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如梦》柳苹

1、第一章

　　X城的春天潮湿而阴霾，早春还带着冷意，似乎冬天的冰雪还没融化干净。钱承坐在公交车上，看着起了雾的窗户，心血来潮想画画，他偷看了四周一眼，没人注意他，小心支起身子，在窗户上慢慢勾勒。
　　斜靠在座位上，刚从瞌睡中缓过神来的韦栗一睁眼，就看见带着笑意的侧脸和刚刚成型的流氓兔!睡眼朦胧的眼里，色彩淡去，情景染成一幅幽深的水墨画。而男孩的侧脸，则是画里最浓的一笔。心情莫名的好起来，嘴角也自然而然扬起了一个弧度。
　　韦栗还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什么，他也不曾想到，他只觉得，这男孩，很孩子气，让人乐!
　　韦栗一直想不通，当年那一眼，为何会纠缠至今，耗费了各自人生的十年，最青春的时光，换来了一个的恨之入骨，一个的心血尽失。他有时想，若知现在，当初还会不会从梦中睁开眼。

　　哗啦一声响，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让韦栗的狼狈无处可藏。钱承冷冷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拿了公文包，开了门出去。韦栗抖着手，拿电话请了假。他回想起电话里老板不在意的声音，无奈的笑，他知道老板的不耐，近几年，他请假越来越频繁，工作几乎全权交给了钱承，要不是早年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他早被炒了！而自己的绘画天赋，也被酗酒毁的一干二净。这以手绘画著名的他，更少了可以立身之本。
　　电话响起，苏特的声音直插过来，“韦栗，你又不来上班吗？你到底要把自己糟蹋到什么地步？他要真有一点心，又怎会把你这般踩进泥里，往上爬！你·····”韦栗打断她，倦极“苏特，我累了！”说完关了手机，卸了电池。静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钱承应该恨他，被一个人这样对待，没一刀捅了他，是钱承修养好。他想起当年钱承进公司，还跟地里刚长出来的青菜一样，生嫩嫩的，见谁都问个好，嘴里前辈前辈的叫，从心里听得出的恭敬，当初他从好几个部门抢过来，亲自带，还让他搬来和自己住在了一起。那时还没起这般心思，听他喊师傅，崇拜从眼里直淌出来，心里自然起了惜才之心，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加之他确有天分，一点就通，极大满足了他教徒的心，那段时间的相处，是他俩最融洽轻松的时光了。不知是何时起的爱恋，或许是为他推了女友的约，又或许是更早之前，等发现时，早已思念成灾，欲罢不能了。
　　韦栗拖着身子，勉强进了浴室，看着镜子里遍身狼藉的自己，还有青黑的眼及眼角，额头显而易见的皱纹，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真的老了，都三十五了。而钱承才二十七，大好时光里，自己已缠不了他几年了，他翅膀已长成，某天，他会扬起双翼，远离他身边。
　　不记得什么时候听的一句话，恨不能一夜白头，就此偕老。当时觉得，这愿望多残忍，为了一句白头偕老，生生抛了逝水流年。如今才知道，要无望到什么地步，才拿逝水流年，换相守着的一夜白头。
　　换好衣服，韦栗出了门，屋外风和日丽，楼下的老太太坐在树荫下，看见他远远就在喊：“小伙子，出门啦，咋没看到你弟弟啊？”老太太是东北的，来了有几十年，还带着北方的口音，身体硬朗，就是耳朵有点背，老伴走了几年，和儿子媳妇住一起，特爱说话，上次韦栗等钱承，和老太太聊了一下午，老太太说起老伴，眼里眉角全是笑，神情羞涩，仿佛二八少女。韦栗也说起钱承，说是弟弟，他记不清说了什么，只是眼神忧伤，老太太大着嗓门安慰，会好点，日子一样过。到最后，老人媳妇叫老人回家吃饭，而钱承一夜未归。他坐在石凳上，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想着自己为何不放弃，如此拖着，害人害己。

　　老太太又开始喊，韦栗回过神，笑着答，弟弟上班了。老太太没听清，又问了一遍，韦栗提高了嗓音，上班去了，老太太嘀咕了一句，这么大声做什么。看着老太太埋怨的脸，韦栗无奈的笑，你咋不和你弟弟一起，又吵架啊？韦栗没作声，老太太自顾自接下去，两兄弟，住在一起是缘分，要惜缘啊！想我和老头子，当年吵吵闹闹~~

　　韦栗看着老太太又回忆起当年，陪着老太太，坐在一旁，静静的听，偶尔应一声。不觉到了中午，钱承不会回，韦栗也懒得做饭，虽然钱承也从未吃过，甚至不知道韦栗会做饭，他还是以为，韦栗是当年那个为了得到，不折手段的人。除了越来越老，让人心生厌恶之外，别的什么也没变。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发文，请多多支持哈~~~ 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