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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长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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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雪从来都没停过.每天可以听到乌鸦沙哑而凄凉的叫声.漫天满地的大雪.充斥着空气中潮湿的血腥味.满山遍野的尸体.各种各样幻术。
我出生在这个迄今为止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世界的一个地方.陪我一起长大的是我的两个朋友,一个叫无剑,一个叫灵.他们叫我枫.这里没有比死亡更容易的事了.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因为吸收了蓝色血液而开的无比鲜艳的香草花,每天乌鸦凄凉的叫声都会划破黎明破晓前的长空.
蓝色的眼睛,银白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
我们三个一起长大.无剑5岁时开始跟着父亲练剑,十五岁时第一次杀人。他第一次杀人是为了救我。灵是王的女儿,这一点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想不明白。因为她一生下来就被送出来,没有在王的宫殿里住过一天。而且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王。她一直有个老妇人带大。老妇人也在她十二岁时死去。从此她就一个人住。那天的雪出奇的停了,却有无数的树叶在空中翻滚。猫头鹰蹲在窗前尖叫。空中是一望无际的白。
因为无剑父亲不教我练剑的缘故。我便躲在香草花后玩。我用手抓起一把雪,放进口中,甜的。一阵风吹过,我看见了他的脸。邪恶的笑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左脸颊上的刀疤格外刺眼。
他说,枫,你这个杂中,你去死吧。
然后我看见一把无比锋利的剑向我飞来,我闭上眼,准备着让冰冷的金属刺进我的喉咙。
他邪恶的笑声响彻四方。
然后我听见了金属互相碰撞断裂掉在地上的声音。我睁开眼,看见了无剑的脸。英俊冷酷还带着几分邪恶的脸。对面的人轰然倒地。
无剑用手拭了一下剑背上的血,放进口中。甜的,他说。
那天以后我生了一场大病,而那场病几乎使我丧命.我躺在用杂草铺的地上.四周是令人窒息的黑.我看见了猫头鹰蹲在窗口,眼睛里发出的光使我颤怕.我听见了乌鸦的叫声,一声一声在我脑子里盘旋.我头昏的厉害.我连睁大眼都觉得很困难.恍惚中,我看见了灵的脸及脸颊两旁的泪痕.
他说,哥。
我很努力的睁大眼,暗淡而无神。我抓住她的手,说:不要难过,我喜欢看见你笑,这里太冰冷了.我喜欢看你笑,很温柔.像花开一样.可我自己从来都没笑过,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笑.
我求过他们了,可他们都不来.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肯定不会来给你看病.
灵把头靠在我怀里,头发柔软的如同丝缎.外面的雪还在下着.白茫茫的一片.黑暗中显的格外耀眼.从屋顶裂缝里飘落下来,缠绵动荡.飘落在我和灵的身上.很凄美,冲刷着我灵魂的底片.我仿佛听到了死神在屋顶走动的脚步声.勾魂摄魄的刺激我的神经.
第二天.
我的病神奇般的好了.可我黑色的头发却变白了,如雪.我看着散在我肩上的白头发,如同整个人悬浮在黑物质里,灵魂麻木肢体却动弹不得.我坐起来,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无剑和灵.他们看见我的第一反应是诧异.
我想哭,却不知道哭是什么样的表情.
原来我从来都没哭过.
我是谁
无剑表情凝固,灵低下了头.
灵说,你是枫
枫又是谁
枫是枫.
时间飞快.年龄跟着掌纹一起成长.我已经19了.在过去的几年里,无剑的剑术和幻术都空前的强大.而灵也可以用幻术把香草花变成乌鸦.我什么都不会,也不想什么都会.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活着是为了活着,生存是为了死亡.
未知,地.未知,生.未知.死.
二十岁那年,下了一场大雨.这是这里的第一场雨.
我是一个喜欢雨的人.我喜欢雨是因为它没有颜色.,它代表万相皆空.我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下雨正如我不明白我的头发为什么会变白一样.那天,我一个人跑进忘情森林.我跪在大地上,仰着脸,雨水轻轻落在我的脸上,冷的,如同灵的眼泪一样.我用舌头舔舔落在上唇的雨水,甜的,如同香草花的味道一样.
雨落下来,像飘雪一样慢.雨水落在我的头发上,打湿了它,雨水落在香草花上,洗掉了它的深红色,雨水落在荆灵鸟的羽毛上,把它的羽毛洗成白色.
我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是在两天以后.
那天我跪倒在地上,用手拾起地上香草花的叶子.我看着香草花的叶子渐渐变白,脸上露出这一辈子第一次的微笑时,我听见了四周如巨雷鸣的声音朝我涌来,我声音很响,就像无剑抽剑时剑碰到剑鞘发出的声音.
荆灵鸟嘶哑的叫声划破长空,猫头鹰蹲在枝头吼叫.
然后我被很多人包围了.
一位长头发老者,用手理了理他的胡须,然后冷笑一声,说,把他带走.
我被金刚链捆绑在冰室的石柱子上.我双膝跪在冰砖上,那是这里惩罚人最轻的一种方法.在我被捆在冰室的石柱子后,灵来过一次.她说枫我来看看你,我说谢谢.然后我看见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灵没有回答,摇着头说:枫,我会陪着你一起上路的。
我被他们带到神坛上,又被捆在石柱子上。在我零乱的记忆里,这是用来烧死罪人的地方。他们所用的是无情火,这种火任何人都不能把它熄灭掉。布鲁神是王的护法使者。据我所知,王一共有两个使者。另外一个是律法使者,名字具体不祥,主要负责这里的案件。因为这里一直以来都很平静,所以律法使者几乎没有公开露过面,也使他显得越发神秘起来。
我看见布鲁神阴险的笑容,他旁边站着无剑和灵。这里的大部分人都站在这里,面无表情,如同他们看到荆灵鸟掉进忘情水里一样。布鲁神向我走来,脸上依旧带着阴险的笑容,说,我们这里从来都不下雨,自从你的头发变白以后,这里就经常下雨。你是个杂种,这雨水肯定是那个妖妇流的眼泪,一定是那个妖妇在报复。
我问:哪个妖妇?
你的母后。
母后,我的母后。
也是我的女儿。那个背叛了我,背叛了这里的人。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这里。
你是我的外公。
错,你是个杂种,你不配叫我外公。忘情谷的人都不会承认。
这里叫忘情谷,我知道了。
我看见布鲁神那双带着血腥味是如何将火把朝我身上燃,我看见无剑是怎样抽出他那把他极不情愿抽的剑去把布鲁神手上的火把砍掉,他说:师父,原谅我。我看见无剑又是怎样朝我冲来用颤抖的双手解开金刚链时被人刺了一剑,倒在血泊里。我记住了那人的脸,年轻而邪恶,不羁却璀璨。我看见灵那张因为过度惊讶而扭曲的的脸,看见了她跪在无剑面前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眼里,看见看见她那头深红色的头发被无剑的血染的更红,看见无剑用胳膊肘撑着地面起来与布鲁神决斗,看见布鲁神倒在地上,笑着说:无剑,我败了。
我的头发被大风吹乱,无剑的剑向我手上的金刚链刺来,然后我看见又一把剑与无剑的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莩道说,无剑,你要带他走,就先杀了我。
无剑说,父王,你原谅我。
然后我看见无剑把自己的左臂砍掉,剑上沾满了耀眼的血液,带着咸味。
布鲁神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充满阴森,他对莩道说点火,然后我看见无剑单膝半跪在地上,他说,父王,求求你,不要点火。灵拾起地上的剑向布鲁神刺去,我用双手挣脱着金刚链,说,不,灵,他是我外公。
布鲁神双手向上一托,招来一团无情火,用手一挥,火就在我的披风上燃起来了。
无剑右手向上一抽,剑就刺穿了布鲁神的心脏,剑尖扎在大地上。布鲁神的血和无剑的血汇在一起,变的更加鲜红。
我浑身灼热的痛,大火已经窜到我头发上。大火中,我看到灵不顾一切的向我冲来,无剑晕倒在地上。
我痛的厉害,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流。灵紧紧的抱着我,大火也点燃了她的披风,她看着我的眼,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然后她又用嘴唇堵住我的嘴唇。我觉得她的嘴唇好甜,这种味道好像我吃香草花。她说:枫,我爱你。
莩道大叫,王的女儿被无情火燃着了。快救火。
我想,我就要变成灰了。灵冰冷的眼泪淌在我的脸颊上,如冰一样寒冷。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们在雪地里一起玩耍的情景。那时候我的头发还是黑色的,雪花飘在我的肩上,飘在我的头发上,飘了满满一头。灵跪在雪地里,双手把雪花往一起拢,拢成雪团后递给我,说:吃了它,很甜的。
灵的头发是披着的,很长很长。风中,她的头发飘飘的,很诱人。那天它更是出奇的芬香。我耳里充满了披风在风中飘扬的声音。我说,灵,你太美了。灵走近我,用舌头舔了一下我的脸,问:我喜欢你,可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妹妹。然后我看见她那张绽放的脸在雪中渐渐落寞。
我说,灵,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灵笑了,她终于又笑了,我很欣慰。
灵说,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