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碧血丹青 ...
-
叠翠仙境。
这一局仙童果然又输了，她有些恼了，欲弃局不再重来，嚷道：“罢了，不玩了！你这道士竟如此心狠，这几个棋子，明明都是好人，但他们无论是活是死，怎么下场竟会更为凄惨？我为何怎么下都是输呢？”
道士见她小孩脾气上来了，也不急，便道：“上仙既然问原因，散人就如实禀告好了。要说这千世的孽缘，便要从那把神兵碧血照丹青开始讲起。”
仙童突然忆起了师父问的那件事情，道：“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孽缘皆因这碧血照丹青而起？这把剑和那几个人到底有何渊源呢？”
“上仙莫急，待我细细讲来。”道士品了一口茶，开始慢慢讲故事：
相传古时候，有一个小国。
某日，王室双喜临门，国君喜得了一对双生的小王子。
在同一天，有人向国君献了一枚稀世璞玉，锦上添花，一片祥瑞。国君看见这美玉，爱不释手，不禁喜上眉梢。于是他命人将这璞玉一剖为二，雕琢成两枚玉佩。
此两枚玉佩，晶莹剔透，翠中带血，真乃旷世奇珍。且玉佩成双，不但雕琢的纹路相连，而且红绿颜色也是完全对称的。
国君见此宝大喜，给玉赐名，一枚正面左绿右红，唤作碧血，另一枚正面左红右绿，唤作丹青，然后分别赐给自己这两名王子佩戴。于是这两名王子也被人亲切的唤作碧血子和丹青子。
时光荏苒，两名王子渐渐长大，兄弟两人心意想通、情谊颇深、形影不离。两子虽外表相似，但性格却不同，碧血子聪慧狡黠，丹青子宽仁内敛。两子各有千秋，到底谁将继承大统？朝内大臣，看法不一。
最终这事还是由国君定夺了，主上是想国家兴盛，能够开疆拓土的，而这碧血子也是嫡长，所以他最终选择了碧血子。
不久后，国君不幸染病辞世，年方十七的碧血子荣登大宝，而丹青子则作为辅政王从旁辅佐。两年下来，二人竟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国内风调雨顺，仓廪殷实。
不过仓廪殷实也不免惹人眼红，邻国疆土辽阔，兵强马壮。再加上邻国国君欺此国主幼，竟率大军来犯。
兵临城下，都城被围，敌国国君叫嚣：久闻贵国辅政王铸剑之术为当世一绝，孤诚心诚意来求，何以凡品搪塞于我？莫非贵国蔑视我邦，而不屑与我邦交好？
丹青子听敌国来犯是取此口实，便在城头应允：七日之内，必铸一把好剑送与君上，可否化干戈为玉帛？
敌国国君冷笑着应允：诺。不过七日之后进献之物若非稀世好剑，则必踏平这都城，休怪孤无情。
七日之内铸一把稀世好剑，谈何容易？这剑到底要多好，才能算稀世？为了平息干戈，丹青子倾尽全力铸剑，举倾国之力寻铸剑良材，剑在炉中，而炉火却不纯，令人焦虑。六日已过，约期就在明日，万般无奈之下，丹青子将自己与兄长自小就佩戴的碧血、丹青两枚宝玉投入了冶炉。美玉消融，炉火立刻由红转绿，但距离纯青，还总是差那么一点。瞒着兄长，痛下决断，丹青子欲以自己之命换取兄长和全国百姓的性命，最终义无反顾的跳入熊熊燃烧的冶炉殒身殉剑了。他怀着国仇家恨，冤气冲天，竟铸成了一把稀世的魔剑。
碧血子原本每日皆去剑庐探望丹青子，但今日偏偏却姗姗来迟，是何缘由？因为他料想明日决战在所难免，虽知敌我悬殊，用兵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也还是不想坐以待毙，便忙于排兵布阵而耽搁了。当噩耗传来，他再失魂落魄的赶到剑庐的时候，庐内除了纯青的炉火，和那把惨碧色的魔剑之外，早已是空无一人。
第二天，一把稀世好剑，被如约进献到了敌国君主的面前。碧血子为这把剑赐名：碧血照丹青。
敌国国君瞥了一眼这进献之物，本还想奚落一番，继续攻城。但他的目光一触及那青幽幽的剑锋，便再也无法移开了，这剑似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令敌国国君忍不住举剑赏玩起来。不料剑一在手，就似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令这国君竟引剑自刎了。
敌国阵脚顿时大乱，而悲痛万分的碧血子此时率军冲出，哀兵必胜，一鼓作气，反将敌国踏平了。
由于碧血子失去弟弟而过于悲愤，征战杀戮，已近疯狂，甚至不惜屠城以消心头之恨，导致敌国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此兄弟酿成如此人间惨剧，又铸成如此不祥之物，惊动了天地。天地震怒，欲降罪于此二人。
丹青子的魂魄被带到天地面前领罪，听说天地要罚他大哥，便哀求道：剑乃我铸，兄长也是欲替我报仇才犯下过错，罪都在我，若要惩罚，罚我一人即可。
天地见他主动伏法，说得又在情在理，便应允下来。于是天地给丹青子定的罪罚便是：罚他无论如何转世轮回，那把不祥之剑都必然会回到自己手中，而自己也必将死于此剑之下，让他自食其果。他要用自己生生世世的血，来抵偿这生灵涂炭之罪。
而天地认为这碧血子也是活罪难逃，既然他此生没能阻止弟弟去铸这不祥之物，那就永远都给他机会去弥补自己的过失。因而天地对他的惩罚则是：生生世世都与丹青子转世为双生子，生生世世都要亲眼看着他殒命，直到二人所受之苦，洗刷掉这不祥之剑的戾气才算罢了。
天意已决，无可更改，丹青子便领罪转世投胎去了。而那碧血子却还活在世上，他是凡人肉身，自然不会知道他弟弟的魂魄向上天求情之事。他打了胜仗，国威大振，得胜回朝，从此稳坐金殿，国泰民安，再无战乱。但这国泰民安的景象，自己的弟弟却再也看不到了，每每想到胞弟为国捐躯，却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自然会心痛万分、愔然神伤。
所以碧血子对于那把碧血照丹青的感情十分复杂，对这剑既爱又恨又怕。他知道自己弟弟是为了要铸成此剑才死的，非常怨恨，但也知道弟弟的尸体就在此剑之内，非常珍爱，不舍得弟弟离开自己太远，却又不敢天天佩戴，怕自己也被此剑克死，让好不容易才兴起的国运再次衰落。于是权衡再三，碧血子竟然在自己的卧室里建了一座坟墓，把这碧血照丹青放了进去，墓碑上刻着弟弟的名字，他怕丹青子在坟墓里寂寞，天天睡前都要和弟弟聊上几句，才能睡得着觉。而那剑冢里的宝剑早已通了灵性，它日日听碧血子的倾诉，或讲关乎国运的时政大事，或讲风趣逗乐的小品笑话，不由得心驰神往，而且一听就是几十年，日久生情，心生爱慕。但这宝剑还未化作人形，它虽也想被碧血子佩戴，但这是不可能的。碧血子怕这把剑，不见它、也不碰它。就算这剑天天都在碧血子的卧室里，也终究被当成他弟弟的遗物看待，躺在黑暗的剑冢之中，听皇上垂幸不同嫔妃时发出的情爱之声。几十年后，它再见到碧血子的时候，便是在作为随葬品而埋入陵墓的时候。
仙童不禁叹道：“这剑天生不祥，没想到还挺痴情的，痴情而终不可得，一定也很痛苦的吧。它若能转世为人，也许能与碧血子成为一对佳偶？”
道人笑道：“成没成佳偶，上仙刚才不是已经看到了么？”
仙童听道人这么一问，恍然大悟，惊道：“这剑……难道是铁心兰？！难道碧血照丹青真的托生为人，化作了铁心兰？那小鱼儿和花无缺呢？难道！他们是那碧血子和丹青子的转世？”
道人颔首，仙童见自己猜对了，就继续思索道：“如此说来，这碧血子和丹青子，恐怕就是碧血、丹青两块宝玉的托生。怪不得此鱼花此二人对铁心兰如此魂牵梦萦，原来那两个人的原形早就被她给收了。”
道人笑道：“上仙真是机敏，料事如神。不错，这宝玉本就是神物，神物吸取日精月华生了灵性，想要化成人形也属平常。不过奇就奇在，那玉因缘入世，想化为人形，却未料到自己竟会被人劈开，正巧遇到两个婴儿，便转世成了两个人。所以这转世之人，能如此心有灵犀，正是因为各自都只有半个魂魄，离了彼此，都是活不好的。但这丹青子若生生世世都要英年早逝，这碧血子必然也是要被他连累得终生痛苦了。”
仙童低头道：“铁心兰，她居然是克主的宝剑？但为何我从这女人身上没有看到任何凶煞之气？”
道人摇摇头叹：“凶煞之气还留在那剑上，碧血子的墓被盗之后，这剑辗转了几次，便被移花宫的先祖收藏，世代流传了下来，那凶煞之气……似乎很喜欢邀月。相反的，铸就此剑的宝玉之气其实甚为洁净，这洁净之气很早之前就化作人形离剑而去，来人间寻找自己所缺的东西了。
仙童不懂，问：“她缺什么？她明明已经有了碧血丹青两枚玉的形，和丹青子的血肉之躯，资质颇丰，何须再找？”
道人笑道：“但在她看来却不是如此，她想拥有整块玉，现在却只少了碧血子的血肉之躯，不够圆满，总是遗憾。”
仙童叹道：“世上哪有那么圆满的事情？这剑还真是糊涂，她似乎没算清楚自己到底是少了一枚碧血魂，还是多余了一块碧血玉了。那丹青既然倾尽了自己的所有，把自己的魂和玉都给了她，又是丹青子造了她，视她为心头至爱。她最后应该会醒悟，自己爱的其实是丹青子吧。”
道人摇头道：“爱？女人的爱，有的时候比刀剑还要可怕。她若不能摆脱自己的执迷，怕是终究还是要害人害己的。”
仙童叹：“这剑既然如此执迷，天资再高，修不成什么正果也不算稀奇。不过我看这丹青子纯良宽仁、清静脱俗，倒是个可造之材，上天对他的处罚是不是重了些？他肯为兄长和百姓牺牲生命，性情至纯，为何要受这生生世世、孤独早夭之苦？”
道士冷笑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可知这纯洁之物，向来都是用来给上天献祭的！况且我从未硬断过他的生路，他每次都是自己要躺到那祭坛上，甘愿牺牲送死。所以才会令三个灵魂总是难逃劫数。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
此时忽然有个飘渺的声音哭诉：“求上仙点化，罪人该如何逃离这劫数？”
仙童喝道：“何方妖孽？还不现形？”
只见一身着素白的冤魂现形，神情凄婉，楚楚可怜，不是那花无缺的冤魂却是谁？
仙童见他居然笑了，道：“原来是你。从未见过此等洁净的冤魂，虽冤气冲天，但居然没有一丝的戾气？”
冤魂道：“罪人不怨别人，只怨自己，当然不会有戾气。我只愿自己死后他们能过得安稳，为何却令他们生不如死，受百般折磨？见此景我无法放心去投胎，终日徘徊在这人鬼交界之地思索，我究竟错在哪里？转眼已神游十年，若非今日巧遇两位仙人，还不知这是前世夙孽。今日既知缘由，斗胆求仙人慈悲，指一条生路，只愿来世莫要再重蹈覆辙！”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碧血丹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