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始之风·起 景夏国 ...
-
景夏国都，荛天。
周道如砥，车如流水，往来行人、商贩络绎不绝。市场上举凡想得到的商品无一不有。无论是北方的胡刀，西方的毛料，甚至是南方的蛊毒都有得卖。不过要干放蛊下毒这类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得找行内人，外行是做不来的。
这城北的朱雀大道来了一个奇人。奇就奇在他的长相和本事上。
这奇人名叫白寞，生得有些像关外的胡人。他美如丝绢的长发是银白色的，漂亮的眼睛竟是一金一银的，唇色红润得如抹过胭脂般。但关外的胡人大多毛茸茸像狗熊一样，而白寞肤色白净得如上好的白玉。简直不像凡人。
与他的外表一样出色的是他十占九准的卦。不过街上的人不知道那不准的一卦将会在遥远的未来实现。
于是街上有关白寞的传言便多了起来。有说白先生是神仙转世的，有说白先生是狐仙的，更有甚者，说白先生的母亲是天上的仙女。
大家的话题都离不开街上那个每天只占三卦，赚足了一天的饭钱就去私塾教小孩子的白先生。
街上的私塾是免费的，所以那里的先生们只尽心教有钱人家的孩子——那些孩子读书就是为了考国试当大官的。所以他们的爹娘也愿意付很多的钱给教书先生，让他们为自己的孩子上门授课。
白寞从来不上门为任何富户的孩子教学。只要想让他教，就去他位于萱兰小路的茅屋找他就好。白寞一定不会拒绝的。白寞连女孩子都教。尽管女子不能参加国试，但如果想学习，只要找白寞就是。
说起来白寞真是无可挑剔。他性格温和又有教养，学识渊博又不慕容利。街上没哪个待字闺中的少女不恋慕他，风韵犹存的妇人不惦记他，甚至有几户富商想招他去做上门女婿。
大家都说，白先生若是生在先王的年代，现在一定是三公之一了。
不过白寞倒是很优哉。每天黄昏，倚靠着院内一株巨大的樟木吹吹笛子。然后转身回屋，喃喃说句：“今天又为年而敞开了门扉。”就连大门也不关就去睡觉。大家都很纳闷白寞在等谁，不过白寞似乎从未等到过那个人。
景飒元年，七月的一天。
酷热难当的一天。白寞在路边捡了一个热晕了的人。
那是个衣着虽很肮脏，布料却相当华贵，面容疲惫不堪的年轻人。那个人应该是20来岁的样子。皮肤微黑，眼睛褐中带青，目光睿智而坚定。
“你醒了。”白寞将水放在桌上，看着年轻人说。
“恩，”那个人说，“谢谢您的搭救，在下莒……不，吕傅漪感激不尽。”
“白先生！”一个小孩子扑进来，把柔软的身子挤进白寞怀里，撒娇地说，“先生，先生，我会写您交给我的几个字了，您该教我新的了。”
“恩，好，”白寞温和地说，“可是今天先生有事，下午你们去玩吧，你们央我做的风筝我已做好了，就放在樟木下的石桌上。”
“好，谢谢！”孩子笑着跑了。
“白先生，”吕傅漪说，“对不起，打搅您了，我先走吧。”
“不必急着离开，”白寞浅笑着说，“莒傅漪大人，开国公臣莒连的独子，虽然你们全家被奸人诬陷，导致灭门，但大人您已经逃出来了，必将有后福。”
莒傅漪瞬间警惕起来，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刀的刀柄。如果眼前这人做出任何威胁到自己的动作，那么他就一定会杀了他。
“放轻松，”白寞仍然浅笑着，“我只是会算卦算到了你的过去罢了。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们有缘，还是给你个建议吧。下午跟着我，一定会遇到你想遇到的人的。”
“我想遇到的人？”莒傅漪不解地问。
“对啊，是同一个人啊。”白寞说，一金一银的眸子闪过狡诈的光。
七月的某日，酷热无比。即使站在榆钱树的树阴下也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你不热吗？”莒傅漪一边抹着额上的汗一边问白寞。
“很热。”白寞颔首道。
“骗人。”莒傅漪不满地说。
其实他完全有理由这么说。白寞白色的宽袍上不沾一点汗气，神清气爽得如沐春风。
白寞懒得多做争执。瞥了一眼毫无人迹的路口，淡淡地说：：“来了吧。”
果然，不久路口就出现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看起来不过20岁的样子。漂亮的眼睛灿若星辰，鼻梁高挺，唇薄，都说唇薄的人薄情。可是这个人的眼睛给人透露出一种像小孩子一般不设防的清澈。
莒傅漪看了一眼那个人别在腰间的包金白玉螭龙符。火气“腾”地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那个昏君！”莒傅漪生气地说，“穿得如此招摇还敢佩着皇族的符号在大街上乱晃，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不至于反应如此激烈吧。”白寞和某昏君异口同声地说。
“不至于反应这么大？”莒傅漪几乎扑到某昏君面前说，“尽管如今是太后执政，可是身为国王居然在中午应该批阅奏章的时候在大街上闲逛，如果被人暗杀了该怎么办？为什么爹临终前要我辅佐这样的人？看啊，这么一副天真的白痴样，根本毫无城府可言。”
白寞头疼地扶额，比较没有城府地是那个在大街上说出国王身份的人吧。
“我想我还是回避吧。”白寞说，“宫中的机密还是不要让我一个外人知道。”
“没关系，”国王说，“即是你出卖我们，我们还是很好抓你的，毕竟你长相奇特。”
白寞笑了，其实国王还是很聪明的。
“对了！”国王说。摆出了一副很威严、浑身散发着王族气息的姿态说：“孤是景飒，景夏国第五任国君，尔等见到君王为何不跪下行礼？”
在那一瞬的时间，天地之间万物失色，只有那种驾御天下的王者气息。就连一向风吹草动人不动的白寞也微微折服。
不过马上，景飒就恢复了小孩子般率真不设防的神态。他笑得灿烂，邀功似的说：“怎么样？有没有王者风范啊？孤表演得不错吧？”
微微楞住的莒傅漪回过神来，说：“白痴国王。”不过，像景飒这样俊美的国王真实罕见，他那王者霸气让天地万物都逊色。
白寞说：“陛下表现得真不错，我和两位的缘分尽了，白寞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
“等等，”莒傅漪说，“和我们一起走吧，虽然这个白痴国王现在是个昏君，不过你放心，我会把他培养成一代明君的。”
白寞回头，视线掠过莒傅漪，直直地看向景飒。然后白寞叹气，一副“被你打败了”的表情，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然后说：“我，白寞。宣誓将对陛下效忠，从此将尽心尽力辅佐您，让您成为不逊与先王的明君。”
一边搞不清状况的莒傅漪惊讶极了。尽管他才和白寞相处一天，但他完全可以肯定。在白寞的眼中，君王和其他的人没有区别。能让他宣誓，必定是景飒有什么让白寞完全折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始之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