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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师不易 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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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您若不收我,我便不走。”字语坚定的男人身着墨色长衫,虽单膝跪地,却背脊挺直,眉目俊逸略带张狂,双目微垂,望着眼前那双一尘不染的白靴。
沈云清默然看着这个突然而至打破自己安静生活的男子,对方一看便不是平凡人,周身贵气无法掩饰,举行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霸气与强势,即便这个时候,对方正做着如此卑躬屈膝的事。
他轻笑一声:“你为何觉得,我一定会收你为徒?又为何觉得,我会放任你在这儿打扰我的清净日子。”言下之意就是,若想赖在这儿,他自然会采取“措施”。
“师父出手,徒儿便只能挨着。”男人低声道,唇角却是一扬。
“这声‘师父’却是叫的有些早了……”他嗤笑道,“莫非你自信到,认为你打的过我?”
男人微抬首,深邃双眼含笑望向他。
“师父一试便知。”
两人双眼对视,空气渐凝,二人衣角无风自动,沈云清挑挑眉。
“我不与你动手,你若有自知之明,就自行离开吧。”说罢,挥袖转身。
“我在这山中隐居近十年,还真没见过你这样死缠烂打的。”话语间带着讽刺。
即便不往后看,他也感觉得到身后那人紧逼的目光,竟莫名让他如芒在背。
容渊望着他淡漠清瘦的背影,道:“师父如今刚过而立,自双十那年来到这座无名山,的确是快十年了。”听起来竟有些怀念的样子。
沈云清眉角一挑,转身。
“你究竟是……”
男人轻笑着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沈云清抬头看他,皱了皱眉。
容渊道:“你终究还是不记得了。”
2.
寂静山林间,坐落着一间不大不小的小屋。朴实无华,就似平凡的农家小屋。
容渊打量了一下屋子,笑道:“师父很喜欢这里的生活吗?”
“废话少说。”沈云清淡淡道,“你究竟是谁?找我……所谓何事?”
容渊看着他,眼神有些黯然。
沈云清被他看的发毛,抄起桌上的茶杯不悦地扫过去。
对方轻轻松松接在手中,还悠哉悠哉地为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唇却未离开杯沿,似笑非笑地用目光侵犯他的脸。
他正欲发飙,对方却开口了:“傅大人这些年很挂念你。”
他一愣,忆起那个一身官服双鬓染霜,总是笑吟吟的老人。
“他老人家总是跟我说,若你那时没有辞官,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不过辞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老人家,也终于如愿以偿退下来了。”
沈云清一顿,坐了下来。
“老师他……身体还好么?”
“硬朗着呢,去看他的时候,若一个不小心言语不当,就得被揪着念叨个大半天。”
沈云清不禁笑了出来,“老师他就是这么个认真的性子……”待笑完了,却发觉容渊正直勾勾盯着他,心头不悦,敛了笑。
容渊垂眼,把玩着掌心里的茶杯:“我懂你辞官的理由。官场肮脏的东西太多,人沾得久了,心就都黑了。更何况你年纪轻轻便坐上了正三品的位置,外人看你不顺眼的太多了,若再晚些,就很难全身而退了。”
“你懂什么?”沈云清漫不经心理理衣袖,“我的事,无需外人来管。”
容渊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
“外人?怎么会呢,师父,我喜欢你啊。”
3.
然而,那句“我喜欢你”就像一句玩笑,被沈云清彻底的忽视了。
他只答应了让容渊在这里留一晚,便回房去了,再没出来。
容渊去后山打了两只野鸡填饱了肚子,天黑之后,把两条凳子拼起来,睡了一夜。
“师父,早啊。”第二天天刚亮,就见沈云清衣衫整齐地从里屋出来了,容渊笑着打招呼。
沈云清淡淡瞟了眼他用来睡觉的工具,径自出去了,只丢下一句“别烦我”。
容渊无奈一笑,跟了出去。
“师父,随我下山吧。”
沈云清头也没回,直接拒绝:“不可能。”
“就算是傅大人那,你也不愿去?”
“……”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容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不瞒师父,就是傅大人让我来找你的。”
“包括拜师?”沈云清撇他一眼。
容渊微顿。“……先下山吧。”
“卖肉包子咯,热腾腾的肉包子嘞~”
“客官,要不要来几个包子呀?”
沈云清摇头,继续往前走。
“京都变化很大,不过,有些东西还是没变。”
“比如这个卖肉包子的小贩?”容渊笑道,“他已经在这里卖了十几年了。”
沈云清点点头。
“师父,我们已经赶了五天的路,终于快到了。”容渊说,“他见到你,一定很高兴,人肯定会更精神。他哪像个六十多的老人家,那唠叨劲儿……”
沈云清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先说清楚,我不打算收徒,所以,收回你那称呼。”
“……你真的不记得??”容渊皱眉,有点情急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甚至有点重,“想不起来了?”
沈云清不悦地抽回手,“记得什么,我没见过你。”
然后他就看着容渊貌似苦恼地道:“……难道我这些年变化很大?他完全不记得……”
他有点无语,这个看似霸气的男人,有的时候,却也有些孩子气。
4.
有些苍老的红木门被缓缓打开,门后露出一张年轻稚嫩的脸蛋,那少年圆溜溜的大眼睛在云淡风轻的沈云清身上打量了几秒,转到他身边的人脸上时,大吃一惊。
“六六六……”
容渊抬手,“傅大人在吗?”
“在的在的……”
二人进了小院没多久,就见一位满头银发却红光满面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过来,老人望着沈云清,眼里满是欣慰。
“云清,你来了。”
“……老师。”
“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傅礼臧笑眯眯拉着他进屋,完全忽视一旁的容渊。
看着这情景,沈云清莫名感到好笑,看了看身后沉默不语的高大男人,竟冒出了一些同情的心情。
傅老人家拉着沈云清的手叙了大半天的旧,那下人少年就不停地给坐在一边的容渊添茶,紧张得满头大汗。
时间就这么过去,到了饭点,老人家捏着筷子依旧滔滔不绝:“云清啊,要是有空的话常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唉,人老了,腿也不方便,出不了远门,整天待在屋子里,真寂寞啊……”
沈云清轻笑,“您这算是倚老卖老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您这性子,能整天闲在家才怪了。”
那添茶添得手酸的少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老爷老是不说一声就跑出去溜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担心死了!”
傅老爷子怒目而视,“胡说什么!”
沈云清忍俊不禁,“您啊,还是悠着点吧。”
“哼哼哼……我老头子身子骨好着呢!小心翼翼了大半辈子,这会儿总要做点自己开心的事咯……”
5.
在老爷子这儿留宿是无可厚非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沈云清又被老爷子拉去了卧房,继续念叨。
“云清啊,说实话我很羡慕你。”老人家感叹道,“那个位置,不是谁都能说丢就丢的啊……”
“摘了很久才摘干净。”沈云清微微扬唇,“您何必羡慕我,各人有各人的想法罢了,如今您也全身而退,不是很好么。”
“呵呵……”老爷子点点头,“是啊,我啊,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个徒弟。靠自己的努力年纪轻轻便位居正三品翰林,一身功夫与骠骑大将军相比也毫不逊色……正因如此,皇上才如此重用于你……”
“被重用,也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被清君侧。”他淡然道,“老师,这是您从小教我的,只是我不愿像您那样装傻,一时锋芒过盛,便只有尽早离开。”
“唉。”老爷子摇头道,“不过说起来,尽管你退得那么早,还是拥有了一个小崇拜者呢……哦,如今都是大人了。”
沈云清一愣,“您说什么?”
傅老爷子摸摸下巴,笑了,“就是容渊那个孩子咯,啊……这么说也不好,应该叫他六皇子殿下……”
6.
“那孩子啊,打小就跑来跟我打听你的事,大概是你辞官一年后开始的吧,那会儿他也才十一二岁呢,老沉默寡言的,可我发现啊,只要说起你的事,他眼睛都亮了……他还一直派人找寻你的下落,几年了,从未间断过……”
夜深人静,院子里只有微风刮过草丛草丛发出的“沙沙”声,偶尔有一两声虫鸣。沈云清反身关上门,慢步走向院中那棵古老的大树。
还未走近,便感觉到树下已有一人。高大修长的身形,安静地立在那儿。
“聊这么久。”容渊无奈道。
想起傅老爷子说的那些话,沈云清忽然笑了。
走近男人,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听说,你对我的事挺感兴趣?”语气中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然后就见男人猛然一顿,眼中亮起了光芒。
“你想起来了??”
他不解,“六皇子殿下,你我明明没有交集,为何你总是让我记起什么?”
“……你还是不记得。”容渊看起来有点落寞,垂下的肩和低落的语气让他看起来有点像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要拜你为师吗。”
沈云清挑挑眉。
“那是你许诺的。”男人抬眼,俊朗的眉眼在月色下显得越发好看,却又带着那么些迷离,“十二年前,你说过,若有一天我不再迷茫,就去找你,到时,你会教我为君之道。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去找你时,你已经辞官了。”
“十二年前……”沈云清眯了眯眼,“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
7.
这年春天,皇帝于御花园宴请朝中各位大臣携家眷参加一年一度的赏花会。御花园中歌舞升平,皇帝的兴致更是好。
大臣们杯中的美酒倒了一杯又一杯,很快,沈云清此时也已入官场两三年,酒量还算好,只是这回皇帝赐的酒是西域上贡的烈酒,很快,就有些人表示不胜酒力纷纷退下去了。
沈云清也喝的有些头晕,只得跟着退席,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也许是头晕,竟不知胡乱走到了哪里,对着那长长的走廊发呆时,却发现一边草丛里蹲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正在揪脚底下的草。
他走过去,道:“喂,这是哪里?”
男孩抬头,沈云清才看清对方身上的皇子袍,“臣沈云清……拜见皇子殿下,殿下……您在这儿做甚?”他有些费解,皇上宴请大臣,皇子们也都要赴宴,为何这个孩子会在这里揪草玩?
男孩瞅了他一眼,继续埋头揪草。
沈云清有点好笑,蹲下身道,“殿下……”
“不要叫本宫殿下。”突听男孩道,“母亲说本宫不会争宠,不配做她的孩子。四哥说本宫是笨蛋,父皇迟早会不让本宫做皇子了的。”
沈云清暗道这小皇子还真是不开窍,“怎么会?皇子便是皇子,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因为你是皇上的孩子。”
“本宫想让父皇喜欢本宫,可是本宫不想争宠,也不想变得多厉害。”
“只有这样你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闲情和一个小屁孩说这么多,“这个皇宫里的每个人,都必须去争,身份越尊贵越要争,若你一直这样,便只能被人欺负。所以,变强也是保护自己。”
小孩抬头打量了他一会儿,“你好像懂很多。”
他不禁笑了,“殿下,你也想像我一样吗?”
小孩眨眨眼,有点恍惚:“唔……”
他看着对方呆愣愣的模样,轻笑道:“这样罢,若哪天你想明白了,就来找我做你的师父,我会教你为君之道,助你一臂之力……”
小孩望着他点点头,“本宫记住了。”
8.
沈云清懊恼不已,为何这件事容渊会始终记着?而且……
“你小时候瘦巴巴的样子,跟现在相差太多了……”他无语地看着对面身形健朗五官英气的俊朗男人。
容渊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现在……可以兑现你的诺言了吗?”
“……我想你明白,我辞官便是不想掺和进这些斗争里……”沈云清道,“但,既是我承诺在先……君子一言九鼎,我便答应你……”
“多谢师父。”容渊执起他的手,虔诚地在那白皙干净的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目光如炬地望着他。
“你!”他用力抽回手,控制住向对方一掌挥出的冲动,对他怒目而视:“你为何……!?”
只听男人低低笑了声。
“我说过,我喜欢你……那个时候,你给予的那个鼓励的笑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深深驻扎在我的脑海里,怎么也忘不了。”他伸出手,试图探向沈云清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在他准备出手时,飞快攥住他的双腕,“疯狂地找了你几年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快点见到你,比让你帮助我夺位更重要……”
眼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自己却动弹不得,沈云清这才明白对方的武力早已在他之上,“你这个臭小子……你敢……我一定剁了你……唔!”
“这是你的初吻么。”容渊受蛊惑般盯着他形状优美的唇,以指尖轻轻磨蹭,“是不是,嗯?”
然后他就发现,沈云清的脸更红了。
沈云清愤恨又恼怒地瞪着他,心说即便他徘徊官场时多次进入声色场所也从未让那些女人碰过自己的唇……却被这个小他十岁的小子轻易夺走……
容渊笑得更开心了,“太好了,原来真的是。”
“容、渊。”沈云清瞪着他,一字一顿道:“别让我有机会,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不会的。”容渊温柔道,“而且,你也打不过我。”说完又盯着他的唇,虎视眈眈的感觉让沈云清寒毛直立,“你给我滚……唔……”臭小子,居然点他的穴!
极具侵略性的漫长一吻结束后,容渊舔着唇眯了眯眼,猛地将他打横抱起,脚尖轻点,便往外掠去。
沈云清有种不好的预感,立马质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男人低头看了看他,温声道:“自然是找个好‘办事’的地方……”
“……你!!”沈云清大怒,努力想冲开穴道却无济于事,只得瞪着对方,“我只答应做你的师父!你见过哪个师父还需为徒儿……做这种事??!”识相的就快放开他!
男人低低笑了出来。
“师父……你还不懂么。”
“我需要的,只是你能留在我身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