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绵恨 ...
-
“小姐,你可回来了。。。”绿柳急急迎上前,
“小钗呢?”,这死丫头难不成没有回庄,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翠眉深拧,近日来,实在是事事不如她的意,回想起那场荒唐的赌注,不由气得她脸蛋转青。
“爹在哪?”
“庄主前日就外出了,至今未归。”绿柳怯怯地回道,
“什么?”
“吵什么,”抬眼看了一眼圆睁双目的少女,面带不满,“珠儿,你随我来,”白衣美妇淡淡回身,不再言语。
绿柳望着萧明珠有些垂丧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天底下,除了夫人,真不知还有何人,能够管住小姐了。。。
男人的眼,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一排排错落有致的陶瓷小瓶,一模一样的兰白外釉,唯有每个盖子上,点缀着的色彩各异的小圆珠,才得以将它们区别开来,取过镶有莹白色玉珠的小瓶,拨开瓶盖,淡雅的馨香顿时弥散于弄月斋的每一个角落,男人起身,眯起他极具危险性的双目,朦朦胧胧中,一个玲珑娇俏的小小身影蹦跳着冲他而来,情不自禁张开双臂,宽厚的胸膛期待她细嫩脸蛋的温热,一入他的怀中,她会嘟起小嘴,略带散漫的视线审视般掠过他的五官,随即开口向着他要夜空辰星,要天上的明月,他沉吟,她面露不快,他试着转换话题,她便放肆地环住他的脖子,直起身,拉拔他的眉毛,揉捏他的脸颊,他故作怒容,天底下,何人敢动冷月山庄庄主!
她亦怒,“一个月里,你休想再见到我!”
这时,男人的唇角展开一个浅浅的弧度,重又把她抱紧在怀里,在她的小耳边轻轻吐息,“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过记住,从没有人在威胁我之后,还能好端端活着的,况且,要留住你,我有的是办法。。。”
香气渐渐散离,她的笑颜,从他的指缝中穿逝,蓦地敛起所有情绪,男子的周身,独剩令人悚然的肃杀之气。
弄月斋外,数百种奇花异草沐浴在春意中,盎然勃发,只是,它们的主人是否知晓,和着不时传出的重重碎裂声响,那是谁的心,在独自承受着这一切呢?
“人呢?”高大瘦削的男子负手而立,不愿再向前一步。
再一步,便是桐甍之境。
“司徒兄重回故地,难免感怀,只是,小弟我真怕你早已忘了前尘旧事,或者说,有一些事,兴许你原本就被蒙在鼓里。。。”,
皱起黑眉,带动了他脸上,那道爬虫般的丑陋痕印上下,嘿嘿,灰衣青年盯着他的脸,不怀好意地笑笑,“司徒兄原本也是朗俊之人,怎地如此不小心?“
“少说废话,你诱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关于桐甍,小弟我倒是知道一个颇为精彩的故事,听完故事,兄台便可走了,至于你要找的人,我自会遣人将他送回。”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方才还慵散的神色荡然无存,背过身去,他自顾地开始讲述,“多年前,桐甍远非今日的萧索之景,桐甍的各个族落都拥戴他们的王-木耶族的首领苍琊为主,苍琊为人沉稳,行事果敢,是个颇具领袖气质的人物,但也正是因为他,十七年前,一场浩劫,木耶亡族,桐甍也因此,成为一片死地!”
“娘。。。。”,少女杵在原地,全无往日的骄横。
“珠儿,你可是倾心于那冷慕麟?”颜玉转过身来,沉声质问,
“不。。。”,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其实女儿也不知到自己是否喜欢他,”萧明珠一脸茫然,他第一次来到山庄,她就知道他的独特,便不由自主地为他所吸引,不顾一切地偷跑出山庄,想要离他更近一些,可是这个男人,在翠凤阁,她强烈地感受到,他的一切,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能抓得住的,这样的男人,她还应该留恋吗?
“曾经有过这样一个男人。。。,”眼前少女的神情,令她揪心,十七年前,何其相似的一幕,主角却是她!
颜玉示意女儿坐下,她的故事,只是她生命中的片段,却是那样长久地,占据了她往后的思绪。。。,
那是一个远在你想象之外的男人,莫测的身手,令他自入江湖以来未遭败绩,他貌极冷,却是让所有见过他的女子,痴心一生,皆无从如愿。他想要桐甍,便让一个爱慕自己的女子,成了当时桐甍之主-苍琊的妻子,就在苍琊为自己的儿子庆生之际,他却前去告诉他,这是他的儿子,他的爱妻,则是自己不要了的女人,苍琊震惊之余,只闻桐甍大地上传来阵阵血哭哀嚎,除了他们三人,所有的生灵,都失了控,着了魔般撕扯着自己的血肉之躯,似要将自己的心脏,生生扯离已容纳不下它的胸膛。。。,她停了下来,良久,仿佛当日之景,正鲜明地回放于她的脑海,一遍遍,难以磨灭。
原来正是他的妻子,偷了桐甍之钥给那个男人,打开了桐甍的天然防御罩,剧毒的粉尘,也因此漫散于,桐甍大地。
最后,她平静地说道。
如此炙热,不断起伏的胸膛中,司徒澜只觉似有一团烈火,将要把他活活吞噬。
“那个真正灭你一族者,乃是当今冷月山庄庄主。。。”,
庄主。。。。,庄主。。。。。,他痛苦地合上双目,
“庄主,若你能救我和容夜,千佑此生定不忘您的大恩!”披着残破衣衫,胸前一片血肉模糊的青年咬着牙,深埋他的双膝,过往惨象就如昨日般历历在目,猝不及防的变故毁了全族,倨傲如他,也只能将眼前不凡的男子,视作最后的希望。男人没有看他,只是亲了亲怀里的小女娃,“心儿,真的想救那两个哥哥吗?”捋着发梢,她瞅瞅仍跪在地上,身形似有些颤抖的男子和另一边已经陷入昏迷,嘴里吐着痛苦呻吟的少年,“他们中魅心之毒久矣,若不是仗着玄冰之气冻结心脉,怕是活不到今天,不过如今魅心毒发,来势凶猛。。。”,“好可怜,爹爹你救救他们吧,”女娃黑亮的眼睛忽闪,他屏气听着他们的对话,听到她流露出的同情,他有些气恼,“心儿,你说要如何救呢?”男人带着丝狡黠的笑意,“以玄冰之气抵魅心之毒,实在是个下下之策,虽能暂控制毒发,但玄冰之寒伤及肺腑,即使将来解了毒,这辈子都将为寒气所缠,不过。。。“,她偷瞧了眼眼含赞意的男子,”只要爹肯出手,根除寒气也不难。。。。,”男人心中早已了然,削峻的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她有些无奈地垂下头,“爹爹想要心儿作什么?”
半响,冒出一句令他纳闷的话,自己和容夜的命,真的要系在眼前这对心思莫测的父女身上?可是,若不能活下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木耶亡族?
思绪万千中,他只觉身子一软,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便已倒了下去,恍惚中,依稀见到男人带走了容夜,而她,在离去前,似乎走近了他,轻启唇,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怀里。。。
从怀中掏出一只闪着诡异黑泽光芒的黑玉镯,一阵暖意经由他的指尖贯通周身,长久凝视,他终于明白了那些他当年没能读懂的唇音:‘对不起。。。。。’
“公子怎有把握令那司徒澜听命于你?”枫榆亭中,晚霞映着男子坚毅的脸庞,
“盟主可曾真正恨过一个人?”轻触上酒杯,掩去嘴角那抹冷笑,布衣青年反问,
“恨?”,听到这个词,萧霖沉思片刻,如今的他,声名,财富尽在掌握,尽管在感情上,那份缺憾永难圆满,但若要说恨,不,他无从恨由。
真是个可悲的男人,留意到萧霖的情绪变化,他在心中叹讽,对这样的男人而言,什么样的打击最为致命呢?是至亲至爱之人的背叛?不,应该是。。。。,真相!不错,由最爱的人口中说出最为残忍的真相,究竟会是何情何景呢?实在是。。。,I值得他期待。
“娘,你恨不恨他?还有。。。。,当年那个孩子。。。,”震惊之余,对于自己的母亲,萧明珠满是心痛与不解,不愿与爹亲近的娘亲,总是喜欢一个独处,在她眼里却是风华绝代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令她这样的女人,做至如此地步?
“珠儿,你记住,从今往后,无论娘对你作了什么,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若是怨,便记着今日为娘的恨!”
甩了衣袖。颜玉断然离去。清莹的水珠,飘然落于身后,那被撇下的少女的裙摆,她还是不明白,什么也不明白啊,可是,为什么,心,会伤痛至此。。。
一滴又一滴,最终化为串串而落,从此刻起,她的心中,就再无半丝,对女儿的愧疚之情。
“师父。。。”,虽然看不见,但面前人的气息,他是熟悉的,他已站立许久,只等那声音的召唤。
司徒澜终于回过头来,看见他无措的模样,他的眼睛,那总是透着亲切暖意的眼睛,如今却只剩下两个凹陷的空洞,“哈。。”,那一瞬,程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哈哈哈哈。。。。”,寂寥的晚秋中,那笑声,悲哀莫名,
凉浸的晚风里,飞扬起他的靛蓝,和他的沉灰!
昔日卓傲的“一剑倾城”,眼前人的狰狞面容;往日清亮双目下的爽朗,如今举步维艰的彷徨,层层叠叠,和风乱舞。。。。
“萧庄主确已离去,夫人不必多虑”,细细打量眼前的妇人,眉宇中似多了一层狠辣之色。哼。。。女人之心,执拗得近乎可笑,却也不过单纯如此。
什么时候自己的情绪变得如此外露?意识到方才的失态,她心惊,正了正身,转到正题,“公子一切可安排妥当?”十七年了,该是让这一切,都来个了结的时候了。。。
“夫人且放宽心,他们的行踪,尽在我的掌控,只是要引那个人现身,还未到时机。。。”,
浮现一个浅笑,似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愿,她本能地觉得眼前之人,城府之深,实让她有些难以招架,但同时,她也更为确信,若是有了这样的人作帮手,实现夙愿之日,应不远矣。
少女的身体上下起伏着,滴滴汗水渗出她白洁的肌肤,愉悦的低吟似是从喉部蜿蜒而上,极度的畅快,使得她的动作,愈加放肆。。。。
男子紧紧合着双目,他的下唇,几道渗血的唇印清晰可见,那俊美的五官,在一次次冲击之下,构成一幕幕扭曲的图景。
“唔。。。”,那最终的撞击,终于扯断了他紧绷的弦,
死死拽着他四散的银色长发,少女瘫倒在他怀里,“少爷,你,。。。好美。。。”,
美?听到这个词,突然很想笑,如果这世上最最肮脏,最最污秽的东西也可算作美,那么,他愿意承认,此刻的他,是“美”的。
“啊。。。”,少女冷不防被人粗鲁地扯起,一阵迅烈的掌风滑过,
睁开眼,映入银色瞳仁的是一摊白软的□□,那样无力地斜斜跌落在墙角,她,该是再也动不了了吧。。。
“风儿,你可觉好受些?”男人轻一弹指,
他浑身打起冷颤,却仍是悠悠坐起,披上外衣,“可以走了么?”视线游离般扫向窗外,
哼,无视他么?男人亦不屑,“风儿,别怪为父没有警告于你,如今你武功已废,没有破心诀锁你体内纯阳之气,”斜睨了眼墙角,“出了山庄,是死是活,全由你一人了!”
没有听清男人还说了些什么,他只是一步步地,走出那间屋子,走过他短暂的童年,还有他的,还有。。。。她的,弄月斋里那摆弄草药的调皮身影,那总是喜欢把头埋进他怀抱的人儿,如今,又在何方?
掐了一朵淡紫色的小花,闻着它似有若无的香气,她说过,这叫“忘忧”,忘忧,忘忧。。。。。,此生此世,唯有一人能令他忘忧,也只有那个人,可以使得他放弃一切,掠夺一切。。。。,为何时至今日,他才真正了然于此,为什么。。。。。,银瞳中忽地闪过奇异的粲色,小心翼翼地收起手中的娇弱,从此刻起,他便只是那个单纯的护花人而已,再没有,任何羁束!
冷冷看着那道银影消失于视线内,如若一切命运真皆由天定,那么,今生,他能够寻得她,这天赐的珍宝,这漫漫岁月中,那仅有的,能敲开他心壳,令他心疼的小宝贝,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放手。。。,又有什么人,有资格与他,并肩争逐!?
你究竟想要什么,你若想要游乐,我便予你,一个江湖。。。。
“我什么都不要,只愿与你,长伴到老,”她从来不自信,她从来,都是羞涩的,即使是在鼓足所有勇气面对他时,她,还是不敢抬头,他只是浅浅地扬起嘴角,这番话,能由她口中而出,该是值得赞许的吧。。。她常常偷看他,他知道,她明明心里难过,却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怀里,留下各异的脂粉香气。她了解他的喜好,也为了他,改变不少。时至今日,他已快忘却她的容貌,却偏偏在想着另一个人的时候,才思及她的那句,‘我什么都不要。。。’如果当年他愿意再多深究一点,就应该能明白那话语中,所含的决绝深意。。。
恨至此,无消爱。
男人清冷的深眸中,多了一丝无从知晓的波纹;
“玉儿,”女人听到那声低唤,心里不由咯噔;
枫榆亭中,他望向身后来人,笑意清扬;
体内炙热横行,他的每一步前行,都如负千斤之压;
盯着桌面上一模一样的两个香檀盒,她,如坠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