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家将军得胜归朝(二） ...
-
皇宫，凌霄殿。
沈萧凉领着众将士跪在殿上，听着封赏的圣旨，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
五年前沈家的事又涌进他的记忆里——官兵的怒骂声，家眷的哭喊声，还有那手起刀落后满地的
鲜血，和三尺白绫旁母亲冰冷的躯体——
沈萧凉握紧了拳头，眼底一片阴霾。什么密谋造反，呵，父亲一生忠君爱民，竟然会造反，谁知道这里边有多少众位大臣的“良策”呢？真是一屋子的刽子手！
耳边响起“钦此”二字，沈萧凉忽地惊醒，暗自深呼吸一下，平息凌乱的心绪，朗声道：“微臣谢主隆恩。”
“沈将军为国征战四方，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总算是回朝了，朕已命人重新修葺了原镇国将军府，改为钦赐靖边将军府，沈爱卿是否觉得不妥？”
齐竑谨看着跪在殿下的沈萧凉，心中一时感慨。先帝曾经极其器重镇国将军，见他与沈萧凉年岁相差无几，先帝甚至命他的太师太傅连沈萧凉一并教导——他幼年和少年的许多时候是与沈萧凉……还有宛相的千金宛如墨相伴的，若不是五年前……
想起五年前的事，齐竑谨目光沉了一下。
一声退朝后，沈萧凉缓缓步出凌霄殿，一众官员拥上来说些恭维的话，沈萧凉笑着应付了，末了，道：“子谦蒙圣上厚爱才有今日，资历浅薄，不敢妄自居功，日后还仰望诸位大人关照，今夜敝府摆洗尘宴，还望诸位赏脸”。
见众人都笑着应了，沈萧凉才满意地提步前行，瞥见前边的宛远志，快步追上去，行了个下级对上级的礼。
宛远志讶异，道：“将军与老夫同为本朝一品，尊的是同僚之礼，沈将军此举折煞老夫了”。
“父亲曾与宛世伯同朝为官，您是父亲旧友，又是长辈，这一记礼您原本就是受得起的，没想到五年不见，宛世伯竟与子谦生分了”，沈萧凉略有深意地答。
听沈萧凉提起他父亲沈天正，宛远志略不自在，刚要说些什么，看见内侍总管王敬德口中喊着“靖边将军”向着他二人跑来，便道：“沈将军恐怕还有事，老夫先行一步”。
内侍总管王敬德跑到沈萧凉身旁，望了一眼宛远志远去的背影，然后回头恭敬地对沈萧凉道：“沈将军，圣上有请”。
王敬德领着沈萧凉往御花园而去，路上遇见宫中妃嫔，两人退避一旁，沈萧凉看了一会儿那妃子的仪仗，忽然想起一位故人，半晌，问：“这宫里可有一位宛妃？”
“宛妃？没有”。王敬德回答。
“怎会没有？”，沈萧凉疑惑地问，随即又似明白过来一般，换了个问法，道：“我是问，宛相家的千金宛如墨如今可封了什么妃？”
“哦，她如今并非圣上的妃子”，王敬德恍然。
“可我前年曾听圣上派往边关的御使提起，宛如墨入宫陪伴圣驾，怎么不是妃子呢？”，沈萧凉的语气，有些震惊的意思。
“沈将军常年领军在外，不知此事倒也不足为奇，她去年与圣上闹了些不愉快，所以圣上下诏遣她回相府了，这事曾闹得满城风雨，全都城人议论纷纷的，还是圣上下了圣旨才禁住了那些非议……”，王敬德说着忽然记起一些往事，看向沈萧凉的目光中带了些怜悯，于是闭上嘴不再多言。
沈萧凉和王敬德走到御花园时，圣驾已经在那儿候着了。齐竑谨身侧坐着一个女子，是个少见的美人，墨发玉颜，柳眉纤腰，身上每一处都极标致，如画圣笔下的天上人，而双颊红润、秋波顾盼，魅惑人心。
沈萧凉也禁不住多看了那女子两眼，然后行礼，道：“微臣叩见陛下、娘娘”。
齐竑谨闻言笑了出来，道：“沈将军，你可理解错了，朕召你来就是为了琴心，你先平身坐下吧”。
沈萧凉闻言惊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看那名极美的女子，忽然会意过来，依言坐在石椅上，等着齐竑谨开口。
沈萧凉落座后，齐竑谨便介绍道：“这是朕的义妹，前些日子朕微服出巡时遇上的，原名楚琴心，封号安阳”。
此番目的昭然，齐竑谨料想也瞒不过沈萧凉，也不再兜圈子，对楚琴心道：“安阳，沈将军久居边城，怕是少见旖旎风光，可惜如今入了秋，都城景色已有些萧条，好在朕这御花园尚可入眼，你便领着沈将军瞧瞧吧”。说罢，便起身领着一干宫女内侍走了。
回到御书房，侍候在那里的宫女赶紧斟了茶呈上来，齐竑谨接过茶，给王敬德递了个眼神。王敬德屏退众人，恭敬地候在一旁等着齐竑谨问话。他自齐竑谨出生就随侍身旁了，到如今已有二十三载年，有些默契是旁人比不得的。
“王敬德，你方才去请沈将军时可曾瞧见什么？”齐竑谨问。
瞧见了什么？王敬德略一思索，料想齐竑谨问的是百官对沈萧凉的态度，便答道：“这……沈将军得胜归朝，众位大人自然要前去祝贺，说些恭维的话，陛下也是可以料得到的”。
“仅此而已？”
“今夜将军府上摆洗尘宴，沈将军邀了好些大臣前去，这……”，王敬德犹疑了一下，还是将这事告知齐竑谨。想来这一桩事沈将军也不会瞒着圣上，自己若是瞒了，反倒徒惹圣上怀疑。
东齐忌讳朝臣互相宴请，这沈将军一回朝便大宴群臣，虽是打着给众将士洗尘的名头，可这瓜田李下的，免不得让旁人怀疑他有意笼络。况且，受邀的众大臣亦是欣然前往。
“无妨”，齐竑谨道，“数年前镇国将军的案子震惊朝野，如今沈家重新得势，一些人怕他追究往事而巴结他，为自保而计罢了，无可厚非”，像是想起什么，问，“宛相如何？”
“奴才看见沈将军的时候，宛相已走远了”，王敬德回答。
墨云轩。
申时，日近黄昏。
宛如墨在房中临摹一副远山图，心绪被一阵炮竹声打断，问身旁为她调色的初晴：“是靖边将军回府了吧？”
话音刚落，就见宛如画从房外急冲冲地跑进来，兴高采烈地道：“长姐，我瞧见了！我瞧见凉哥哥了，骑着骏马回府，好威风、好英武啊！”
宛如墨照着她的形容，臆想了一下沈萧凉回府的情景。他下马的动作一定比往日还要潇洒流利。那人少年时已是俊逸非凡、器宇轩昂，多年不见，不知如今是什么模样。
宛如墨苦笑了一下，轻声对宛如画道：“八岁的大女孩儿了，还这么没规没矩的，你凉哥哥如今是大将军了，日后见了是要行礼的，可记得了？”
“记得了”，宛如画难得乖巧地应了，抓着宛如墨的袖子，摇了摇，软软地唤她，“长姐……”
初晴在一旁无语地扶额，心道，小小姐又来这一出了，竟回回都凑效，唉，她也是仗着大小姐宠她。
宛如墨也有些无奈，笑道：“这事你求我可没用，将军府今夜摆宴席，父相得了请帖，你若是想去将军府找你凉哥哥，便去书房求父相带你去吧”。
宛如画闻言，脸上那惹人心疼的委屈神色顿时消失，道了声“谢谢长姐”便一蹦一跳地跑出去了。
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初晴扫了几眼宛如墨搁在一旁的请柬，道：“小姐……您不去么？您与沈将军已经许多年未见了”。
“去了，又能如何呢？”
她今日即便是去了，也不过是徒惹烦恼。有些事发生了便无法抹去，如刺一般生在心上，她与他便再也回不到往日的亲密无间了。
伤害和背叛是已然的，情分却尴尬地摆在那儿，见了面，也不知是相对无言还是怒目相向。
何况，她早已不是那个与他青梅竹马的宛如墨了，与其去那人面前看他如何对自己生厌生恨，倒不如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家将军得胜归朝(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