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是场独角戏》顾毓

1、分别即相聚 灯红酒

　　灯红酒绿，人声鼎沸，而我独自坐在角落里，缓缓啜着一杯鸡尾酒。
　　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我很喜欢这种酒精味与气泡在口腔里冲撞的感觉。
　　他们三五一堆地凑在一起，喝酒、打牌、讲荤段子，然后眯着眼睛嘿嘿地笑。
　　我不喜欢这种地方，但是没办法，这是毕业聚会。

　　吴若冰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俯下身勾住我的脖子，酒气扑在我的脸上，“嘿，妞儿，你来打酱油的啊？躁起来啊！”
　　我皱了皱眉，正欲开口，却见向宸过来一脸黑线地拉开了她，“孟晓茹找你呢。”
　　“啥？她找我干啥？”吴若冰大着舌头问他。
　　“要跟你对吹呗，还说喝不倒你就跟你姓。”
　　“丫丫的，这小妮子能耐了哈！”吴若冰一把推开他，吵吵嚷嚷地找孟晓茹去了。

　　“你行啊，冰姐都被你哄走了。”我笑睨着他。
　　向宸在我旁边坐下来，手里的杯子碰了碰我的，仰起脖子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挑眉看着我，我只好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喝干。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那边太吵了。”我抬头看了那边一眼，视线刚好撞上扭过头来的叶知秋，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向宸，然后别过头，面无表情。
　　向宸凑到我耳边，“二班的聚会在楼上，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跟向宸原本都是二班的，后来因为文理分科，才进了十班，不过一直与二班的同学关系甚好。
　　“好。”我点头。
　　我心想着，二班平常一个个都闷骚得不行，不过今天，一定会是例外。
　　于是向宸拉着我站起来，“小伙伴们！班长带着姐姐私奔了啊，不要太想念我们！”
　　口哨声与欢呼声四起，以桓哥为首的男生们立刻开始鬼吼鬼叫，“我草，□□啊！”“向宸你个禽兽！”“这才是真爱啊看到没有！”“真爱你妈啊这是诱拐失足少女！”……
　　作为回报，我随手操起个塑料瓶扔了过去。
　　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除了正捂着裆部哀嚎的桓哥。
　　诶我去了！我怎么扔得这么准！
　　向宸忍着笑，“我姐生气了啊，你们淡定点儿，别把房顶掀了。”
　　负责纪律的另一位班长安絮摆了摆手，“安心走吧，这儿归我管。”

　　向宸拉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我也懒得挣脱，他带着我走到三楼一间宴会厅前，抬手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之后就直接推门进去。
　　如我所料，二班的聚会现场也很嗨。
　　门口附近的几个男生最先看到我们，“哟，模范小夫妻回家来了呀？”
　　“回家来了”四字听得我心里暖暖的，至于之前那五个字，我表示否认。
　　我跟向宸是姐弟，但更准确点儿来说，是女兄弟与男闺密的关系。我从没当他是异性，他也从没当我是异性；我知道他喜欢的人，他知道我喜欢的人；他喜欢的人跟我喜欢的人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他的生日跟我的相差四天；我喜欢紫色，他喜欢蓝色，所以我表面看起来冷静淡然，而他总是没事儿就装忧郁来勾搭小姑娘。
　　向宸懒得解释，直接送了说那句话的何杰夫一拳，顺势松开我的手，“老子不□□。”
　　何杰夫哈哈大笑，“早说嘛，我要是知道你跟梁纯没事儿的话我就追她了。”
　　是，我叫梁纯，梁是一个很好听的姓氏，纯也是一个很美好的字眼，谐音良纯，当初老妈给我起名字的时候是希望我做一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可惜我为人还算善良却一点儿也不单纯，唉，辜负了我老妈的期望。
　　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只笑了笑。向宸的人缘一向是好得不行，自然不会轻易脱身，所以我跟周围几个人打了招呼以后便独自往里走。

　　宴会厅很大，我对数据以及数据的具象化没有什么概念，说不好有多少平方米，只觉得大小刚好，舞台、吧台、沙发齐全，灯光幽暗，很有酒吧的气氛，我们班在楼下订的宴会厅虽然装潢及摆设与这里相似，但我总觉得比起这里少了一点感觉。
　　一个女生欢欣地叫嚷着向我扑过来，“纯纯你怎么来了！”
　　待她靠近我才看清楚她的面容——明媚——分科时由八班转入二班的理科女，从高一下学期到高二结束之前的那段时间，晚上放学后我是同她和周榕榕一起走的，因此关系亲密起来。
　　“我来看看你们呀。”我笑着回答她。
　　明媚拉着我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小声地问我，“你是来看那谁的吧。”
　　极为肯定的语气，极为暧昧的表情。
　　我摇头。
　　明媚撇了撇嘴，“跟我还装？”
　　我苦笑，“我已经放弃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我也知道向宸带我来这儿的目的，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与我纠缠了三年的人。
　　明媚嗤了一声，显然并不相信我说的，其实有时候，我也会不相信自己。
　　喝了一会儿饮料之后，明媚调整好状态，问我，“你俩怎的了？”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继续摇头。
　　明媚仔细看了看我的表情，什么都没说，只叹了口气。

　　向宸跟大家一一打过招呼以后才过来，然后坐到我身边，“他在那边。”
　　“嗯。”
　　我知道，刚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他了。只要是在他可能会出现的地方——比如教室和操场，我就会忍不住看看他在哪儿，有一个很火的手机游戏叫“找你妹”，他的名字是陈奕萧，那我这就只能被称为“找奕萧”了。
　　我一直改不了这个毛病，而他，在我眼中也确实是一个发光体，我总是能够一眼就找到他。
　　想着这些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向他，他也刚好回过头来，视线相撞的一瞬间，我没有像以往那样别过头，而是大方地向他挥手。
　　向宸自然也看到他了，然后招手示意他过来，我没想到向宸会喊他，一时惊慌，刚要起身却被向宸拽住，重重地坐回沙发上，而明媚偏在这时拍了拍我的手臂，“纯纯，我去趟卫生间。”
　　我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的眼里，就只容得下一个人。
　　我的男孩，我喜欢了近三年的男孩，在幽暗灯光的映衬下，一步一步地缓缓走过来。
　　高中这三年里我变了很多，头发长了、个子高了、气质淑女了、性格温柔了，而他似乎并无改变，却也变了，还是那么好看，不过成熟稳重了许多。
　　我看着他一点点靠近，心里却越来越慌张。眼睛无意中瞥到身旁的空位，我忽然想起来这是个三人沙发，于是我扯了扯向宸的衣角，然后向右挪了一个位置，示意他也向右挪，向宸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乖乖坐了过来，他走过来时，就正好坐在向宸身边。

　　“我还以为你自己来呢。”陈奕萧笑道。
　　“怎么，不欢迎我领导啊？”向宸佯怒。
　　几乎是从高一我任职卫生委员开始，他值日时就叫我领导，起初我并不适应，纠正了几次他也不听，后来索性就随他去了。
　　“岂敢岂敢，”停顿了一下之后，陈奕萧看着我说道，“意外之喜。”
　　我笑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研究鸡尾酒。
　　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脑中却是慢条斯理地百转千回。所谓意外必然是指我出现在这里，倒不是说我很少回来，而是因为我在高三上学期的时候办了休学，今年要想再回高三必然是跟不上了，只好降到高二，如今说起来算是大家的学妹。所谓喜大约是指我今天的打扮，我依然留着斜刘海儿，头发却不似平常一样随意扎起，而是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黑色的Ｖ领半袖小礼服柔顺地贴着我的皮肤，腰部收紧，系着一根白色的细皮带，较为宽松的下摆刚刚及膝——最理想的礼服长度，与之搭配的是一双黑色圆头漆皮平底鞋，鞋尖缀着白底黑点的蝴蝶结，如果只看我的上半身，或许陌生人会以为我已经二十几岁，这双鞋就是用来证明我年纪尚小的。
　　向宸笑出声来，“我家领导今天美艳不可方物。”
　　我故作害羞地捂脸，“瞎说什么实话。”
　　陈奕萧也笑，然后说道，“我记得你最讨厌黑色。”
　　我想说这不是因为今天比较正式嘛，结果不小心脑抽回了一句，“但是你不觉得我穿黑色很好看嘛？”
　　卧槽！我在说什么！劳资没有这么自恋的啊！
　　陈奕萧也愣了一下，“嗯，好看。”
　　向宸笑得直不起腰，“陈奕萧你居然也有被噎的一天哈哈哈哈……”
　　虽然他是我弟弟，但是……劳资真的想甩他个爆栗，劳资的男人是你可以嘲笑的嘛？！
　　好吧，他不是我男人，劳资喜欢的男人是你可以嘲笑的嘛？！

　　“纯纯，你们不会想在这儿坐到聚会结束吧？”明媚终于从卫生间回来，站在茶几旁边这样问我。
　　“我又不会跳舞……”
　　“哎呀，没要你跳舞，”明媚拉我起来，“那边玩游戏呢，我刚刚看了一会儿，可有意思了，我们过去吧。”
　　“那我们也一起去吧？”向宸对陈奕萧说道。
　　“嗯。”陈奕萧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
　　到那儿以后才发现，所谓的游戏竟然是经典得不能更经典的真心话大冒险，我就不能理解了，这种游戏到底是怎么能够风靡多年而势头不减的，发明者真是个神人啊。
　　一看见我，周榕榕就立马站起来抓住我的手，“梁纯你来了就好了，快点快点，替我一下，他们口味太重了，我接受不了。”
　　我黑线，“我口味也轻啊，大姐。”
　　“没事儿，你肯定能hold住。”周榕榕对我信心满满。
　　负责发牌的翔哥嚷嚷道，“来来来，换场了，该去喝水的去喝水，该去厕所的去厕所，腾四个位置出来。”

　　位置很快调整好，一桌十人，明媚、向宸、陈奕萧三人在我右手边相继落座。
　　规则很简单，洗好牌后，从发牌人开始依次抽取，每人一张，抽到鬼牌的玩家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按发牌人的指示完成任务后，在下一轮负责指派任务，如果两次抽到鬼牌的是同一人，则由发牌人指定其他在场的一位玩家指派任务。另外，如果不能完成任务，则罚酒一杯。我看着眼前印着一大堆英文的酒瓶发怔，我嘞个去，谁点的单啊，这种酒，貌似浓度很高吧。
　　很幸运，前三轮我都没抽到鬼牌，我看着他们嘻嘻哈哈地闹，也不自觉地跟着笑，第四轮中招的是向宸，被要求倒立三十秒，估计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旋转的，第五轮翔哥抽到鬼牌，选了真心话，向宸就问他第一次做春梦是在几岁的时候，我顿时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翔哥咬牙切齿地说了一个数字，周围的人立刻开始大笑，翔哥忿忿地看了一眼向宸，然后开始第六轮。
　　啧，这轮抽到鬼牌的人肯定死得很惨，不知道我的运气还剩多少，我怀着忐忑的心情，一边默念着红桃黑桃草花方块，一边慢慢翻开手里的牌……
　　卧槽，居然是鬼牌！不要这么巧吧！
　　翔哥笑得很亲切，“梁姑娘，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选……真心话？哈哈哈哈别逗了，劳资傻了才会挑这种自掘坟墓的选项。
　　“嗯，大冒险吧。”料他也不敢让我做太过分的事情。
　　“你最喜欢的数字是什么？”
　　“13。”
　　“换个小一点儿的。”
　　“7。”
　　“找到现在场上你左手边数起的第七个人，然后亲一下他的脸。”
　　左数第七位……那不就是右数第三位……
　　我看向那个位置的人——陈奕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