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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存在的教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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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下课沙陀就匆匆忙忙的收拾东西走人，他高高瘦瘦的个子在走廊上奔跑，还要及时的避让过往的同学，实在是有些狼狈。
他边迈开长腿跑着边看了眼窗外，是黄昏了。太阳偏西，又大又圆。
像个咸蛋黄，他想着。
一路不停的跑到了B楼，三步两跨的上了二楼，在走廊左手转弯进去是一排储物室，第二间的门上歪歪斜斜的钉着一块木牌子，上面滴零滴落的用墨汁写着三个字，灵异社。
沙陀一步跨进门，一个反手把移门拉上。木牌子震了一下，角度更歪了。
沙陀靠在门上大喘气。
虽然是春天，但是这样跑了一路，少年还是出了一脑袋的汗。刘海被风吹得斜在一旁，额头和鼻尖上亮晶晶的汗。
房间里的长桌边正坐着狄仁杰，白衬衫，好看的手指端着本阿加莎的小说，饶有趣味的转头看着气喘吁吁的沙陀。“哟”他调笑，“今天很早啊。”
沙陀上气不接下气的问他，“尉迟呢？他还没来？”皱着眉头很认真的样子。
狄仁杰抬手看看表，说：“他好像说过今天好像要晚些，轮到他做打扫来着。”
“诶诶诶诶？？？”叫沙陀的少年冒冒失失的叫起来，惊慌失措的样子，“完了完了完了，我忘记了啊！”说完不安的在原地打圈圈走来走去，绞着自己的手指不安的样子。
狄仁杰看他这个样子想起了校园草丛里那只喜欢追自己尾巴玩的白色小狗，让人想摸摸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你是要我陪你等会儿呢，还是要去找他？”
沙陀猛地停住了脚步，抬头目光如炬：“狄仁杰，陪我去找尉迟吧！”
狄仁杰耸耸肩，做了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把书摊开在桌上，随手夹进一页纸当书签。
他伸出右手给沙陀，笑眯眯的说：“那就一起去找我们亲爱的社长吧。”
沙陀愁眉苦脸的把自己的手心在衬衫上擦了擦，然后才拉住狄仁杰的手。
尉迟正在把最后一只凳子整齐的放好，老远就听到了走廊上跑步的声音。
他就知道是沙陀，靠在门框上探头张望，果然就是。于是笑起来，真是粘人呐。
他对还在远处的两人喊道：“就不能等着我嘛。”
沙陀加快了脚步，狄仁杰被他拉着手拖在后面。
“尉迟！”沙陀跳到他面前堪堪停住脚步。
尉迟真钦佩他的跑步能力，明明体育什么的并不是很在行，偏偏沙陀跑步是一流。所谓勤能补拙吧。
他看着沙陀笑得很柔和，但眼角瞥到沙陀正拉着狄仁杰的手，又拉下脸硬邦邦说：“又怎么了？”
沙陀可怜巴巴：“有、有东西一直跟着我……”
尉迟抬了抬眉毛：“哪儿呢？”
沙陀僵硬的转了转脖子一寸一寸的转头看身后的长廊，在窗边有个别人看不见的少女，穿着老式的校服，长头发，脸在阴影里。似乎是感受到了沙陀的目光，那少女微微抬头。
沙陀吓得猛回头，一把抓住了尉迟的手臂。咽了口口水才结结巴巴的说：“这……这边数过去第三扇窗边……一个女孩子……”
狄仁杰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开他玩笑：“我们家沙陀的异性恐惧症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呢。”
沙陀急的鼻尖上又冒出汗来，辩解着：“才、才不是。”
尉迟捏了捏沙陀的手，笑了：“有我呢，什么东西都不敢过来。”
沙陀立刻露出小狗看见火腿肠一般的眼神，高高兴兴的点头：“恩！”
窗外的夕阳已经沉下去一半。
“逢魔时刻啊……”尉迟看着空无一人的窗边喃喃着。
夕阳金色的余晖却在走廊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少女的影子来。
2
沙陀第一次战战兢兢的从宣传栏海报撕下灵异社的宣传广告，并且战战兢兢的按着广告上的地址找到B楼202的时候，202的门上还只是粗制滥造的贴了张白纸，黑笔刷刷豪迈的写着，灵异社。
沙陀敲了敲门，没声音，拉开嘎吱作响的移门。沙陀轻轻的问了一声：“有……人……吗……”
伸手拨开门边的蜘蛛网，踮脚绕过地上洒落的到处都是的书。沙陀捏了一手心的汗走进去。
那天是下午，初春还有寒意，阳光却正盛，穿过还算白的窗帘，照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那桌子堆满杂物。
“谁啊？”在储物架的另一边传出了声音。
沙陀停住了脚步，一本《无人生还》在左脚边，右脚前有《四签名》。进退两难。
他站在原地直着嗓子喊了一声：“我是来参加社团的。”
忽然沙陀瞥到堆满杂物的桌子上什么红乎乎毛茸茸的东西动了一下。沙陀吓了一跳。
“哦哦，太好了。”储物架那边这么回应着。
沙陀看看储物架方向又看看桌子，有点无措。
桌子上那个毛茸茸的东西从一堆书里面升起来，掉下来了一本《捕鼠器》和一本《点与线》。然后沙陀就看到一张脸，阳光被窗框拦腰斩断，一半映在那人略微不满的脸上，一半留在窗外进不来。
阳光下暗红的头发和微微发蓝的眼睛，格外让人印象深刻。
“你要入社？”狄仁杰终于找到一只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杯子，端了一杯水来给他。
“恩！”沙陀颇为肯定的点了点头，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又把杯子默默放回了桌上。
“哈，你知道我们社团是干嘛的吗？”狄仁杰好笑，“尉迟，也就是他，是本社社长。我呢是唯一社员。不过我来这里是因为他答应了我可以把所有的书都搬来这边，还能每天只看书不干活。所以……”狄仁杰颇有些遗憾的看了看乱糟糟的房间。
沙陀也顺着他的目光扫视四周，这种环境……还真是适合这个社名呢。
那个刚才被介绍叫做尉迟的男孩子却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看沙陀，却是眯着眼睛打量着半开的门。
“你为什么会想到来入我们社啊？”狄仁杰问他。
沙陀颇有些犹豫要如何解释：“因为我……我能……”
尉迟突然收回目光看着沙陀，斩钉截铁的打断他：“有东西跟着你。”
沙陀楞一愣，然后眼睛越睁越大：“你……”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尉迟，“你也能看到【他们】？”
“【他们】？”狄仁杰的口气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兴奋，“在哪里？”
沙陀有些紧张的垂目，倒是尉迟，对着门口扬了扬下巴。
狄仁杰几步走过去，猛地拉开门，失望的发现空无一物。关上门又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尉迟看着沙陀，问：“【他们】跟了你多久了？”
沙陀想了想：“好像挺久了……我没怎么敢看……”
尉迟点点头，他起身向门口走去，沙陀和狄仁杰都看着他，他拉开门走出去又关上。
门外毫无动静。
沙陀莫名，和狄仁杰对视了一眼。
片刻，门又开了，尉迟走回来：“好了，都赶走了。”
沙陀眨巴了下眼睛，刷的一下站起来，跑去门口，差点被地上的书绊着。他站在门口楞了会，转头看看尉迟又再回头看看走廊，张着嘴半天终于说出话来：“你你你怎么办到的？？”
尉迟弯了弯嘴角，有些得意。
3
走出校门的时候狄仁杰在背后叫他的名字：“沙陀，等等我。”
沙陀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狄仁杰向自己跑过来。
狄仁杰跑到他面前，微微弯着腰喘气说：“我们一起走吧。”
“好。”沙陀柔软的应着，想了想又问，“尉迟呢？你们不一起？”
狄仁杰习以为然，说：“他有车子接，不和我们同路。”
出了门有一段长长的夹道，夹道边是条小河，春天的时候开着花，落英缤纷，整条小河会变成粉色的花海。
而夕阳西下的时候，金色的光铺满了整条路，连叶片都仿佛是金子制成，异常漂亮。
沙陀不是个话多的人，所以和人相处总是有些紧张，不知道要说什么。
好在狄仁杰也不介意，自来熟的问他：“你从小就能看到【他们】？”
沙陀点点头。
狄仁杰了解的也点点头，又说：“据说这种体质是天生的，可能和遗传有关系呢。你家还有人能看见吗？”
沙陀走了几步，不说话，发现狄仁杰还在看着他。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狄仁杰啊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阵。
沙陀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说：“我现在住在叔叔家，我叔叔看不见【他们】，这样也好。”
狄仁杰小心翼翼的问他：“【他们】是什么样的？”
沙陀抿抿嘴：“有的很可怕，有的不可怕。有些和人差不多，有些就完全不一样……我也说不好。”
狄仁杰看着沙陀的侧脸，睫毛在夕阳里是金色的：“你怕吗？”
沙陀自嘲的笑笑：“恩，怕啊。可是也没办法。”
狄仁杰把自己的右手伸给他。
沙陀楞了楞。
狄仁杰笑：“怕的时候，给你拉着，他们一看你还有同伴，也许就不敢过来了。”
沙陀愣一下，然后慢慢笑开。一片花瓣飘落水中，荡起涟漪。
狄仁杰对着这个金色的微笑发愣。
沙陀拉着狄仁杰的手，做了个握手的动作，说道：“好像有点道理。”
第二天狄仁杰到202的时候几乎大跌眼镜，那原本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储藏室里简直变了一个样，门里加过了油，不再嘎吱作响，蜘蛛网和一团一团的灰尘全没了，窗户明亮，窗帘被扎起来，阳光照满了整个屋子。所有的书被按作者和年份整齐的码在置物架上。杂物也收理的干干净净。
整个房间觉得瞬间宽敞起来。
狄仁杰堵在门口发愣，后面的尉迟推了推他，然后自己也在门口发起愣来。
沙陀坐在窗边，手里的杯子是洗过的，他对着两个发愣的人笑，阳光在他背后是咸蛋黄色的。
狄仁杰先回过神来，笑着说：“这是猫的报恩？”
尉迟也恢复了昨天那个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在沙陀对面坐下来。
沙陀看着尉迟很认真的说：“昨天，谢谢你。”
尉迟不看他，拿了一个杯子把玩：“其实你不用做这些。”他抬起眼睛，“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也会帮你的。”
沙陀垂下眼睛，双手捧着杯子喝一口。
窗外的阳光照在身上，特别的暖和。
4
中午的时候沙陀买了牛奶和面包一个人回教室。
因为自己的招灵体质，沙陀几乎都没有什么朋友。
小时候不知道自己看到的世界和别人不同，也天真的和大人说过，自己看到过的背后站着的红衣服阿姨，或者满脸是血的小女孩。
可是大人不是不信，就是满脸恐惧的打他一顿，并告诉他以后不能再骗人了。
自己明明都没有说谎啊……慢慢的也学会了沉默。
因为是孤儿，辗转的被寄养在好多家庭，沉默但是勤劳的性子不算讨厌，但也总是命途不顺，待不长久就要流离去下一个地方。
既然很快就会离开，那么不如还是一个人吧。沙陀总是觉得分离这样的事情对于自己格外的痛苦。
也许因为失去亲人的缘故，那种铭心刻骨的痛苦至今让他心悸。整个人都空掉的感觉，可能直到今天也没有完全恢复吧。
那么就不要和别人产生任何感情吧，那样就可以不用忍受分离时候的难受。
别人也不会因为自己的特殊体质受到困扰呢。
也挺好。
拿着面包正想开吃，后门有人叫他名字。
回头就看到了狄仁杰对他招手，旁边站着尉迟，两个人都特别招眼。女孩子在走廊上走过时都偷偷多看他们一眼，凑头笑着说悄悄话。
他们两人都比沙陀大一年级，所以平时并不会时常碰到。
“走吧，一起。”尉迟扬了扬手里的午餐开口，别扭的样子。
沙陀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
狄仁杰拉着沙陀一起往楼顶走，手围着凑去沙陀耳边：“他担心你被幽灵们缠的吃不下东西呢。一定拖着我来找你。”
沙陀又吃惊又感激，转头看自己身边的尉迟，尉迟有点不自在的扭过头去。
耳朵在阳光下红的透明。
“只要有尉迟在的地方，就不会看到【他们】呢。”沙陀吃一口面包说道。
狄仁杰告诉沙陀：“尉迟家族是这里附近远近闻名的除灵师，所以尉迟从小耳濡目染的，自然有这种能力。”
尉迟摇摇头，说：“我还早的很，想成为除灵师没有那么容易。”
沙陀不服气：“可是我觉得尉迟很厉害啊，上次轻轻松松的就把那些缠着我的幽灵们请走了呢！”
尉迟有点脸红，口气也略微软化：“那些都是无害的，他们不过是觉得好玩跟着你而已。所以不难啦。”
沙陀笑起来：“可是我已经觉得你很厉害呢。”
尉迟看着沙陀的脸，抿嘴笑了。
狄仁杰在旁边酸酸的说：“喂喂，沙陀，你这样星星眼，我要被闪瞎了好吗~”
沙陀低头笑一笑，不再说话。手撑在身后，仰起头闭眼享受着阳光。
正午的阳光暖暖的铺洒在校园的屋顶，少年人的皮肤仿佛有光泽反射。
这两个人，和别人不一样呢。也许，也许可以成为朋友也说不定啊。
沙陀这样想着。
吃完午餐要各自回教室，三人一起下楼梯，他们两人在二楼，沙陀在一楼。在二楼的楼梯口要告别。连每次这样短暂的分别也似乎不舍起来。
尉迟仿佛明白一般，说：“一会儿社团见。”
沙陀便又开心起来，挥挥手下楼。两人一直目送他到看不见背影了才回教室。
每天一放课沙陀就会立时立刻的去社团，其实他们这个社团明明就很空闲，根本也没事做。
但是沙陀总觉得待在这里就格外的安心。发发呆，神游太虚，把人生最宝贵的时光拿来虚掷。
他想，何等浪费。
狄仁杰知道了一定会笑着纠正，应该是何等浪漫。
这天他又是第一个到的，开了锁一进门就看到有个头发短短穿校服的男孩背对着他站在屋子中央，沙陀歪歪脑袋看他，问：“你好，请问你是要来加入灵异社吗？”
那男孩转身对他笑：“不是，我是来找你的。我想问你借一样东西。”
“啊？”沙陀不解，“要问我借什么？”
狄仁杰正巧进来，站在门口奇怪的问：“沙陀，你在跟谁说话？”
“诶？”沙陀回头看看狄仁杰，指指前方说，“就是他……唔……”沙陀转回头看到自己指的方向，空无一人。
“啊，又是幽灵啊……”狄仁杰了然的点点头，上前拍拍沙陀的肩膀。
沙陀被他说的浑身发毛。
无论如何，也没法习惯这样的事情呢……
他们各自消磨各自的时间等尉迟来，其实尉迟这个社长来不来也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从两个人各自消磨时间变成三个人一起消磨时间罢了。
只是沙陀觉得有尉迟在，就会格外的安心。
而消磨时间的高手，无疑是狄仁杰。他总是在捧着各种各样的书在看，侦探小说，灵异小说，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让人大跌眼镜的书。
只是他看书时翻页的速度快的简直不像话，沙陀有时候怀疑他是否真的在看书，还是纯粹的在翻书玩。
狄仁杰像是明白他的想法，放下书笑一笑：“你是不是想问，我到底有没有真的在看？”
沙陀楞，一脸被看穿的尴尬。
狄仁杰习以为常的说：“很多人都会这么问啦。我一目十行，而且能过目不忘。也算是我的特殊技能了吧。”
沙陀信服的点点头。
狄仁杰又说：“就像你的特殊技能，就是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沙陀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是种技能，但是也没有反驳他。
狄仁杰继续说：“而尉迟呢，他的技能就是能赶走或者消灭那些东西。”
“你说，他都不会害怕么？”沙陀皱着眉头。
狄仁杰想了想，模棱两可的回答：“如果有了想保护的东西，大约就不会害怕吧。”
“说我什么坏话呢？”尉迟来了，抬手撑在门框上，不满的看他们。
狄仁杰笑：“不敢不敢，说你好话呢。”
沙陀就跟着嘿嘿嘿的笑。
尉迟白了狄仁杰一眼，走过来坐在沙陀的身边。手肘轻轻靠在一起，薄薄衬衫下温暖的肌肤的温度渗透过来。
明明是个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的人，连狄仁杰靠的太近了都要躲开。但是意外的不讨厌沙陀。
尉迟自己也没明白为什么。
沙陀能看到尉迟的周身有淡淡的红色光芒笼罩，【他们】似乎害怕，不敢靠近，沙陀却觉得格外的温暖。
尉迟只是坐在身边喝着水，也觉得心里轻盈妥帖。便干脆趴在桌子上晒着太阳，渐渐的困乏起来，安心闭起眼睛。
尉迟转头看着他的睡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