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晓也

2、第二章:回忆

　　天空慢慢变成灰白色，像黑白照片里的灰，死寂而永恒。强大的火势已经退去，我转过头去看烨蹊的模样，冷酷而安详，像我的现在。风吹起他银白的头发，嘴角的血还没有褪色，像极了我。那些深入骨髓的东西，我不想放弃，这里的一切，我同样不想放弃。可是，可是我必须选择离开。我不要所有的人受到我必要的伤害，包括我最爱的弟弟。
　　那么，再见了。

　　我不是那个在深宫内院独自享受孤独的王，也不是街头风餐露宿的流浪孩子，我就是我，一个皇族后代。我的名字叫“小也”。
　　但是，为什么所有都不喜欢小也？
　　在七岁以前，我一直都这样平静而满足地生活着。但是在那之后，一切都变了，最不应该改变的事实就这样很安静很安静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一如母亲毫不犹豫地死去，离开我一样。
　　“我告诉过你，要你去练习的，怎么又跑回来了？再这样，我就……”
　　我转过头一脸无奈，却没有任何埋怨，只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习惯了所有人对我的冷漠，包括生我教我的母亲——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一直固执地不肯去练习那些繁杂的东西，就像我一直固执地想要得到母亲的关爱一样。那么固执。其实我是知道的，我不可能得到母亲的关爱——母亲总是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待我——我总是被这种眼神伤害，却仍旧固执地想要得到。
　　那……怕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吧……
　　“晰后——晰后——”我像往常一样大声地叫嚷着母亲的名字，可是……没有回答。黑色走廊的尽头是什么？太暗，看不清。我莽撞地走过去，在门前站立着。
　　门……没有锁……门……竟没有锁？！
　　我恍惚地推开门，一瞬间涌入的光让我觉得眼睛生痛，硬生生的痛。只是，这比得上心痛么？不过——已经麻木了。
　　“晰后？晰后？！晰后！！”
　　我看见母亲——那个名字叫做浅晰的女人——站在祠堂前，呆立的样子。试探性地问了问，没有任何表情。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像踩在蓬松的枯枝上，声声作响，却有着一种悠远的沧桑感。同时，母亲正在不断的倾斜，下坠，歪倒在地上。身体落下的时候，那些装饰在她身上繁重而华美的长袍如羽翼般分散开来。
　　透明的金色纱衣反射出的烛光刺得我的眼前一片恍惚。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还是一个小孩子的纯真模样。一个人，独自，站在雪地里，周遭满是白色的雪纷飞的样子……
　　可是，那究竟是在哪里呢？
　　模糊的片断在我脑海里闪现，我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模样。
　　“晰后……”我怀抱着母亲跪坐在地上。还是那样的厌恶。难道，至死也不肯原谅我么？即便我没有做错什么。外面的天空突然就变了颜色，我看见的血般的鲜红，如同母亲嘴角的痕迹，鲜艳而透明。
　　“滚，你不要靠近我！”闭着眼的母亲忽然用力推开我。这一下，耗尽了她的气力，脸色更加苍白了。我的泪滴落下来，砸在母亲的脸上，散开。我在自己的眼泪中看不清自己。满心欢喜地以为她会把我留下，和我说话。但是，但是结局为什么是这样？
　　我握紧了冰冷的手心，任指尖划破。有那么久，当我几乎要以为时间已经停止的时候，我看见母亲掏出了一条项链，然后，手一松，整个人摊倒下去。剩下黑色的瞳仁惨白地空洞着。
　　是什么？
　　我伸手抓住项链的一角，死拽下来。石头？我凝视这块不及手心大小的石头苦笑。上面有字：“擒泪石——季鱼。”这是什么意思？名字么？拿它来做什么？母亲都已经死掉了！拿它来有什么用？我的泪忽然汹涌地划破面颊。滴在石头上。
　　透明的泪瞬间被石头吸走。一束光透体而出，越来越强烈，竟使得空间产生了扭曲，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最后，竟连同我一道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