那鲜红的液体：“为什么？你有了我的灵力，本不需要……”

　　“的确不需要，但是我已经爱上了这种滋味。” 王瑞恩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也尝尝？我保证，会比清水的滋味好得多。”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很小的玻璃杯——那酒杯仿佛是专为小天使准备的，倒了一点鲜红的液体在那杯中，送到了小天使的面前。

　　“不……不……”绮绮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额上冒出无数晶莹的汗珠。她的腰被捏在男人手上，只能拼命把头往后仰去，透明的翅膀急急搧动着。她最怕这种血腥的味道，就连刚才施咒时，也要封闭住自己的嗅觉，否则只怕自己会当场吐出来。现在，居然他要她喝上一口？！呃……

　　然而冰凉的玻璃杯还是碰触到了她的唇，硬生生地撬开了了她紧闭的牙关，那液体流淌到她的舌尖……竟然是清甜……微辛？

　　“喜欢这种味道吗？” 王瑞恩在她耳边低低笑出声来，“维多利亚时期的宴会专用红酒，酒精度极低，用以早餐提神最合适不过了。” 他看着绮绮呆呆喝完了那杯酒，眼里闪烁着戏谑的神采：“对自己的灵力不要那么没信心，你不过是用错了咒语——把鲜血变成清水的咒语用在红酒上当然不会灵验……下次不要这么着急了。”他轻轻吻上小天使的额头，舌头轻柔地卷去那些晶莹的汗珠。

　　绮绮一颗可怜的心脏又在胸腔里猛烈跳动起来，然而她忽然觉得腰间一松，整个人重重跌在餐桌上。

　　王瑞恩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稳重严肃模样，旁若无人地大口吃着自己的早餐。吃完早餐，他站起身来，对呆呆坐在一边的绮绮命令道：“快点变身，跟我到片场去。今天是开机第一天，我不希望女主角迟到。”

　　“是！是！” 绮绮如梦初醒，慌慌张张跳到地面上，滴溜溜打个转，便化身为人间美女方若绮。

　　王瑞恩的眼睛在接触到她那长及腰际的褐色长发时忽然一黯。他的目光移到餐厅一角，凝注在一盆不起眼的海棠上。时值初冬，海棠还未打苞，然而长势极好，肥厚的绿色叶片上仿佛涂了一层釉，在暗处幽幽闪着光采。

　　他忽然觉得肩背一暖，却是若绮从身后轻轻拥住了他，那丝丝缕缕的温暖便从她那柔软的身躯传到了他的身上。“她现在一定过得很好……”若绮怯怯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王瑞恩脸上迷惘的神情一闪即逝，轻轻挣脱了若绮。“走吧！”他高大英挺的背影忽然有了种落寞的感觉，朝阳照在他的身上，也似乎变作了夕阳。

　　9：00开机，黎华8：40就到了。开车来的一路上他都皱着眉，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涌动，让他在家中坐立难安，不得不早早出了门。

　　“我一定是糊涂了。”黎华在停车的时候还自嘲地想。一个滥情的剧本、一个从未演过戏的女主角、一个从未拍过戏的导演……经纪人知道自己接下这部片子后都气疯了，一个劲地劝他毁约，然而一向重视接片质量的他这次却异常坚持地要接下这部被经纪人断定“必定失败”的片子，并且不惜推掉乔亚的一部大片。他告诉经纪人说是那个导演的“执著”打动了他，但是，最隐秘的内心告诉他自己，打动他的是那个导演的眼睛，那双深邃如星空、神秘如星空的眼睛。

　　走进片场的时候他再次看到了那双眼睛。黎华做了一次深呼吸，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径直走了过去。

　　“你来的真早。”王瑞恩微笑着，口气熟稔得象是对老朋友一样，“来，让我介绍一下，这是女主角方若绮。”

　　黎华这才注意到王瑞恩身边站着一个女孩，果然是美女，他暗想，礼节性地伸出手去：“你好！”

　　“呃……你，你好！”方若绮瞪大了眼睛，一副又惊又羞的神情，手掌蜻蜓点水般地和黎华握了一下，整个人便受惊似地躲到了王瑞恩身后。

　　“怎么选了个这么不大方的女主角？”黎华诧异地想，“难道……”他发现方若绮好象和王瑞恩很熟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一丝不悦从心底升起。“不，也许她是我的影迷吧？”黎华总算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理由，否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想，心里好象舒服了些。他抬起头，王瑞恩正深深凝视着他，然而这种不礼貌的凝视并没有让黎华觉得不快，反而在他心里激起一阵不可名状的愉悦。

　　黎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他心中一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和王瑞恩打个招呼，避到了一边去。

　　“我怎么了？”坐在片场一角，黎华郁闷地想，“难道那个人会摄心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