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如华》薄小问

35、第三十五章 棋子（二） 赵鹤逸半个

　　天慢慢黑下来了，入夜的天变得寒冷，特别是这几日，太阳仿佛带走了地表所有的热气。月光下，景色似乎都镀上了一层银白，一个身影翻身跃上房顶，借着黑衫的伪装潜入了院落。这人自然是温如华，既然赵庆抓了蓝玉来此，目的没达到之前又怎会轻易让她离开，何况还带着一个碍手碍脚的赵鹤逸，若不是亲眼看到，他是如何也不会相信的。院内除了几个固定的岗哨外，还有一些巡逻的侍卫，以玉儿的能力，逃出生天也不是不可能，只多了给拖油瓶，就难了。温如华边想边在一众屋檐上翻飞，突然发现花园一处假山很奇怪，它虽不起眼，但几乎每对巡逻的侍卫都会路过这里，甚至有两路队伍是同一时间到此，在此相交而过，这看似无意的安排，让温如华起了怀疑，他瞅准时机一个晃身钻了进去。
　　里面的道儿并不宽，只能容的一个人通过，可不一会儿便开阔起来，原来假山后竟别有洞天。洞内光线昏暗，温如华点起火折，火光顿时照亮了眼前，这里尽然是一个个铜门石墙的监牢。这里没人看守，牢门上都没有缝隙，石壁上也没开窗户，每间监牢都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囚室，温如华也只能一间一间的搜索，每一间牢房都大同小异，温如华一路走来都毫无线索，他开始怀疑蓝玉是否关在这。就剩最近一间了，铜门被推开，带着金属特有的摩擦声，映入眼帘竟是一地鲜血，不过好在血量并不多。“血迹还未干透，看来受伤的人刚走没多久，难道会是玉儿。”温如华俯下身翻看着地上的稻草，“出血点至少有四处以上，照血迹看来初出血口的位置和方向都各不相同，如此看来应该有很多人受了伤。”脚边似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温如华将火折凑近一看，竟是一只耳环，现在他敢肯定苏蓝玉到过这儿，他从土里拔出半片瓷片，端详片刻轻笑起来，“这家伙尽耍些小聪明。”看着稻草堆下的斑斑血迹，他的眉头有皱了起来，“这些人只是轻伤，却未阻拦她的去路，看来是故意放她走的，难不成……糟了!”温如华转身愈马上离开，火光将四周照的如白昼一般，清脆的拍手声在空档的牢内回响，赵庆身后站着三五个人，各个都是高手。“温兄何必这么着急，若是想来我府里住上几日，大可明日一早前来，何苦半夜到访，你看我都没准备。”温如华仔细打量着他身后的高手，武功都不弱，若是一起上来，怕是自己也很难招架。“好在赵兄没做准备，要不在下今日怕是很难全身而退了。”温如华保持笑容，办点没有担心的样子。“诶，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怎么又急着走呢？”“在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了。”温如华向门口走，赵庆一抬手将他拦下，“这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电光火石之间赵庆已出手，温如华只好应招，赵庆功夫不弱，自己怎么会没看出来，身后高手一拥而上，温如华勉强招架，心里越发担心苏蓝玉。
　　“如此偏僻之地，赵家堡都有土地，你很厉害啊。”看着还不错的院落，蓝玉对赵鹤逸的赞许乃发自肺腑的直言，此时落魄有瓦遮头就不错了，还能找到房子落脚，也只有赵鹤逸这个一堡之主才做得到吧。“你就别夸我了，我用人不善还连累了你，已经很惭愧了，怎么还当得起称赞。”看着他黯然的表情，蓝玉伸手推开他皱起的眉头，“你看你，你我还说什么连累，赵庆的事错不在你，谁能想到身边最信任的人竟是还自己的人呢？”蓝玉展颜一笑，拍拍鹤逸的肩膀以示安慰，“现在我们有落角的地方，今晚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才好对付敌人不是？”赵鹤逸看着蓝玉的眼睛点了点头。
　　房子虽有了，可许久未有人住，不免有些破败，屋内灰尘积得很厚，蓝玉用衣袖扫了扫椅子上的土，扶赵鹤逸坐下，“你身上有伤，还是我来打理吧。”鹤逸反抗，“我乃男子，理应我去。”刚一动换牵扯了伤处，不住的咳了起来。“你看看你，就别逞强了。”蓝玉将鹤逸压倒凳上坐下，转身独自面对这一眼破败。这宅子并不大，可也有好几间屋子，还好他们并不常住，只需收拾出两件卧房便可，但这也是极累人的事。“呼…”蓝玉大出一口气，看着眼前不经频频点头。“来喝点水吧。”“谢谢。”接过鹤逸端来的水，蓝玉回报他一个甜甜的笑。“这里没有茶叶，好在柴房还有些柴火可用，先将就着喝点吧。”“有总比没有好，晚上不用睡破庙我已经开心了，那还会奢求这些。”她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鹤逸接过杯子，抬头看着她的脸笑了，“你看你，都把自己弄成小花猫了。”他用手擦拭着粘在她脸上的污迹，蓝玉抬眼，四目相对，鹤逸回过神来猛地弹开。窗外夜幕降临，鸟儿啾啾着低飞回巢。“天色不早了，我去烧点水沐浴，好早点休息。”蓝玉说完也不管鹤逸有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跑开了。“真是的，”蓝玉对着浴桶里的倒影擦拭着脸上的污迹，想想刚刚自己竟看着赵鹤逸的脸发呆，“哎呀，真是丢死人了。”蓝玉用手怕打着水面，搅乱了原本平静的心绪。那袅袅飘起的热气，看得蓝玉出神，细想起来，师兄、冷峰、赵鹤逸都对自己不错，可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冷峰就像骑士保护在她身边，神秘的出现又神秘的消失，他就像是给谜一样，让人想靠近想了解，却无从下手；而鹤逸呢，他们算是世交，他的性格温文尔雅，对自己又甚是温柔，如今也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甚至在地牢里为了自己受伤，这是她欠他的；至于师兄，想来真让人糊涂，若爱，却为何拒绝，若不爱，却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帮她助她关心她，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又好象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秘密在其中，总之想不通…想不通。蓝玉潜到水下，任凭温水摸过她的头顶，水里似乎安静的听不到一丝声音，她繁琐的心事也得到了平息。
　　处理那些纠缠不休的家伙，花费了温如华不少时间，好在临行前向估无赦讨要了写迷药，抓起一把朝他们撒去，效果显著，要不三五高手再加一个赵庆，不累死他才怪。既然是他们自己逃走的，必会先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落脚，环顾漆黑一片的四周，温如华从怀里掏出蓝玉遗留下的那只耳环，玉儿啊玉儿，你会去哪里呢？
　　蓝玉觉得头有些晕，知道自己泡的有些久了，便准备起身。“吱呀”门竟然开了，蓝玉慌忙间抓过一旁的衣服将自己裹住。转身一看来人，眼眶里泛起了泪花。温如华没想到，自己尽然这么幸运，刚才他透过耳环，发现远处山间似有火光，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这里不安全，得马上离开。”既然自己找得到，赵庆也能找到，必须马上离开才是。温如华正准备拉蓝玉走，才发现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乌黑的发丝，带着丝丝水汽，有几缕卷曲在颈旁，脸上带着薄薄的潮红，身上仅披着件单衣，凹凸有致的身形若隐若现，这分明是刚刚出浴的样子。温如华马上背过脸去，“对不起，我…”蓝玉摸着自己发烫的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咚”一声巨响，蓝玉猛然回头，赵鹤逸手里握着跟木棒，看着昏倒在地上的人，对她说：“没想到在这深山里，也会遇到采花贼。”蓝玉拿过衣裙披上，忙上前查看。“鹤逸你干什么，这是我师兄。”“啊？”
　　次日清晨，三人围坐在桌前，温如华头上包着层层纱布。“还疼吗？”蓝玉弱弱的问道。“好多了，只是还有些晕。”想来要不是自己为了蓝玉分心，又怎会感觉不到有人靠近。“温兄啊，我也是一时情急，没想到是你。”赵鹤逸一脸歉疚，原本以为的采花贼竟然是温如华，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无妨，你也是为了玉儿。”温如华笑着说，转而变得严肃。“不过此处不是长留之地，还是要尽早离开。”“现在你和鹤逸都受了伤，勉强赶路如果遇到赵庆等人，怕是会失利，倒不如借此地休养几日再走。”“这里离赵庆不远，很容易被发现。”“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们是不会想到我们还敢呆在这里的。”“若是一招棋错，咱们可就满盘皆输。”“要走你走，鹤逸舍命救我，我总得要报恩的。”赵鹤逸看着他二人，你来我往争吵不休，也插不上话，只好在一旁干站着，直到二人吵得互不理睬，才小声问道：“大家都饿了吧，我去弄些吃得来。”然后快步离开这是非地。
　　养伤的日子，疲乏且无趣，温如华在宅子周边设了机关，说是拿来防备赵庆或周边的匪类。一开始苏蓝玉做了些吓死人的“补汤”给他们二人，赵鹤逸为了不辜负蓝玉的一番心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温如华则倒掉了事。赵庆的人并没有找来，三天足以让温如华伤透脑筋，也足以让苏蓝玉和赵鹤逸的关系更亲近。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蓝玉忙前忙后的照顾着拉到虚脱的赵鹤逸，他的身子本就有伤，这下给她一补更是雪上加霜。时间不能再等，温如华决定即日启程，他们对这里地势不熟悉，为防追捕也只能走山路了。温如华在前探路，蓝玉扶着赵鹤逸紧跟其后。赵鹤逸半个身子倚在蓝玉身上，看着蓝玉额角渗出汗珠，有些不忍，“我是不是很重，要不让我自己走吧，我可以的。”边说边挣扎开蓝玉的搀扶，可刚一离开，便一下子瘫倒在地。“你看你，软的像摊泥，还嘴硬。”蓝玉虽抱怨着，可还是用力拽他起身，怎奈气力悬殊，鹤逸虽清瘦但毕竟是个男子，任凭蓝玉怎么使劲，他还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是我来吧。”温如华看不下去，架起赵鹤逸的一条胳膊用力一顶，将他搀扶起来。“有劳温兄了。”温如华不耐烦的点点头，对蓝玉说道：“你去前面探路。”蓝玉点头，“小心点。”温如华小声补充道，苏蓝玉笑了笑，开始继续赶路。“若是你我同时出事，不知玉儿会向着谁。”赵鹤逸嘴角邪魅一笑，轻声说道。还没等温如华反应，赵鹤逸一声高呼坐倒在地。“发生什么事了？”蓝玉闻声而来，只见温如华站在一旁，地上坐正不断抽搐的赵鹤逸，他脸色发青，是中毒的迹象。蓝玉冲到他身边检查，在脚踝处发现两个小洞。“他被蛇咬了。”蓝玉从身上撕下一条布，绑在伤口上方，防止毒血上涌，回头看见温如华一脸奇怪的表情。“你愣着干什么，把剑给我。”温如华照做，只见蓝玉划开伤口，准备附身为鹤逸吸出毒血。“慢！”温如华说道：“我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赵鹤逸，拨开蓝玉，只是一瞬，怎么会被蛇咬伤，况且他并未见到什么蛇，虽然他满是狐疑，可还是俯身帮他吸毒，毒血一口口喷在地上，由黑转红。温如华将伤口包好起身，却一个踉跄，他摸出估无赦给的解毒丸服下，觉得好很多缓缓起身。蓝玉扶起赵鹤逸，看他脸色不大好，问道：“你没事吧。”“没事，”温如华拿出解毒丸递给蓝玉，“给他服下。”蓝玉照做，“我刚刚看见前面有个茶寮，不如我们过去休息一下。”温如华点点头，看来这蛇毒很是凶猛，找个地方休息调息一下也好，回头看看赵鹤逸，希望刚刚只是巧合。
　　“几位客官，来点什么。”“一壶茶，三个馒头。”听了蓝玉的吩咐，店家便去烧水沏茶。赵鹤逸刚刚毒气上涌已经昏过去了，蓝玉让他坐在一旁的树下休息，店家端来一壶茶和馒头，说了声请慢用便去忙自个的了，蓝玉为温如华倒了碗茶问道：“你还好吧，刚刚我看你似乎站不大稳。”温如华笑了，对于蓝玉的关切他很是受用，“还好，你放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表情却不在轻松，猛地一口鲜血喷到了地上。“师兄！”蓝玉惊呼。茶寮后突然走出数十人，领头的便是赵庆。“温少侠和苏姑娘可让在下好等。”此处是回王府的必经之路，他之所以不急于去抓他们，就是料到带着一个负伤的赵鹤逸，他们定会回王府找估无赦医治，在此地守株待兔定能抓到他们。“你在茶里下毒。”虽然他已身重剧毒，可依然将蓝玉护在身后。“真是鹣鲽情深啊，少侠都自身难保了，还不忘英雄救美。”赵庆笑着，蓝玉却觉得比哭还难看，那种狰狞的嘴脸真让人过目不忘。“苏姑娘可别动气，若在下算的没错，姑娘身上的药力虽已消退，但内功怕是只回复了两成，难道姑娘打算以卵击石，闹个鱼死网破不成。”赵庆说的没错，蓝玉刚刚提气时，确实有些力不从心，若仅凭她一人之力，是断然无法让他们三人全身而退的。见苏蓝玉卸下防备，赵庆得逞的样子更加剧烈。“你究竟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温如华咬牙坚持着，说一个字都很艰难，毒气已经开始蔓延，他觉得意识在一点一点流失，在此之前一定要保玉儿平安。“你们要抓的是我，放了她。”“别着急，谁都跑不掉。”赵庆一个手势，身后的人一拥而上，温如华虽中毒，但用内力强压着，还勉强可以拖延抵挡，蓝玉就惨了，只是一味躲闪，并无还手之力。
　　几回合后，温如华再无法压制体内的毒，一口黑血吐在了地上。“师兄！”蓝玉飞扑到他身边，看着一地的鲜血，慌乱的在温如华身上摸索着，“无赦哥哥给你的解毒丸呢，在哪里…在哪里…”温如华摸索着按住她的手，该死！眼睛已经看不清了，赵庆等人将他们团团围住，温如华强忍着装出无所谓的笑脸，“没用的，这毒不比寻常，是解不了的。”“识货！”人群外，一声熟悉而洪亮的声音说道：“只不过茶无毒，蛇亦无毒，可加在一起却连神仙也救不回了。”人群慢慢散开，原本已经晕过去的赵鹤逸，正从人群中缓步走来，嘴角上扬，却不像是笑，看得蓝玉浑身发冷，很不舒服。“你也中毒了。”温如华虽然还能说话，却也气若游丝，他可以确定，不论赵鹤逸是否被蛇咬伤，但他体内有毒并不假。赵鹤逸看向蓝玉，眼神变得温柔，“我说过，若是你我同时出事，不知玉儿会向着谁。”温如华也下意识的看了过去。此时的蓝玉还没有缓过劲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对于赵鹤逸丢过来的问题，她也不予理会。“这颗丹药含有剧毒，”他摊开右手，掌心是一粒棕黑色的药丸，“对于现在已经中毒的你我来说，就是唯一的救命良药，这个选择权交给玉儿，有她来决定你我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