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记》风耳

59、五十八 婳儿心里

　　婳儿心里清楚的很，别说是十足把握了，她现在就连一丝头绪都没有——又何谈几成把握呢。立冬过后，外面黑沉的天空总是显得格外寂寥，时候已经不早了，珊瑚如往常一样来请她去沐浴。热汤浸身，驱赶了初冬的寒意，婳儿开始思忖起明天开始要如何打眼前的翻身仗，已亡证人柳山儿的话和其他伙房宫女的话自不必说，一定是受真正的幕后主使驱使。而从她房里搜出来的那半包粉末……不是自己清乐阁里出了内奸就是当初率人进来搜查的士兵故意安排的，而那天奉命入内搜查的士兵就是骁龙营的。“骁龙营……”婳儿低声呢喃着，骁龙营是负责皇室尤其是宫内帝后王胄的精锐士兵，是从御卫军中精心选拔出的个中高手。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前阵子开始在清乐阁外把守的也该是骁龙营的人，直到今天皇上金口尊开才解了婳儿这多日以来的禁足，可门口的守卫却也不见减少，婳儿随即苦笑，是啊，毕竟自己还是戴罪之身呢。“郡主，可以了么？”是珊瑚在屏风后的声音把婳儿拉回现实，婳儿应了声，珊瑚便端着寝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伺候她更衣。坐在梳妆台前，珊瑚替她梳着长发，一边嘟囔着，今年入冬后的天气似乎格外冷，婳儿瞄了瞄肩上披着的锦袍才反应过来确是如此，琳琅替她铺好了床被、放下床帏，点上了烛台旁的熏香，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问：“郡主，您有想到对策吗？”婳儿闻言苦笑着道：“毫无头绪。”琳琅听后抿了抿唇，珊瑚也终于替她挽好了小髻，正欲说什么，却听琳琅缓缓道：“奴婢斗胆，此番豫王的作为是在让人匪夷所思。”这话似乎也挑起了珊瑚的怒火，她嘟着腮帮子跟着控诉：“可不是嘛，好不容易郡主能有翻身的机会差点就让豫王爷硬拦了下去，安得什么心呐。”婳儿心里咯噔一顿，是啊，豫王可是自己的亲皇叔啊，却同样不给她活路，珊瑚却越说越来劲：“哼，奴婢瞧啊，那豫王侧妃八成也不是什么好的！”董湘瑜自嫁作豫王为侧妃，诞下三格格以来，虽与宫内众人并无交恶，却也无人与她非常亲近，皇宫上下面子上都和和气气，实际也并没有打心底里接受她——不然又怎会是侧妃至今呢。宫内的主子们嘴上不说，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清楚，像董湘瑜这样的庶民出身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了正主的。婳儿叹了口气，看向珊瑚和琳琅安慰道：“好了，现下讨论他人也无济于事，两位女诸葛不如帮我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珊瑚微一跺脚嗔道：“您又取笑奴婢！”琳琅却压低声音道：“郡主，奴婢曾私下派人打探过那柳山儿的背景，其父是江州南山县的县丞，母亲在她七岁时病逝，之后她便通过招选入宫当了小宫女。平日里胆小却很细心，善良寡言，与膳房的人关系都很好。令人起疑的是……”琳琅停顿了下，婳儿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自柳山儿自尽在狱中后，其父柳涛便在家乡南山悄悄大修起了官衙和自己的府苑，并且已经升至县令，可按他修建府苑的规模来看，恐怕不过多久至少该是个州刺史了。”“看来真的是有人蓄谋栽赃……”婳儿若有所思道，可山儿已死，线索也断了。珊瑚摆摆手道：“行了，郡主今日也操劳了一天，还是早点歇息吧。”说着拉开了梳妆匣的屉子，婳儿目光掠过，却又被什么东西抓住了眼球，是个香囊。这是当时绣有“玉儿”两字的香囊，留到现在却也不知还有什么用，程统领和德妃的这段孽缘……终究是要如落花葬泥一般深埋地下的。

　　此时，外间有宫人通报：“琳琅姑娘，奴才已经把火炭领来了。”婳儿诧异道那么早便要用上炭火了？琳琅笑笑说：“后半夜可是凉的很。”婳儿和她一同移步到外间，看着宫人们把炭火一盆盆端进来，阁门外是戒严不如前几日一般紧密的骁龙营士卫，站在正门口一丝不苟监视着宫人们动作的应该就是他们的头领了。那人似乎感受到婳儿在看着他，随即大大方方转过身来行了一礼：“卑职给长郡主请安了。”这一转身，瞧见正脸，才发现竟是程统领。婳儿一怔，竟有些呆住了，他头顶的红缨银胄表示他已经官至骁龙营统领了，这确实令婳儿始料未及，婳儿干着嗓子道：“程统领客气了。”程桓不卑不亢一抱拳便转过身去，继续巡逻。“郡主，门口风大，快进去吧。”没想到这几日竟是程桓亲自率人看守清乐阁……

　　在珊瑚的服侍下，婳儿躺在软帷锦榻上，脑袋里也乱成麻线，实在是睡不着。她只是隐约觉得程桓看守在清乐阁不是偶然，一定是奉谁之命或是谁指命他这么做的。豫王夫妇，山儿，香囊，德妃，程桓……零零散散，看不明晰。

　　模糊的睡梦间，已经是四更天了。本该寂静的清乐阁外却有脚步匆匆和众人刻意压低说话的声音，本就睡得不熟的婳儿迷蒙地睁着眼坐起来，唤了值夜的琳琅过来。“怎么了琳琅？”她看着昏暗阁内唯一跳动的烛光像吓人的鬼焰觉得莫名的不安，“太子方才被皇上急召去昭正殿了。”“出什么事了？”婳儿瞬间清醒过来，挺起身子紧张地问。榻下的琳琅抬起头来对上她的双眼，可语气却带着难以化开的沉重：“回郡主，是西北边境出事了……贺州失守了。”婳儿闻言一下子瘫坐在榻上，只觉得这初冬的黑夜似乎无穷无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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