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氲影》冥剑君

21、Ⅰ 死劫

　　人生自古谁无死？面临着平生的生死大劫，面对着至亲至爱的离世，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死亡本是定数，自人一出生便注定要死亡，它对于人们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来的早与来的迟而已。
　　抱着自己一生最为重要的女人，抱着那冰冷的尸体，穆德君变的寂静了，对峨眉掌门无尘真人的指骂置若罔闻，然而这种寂静着实让人恐惧，这就像是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穆德君，你这魔头，不知羞耻，还不快快放下我师侄的妻子！”
　　没有理会无尘与其弟子的话语，穆德君抬起血红的双眼，威声吼道：“天下间能不留痕迹杀死王明玄的，还不存在，洛絮飞也办不到！是你们，是你们之中的内奸暗施偷袭，一定是你们。我不管你们是忠是奸，今日一个也别想活着走下峨眉山！”
　　反客为主，霸道的气势凌驾一切之上，无尘恼羞成怒却也暗自心惊，穆德君已经丧失理智，峨眉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不管是不是穆德君杀害王明玄，今日之事断难善罢。如同洪晃猛兽的穆德君杀机骤然覆盖金顶，无情的杀戮已经展开……
　　“穆德君击杀王明玄，血洗峨眉之巅”迅速传遍整个江湖，一石激起千层浪，仅仅三日，江湖中声讨穆德君的不下千人。
　　“穆德君啊穆德君，我以为只有韶天佑能冲冠一怒为红颜，想不到你也有这样的柔情啊，竟然疯狂到杀尽峨眉的门人泄愤，这回可是你自己往死路上走了！”泊恋鸿站在幽深的山谷中放声狂笑。
　　太湖边的侯君苑外，八匹马牵引的马车停在门前。
　　“主人，你这举动着实有些过了，王明玄本不是你杀的。可这样一来，天下人都会认为是你旧情未断，出手行凶。王明玄号称武圣人，十年来指点各门各派武学奇材不计其数，现在我们可以说是与整个江湖为敌了！”卓东来担忧的劝道。
　　“我管不了那么多。宁可错杀一千，决不放过一个！王明玄的信刚到我手里，他们随后就遇害了，不是峨嵋派有内奸又是什么？”穆德君大口饮着玉泉水，眼中的杀机不停闪烁。
　　“峨眉上下百余人，在您的手中就跑了十几个，难道我们非要将他们斩尽杀绝吗？”邓天脊也有些不解。
　　“谁能保证内奸不在这十几人中？不仅是他们，所有和王明玄有过节的门派，我要一个都不留的歼灭，让世人知晓惹怒我的后果会有多么严重！”狂妄霸道的话语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赤红的双眼除了杀戮再无其他。
　　邓天脊和卓东来对视一眼，摇头叹息，如今的穆德君再也不是深思熟虑的枭雄，而是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嗜血怪兽。压抑多年的情感终因心爱之人的逝去开始爆发，不可收拾的情绪最终将吞噬一切理智。
　　镜晨楼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氛，洛夫人高坐在上，看着手中的信笺，眉头慢慢骤起，表情中说不出是喜是怒，抬眼望向送信之人，淡淡说道：“现今楼主不在，镜晨楼不过问江湖中事，回去告诉泊恋鸿，你们怎么对付穆德君，镜晨楼不管。不过希望他斟酌之后再做决定，穆德君不是谁都能杀的！”
　　信使躬身告退，在万毒门的信使走后，韶音鸣目视洛夫人，淡淡问道：“夫人的不反对，对于泊恋鸿而言就是赞同。您还在记恨主人吗？”
　　“你都是镜晨楼四使者之一了，思维怎么还是个孩子？天下间能杀穆德君的，没有几个，一群乌合之众想闹就闹去。何况天下间没有任何事能瞒得了楼主，他应该也知晓这件事了，怎么做是他的事！”
　　“原来夫人是坚信楼主会帮主人的！”韶音鸣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有一点，音鸣，你要记住，若是平时的穆德君，除了絮飞外没人能杀的了他。但若他真的因温月男的死而一味强横作风，那就是他自己在找死，与人无关！”洛夫人的话语中隐带着着一丝杀机。
　　韶音鸣此刻心有所思，并未在意。
　　阴暗的天气无比的闷热，雨前的气氛容易使人躁动与不安，坐在一间冷清的酒楼内，穆德君主仆三人静静的品味着小菜。
　　“想不到这条清幽小径上有如此堂皇的酒楼，并且酒楼的酒菜如此美味！”卓东来赞道。
　　“此地幽静，客人并不多，不过却也是令人不易忘记的地方，以后若有机会，在这开一间客栈也是不错。”穆德君细细咀嚼着蜜糖羊肉。
　　“一晃十年了，老邓我随主人东奔西跑，建立了二十三座酒家客栈，说起来,人生能达到如此，夫复何求呢？”邓天脊发出慨叹。
　　一道霹雳划破阴暗的天空，随即响起震耳的雷鸣，迅猛的雨点由缓而急的落下，打在楼顶的瓦片上，好似万箭齐至，冷风忽起，闷热的感觉荡然无存。穆德君三人望向屋外接连天地的雨丝，心中不禁产生异样之感，谁都没有说话，仅是享受这前所未有的宁静，这种宁静是主仆相遇后从未有过的。
　　一声叹息自卓东来的口中发出，穆德君和邓天脊二人猛然惊觉，不知何时，酒楼内已然空无一人，杀戮前的宁静对于他们这种老江湖而言再熟悉不过。
　　“好不容易精神放松一下，竟然又来扫兴！”邓天脊表现的十分不满。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外面雨大，别淋坏了！”穆德君发出龙吟般的声音，酒楼的瓦片被震的簌簌作响。
　　“既然穆大侠已经放话了，我等也就索性挑明，今日前来便是取你性命，还峨眉上下一个公道！”随着话语，泊恋鸿、张凌、章重阳、谢波涛、陈团、灭度几人并肩走入酒楼。
　　邓天脊与卓东来顿时一惊，暗道不好，该来的还是来了。穆德君则如同洪荒巨兽一般直视泊恋鸿，四周暗藏的杀机竟被穆德君一人的威慑压了下去，蠢蠢欲动的巨兽随时可能张开巨口将泊恋鸿吞噬。
　　“穆德君做事向来不多费周折，今日话语已经挑明，我们几人代表整个江湖，势必手刃你这魔头，还江湖一个太平。”泊恋鸿说的大义凛然。
　　“不等我找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既然如此，也省得我浪费时间，今时今日不是我穆德君身首异处，就是你泊恋鸿挫骨扬灰！”穆德君一瞬间似乎全都明白了，狂怒达到极致，大有鱼死网破之意。
　　谢波涛十年来最为看不惯穆德君的狂傲与目中无人，此刻率先出手，飘雪飞花般的剑华骤然闪现在酒店一楼的每一个角落，邓天脊与卓东来飞身从两侧破窗而出，穆德君双掌一翻，霸道的掌力宛如滔天巨浪向泊恋鸿等人打去。酒楼猛然炸开，砖瓦四射，几道身影冲出，泊恋鸿六大高手站成一个圈，将穆德君围在其中。邓天脊与卓东来亦被这六派的高手所围困。
　　穆德君手持酒楼的大柱子，目光扫过六名高手的脸，狂妄的笑道：“从排名第八的到排名第十二的都来了。可惜宇文漫步早已超越你们这群庸才，十年后的今日，我就让你们看看，在绝对实力的面前你们有多么渺小！”
　　身形飞冲，凌空将石柱砸下，直奔谢波涛。谢波涛也不闪躲，提足起劲，持剑上迎，岂料刚一交接整条手臂发麻，虎口流血。张凌和章重阳同时出掌，帮谢波涛抵挡这一柱的威力，华山掌门陈团飞身出剑，华山精妙剑招“剑转千锋”飙出数道剑气，旨在打断石柱，让穆德君无所仰仗。陈团的剑气打在石柱上，竟被吸走，泊恋鸿眉头一皱，脸色微沉。石柱外包裹着穆德君强大的真气，此刻石柱与穆德君有如一体，穆德君可以用它发出浩大的劲力，也可以用其使出星河流雨消散他人的攻击。
　　谢波涛、张凌、章重阳同时发力将石柱震起，穆德君顺势掉转方向，将石柱丢向灭度，自己却飞身打向泊恋鸿。灭度单掌拍出，石柱未到身前便飞了回去，就在此间，穆德君出掌，泊恋鸿出拳，两人硬拼了三招，随即陈团出剑相击，这才使泊恋鸿退出战团。
　　看着穆德君狂态之下是对几大高手武功弱点的咄咄紧逼，泊恋鸿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总是在战团外游走，偶尔放出几掌，大多出的都是虚招。
　　银鞭狂舞，掌力横冲，邓天脊与卓东来遭受六派高手围攻，已然是自顾不暇。越战越累，卓东来年纪老迈，虽有长生真气支撑亦不能长久，动作越来越慢，眼睛越来越花，心知今日大限将至，提气对邓天脊喊道：“老邓，今日断难胜战，快到镜晨楼请求支援！”
　　邓天脊听罢，银鞭袭出，直击远处的马车，八马的束锁被一鞭打断，当即八匹马向各处狂奔，邓天脊飞身骑上“莫尘”，刚欲离去，不料数枚毒针在他骑到马背的一刻打在他身上，邓天脊身子一抖，猛然栽倒下马。卓东来大惊，就在注意分散之刻，一只毒掌悄无声息的打在他的背上，霎时间卓东来全身血管爆裂，倒地身亡。看见卓东来身后奸笑的泊恋鸿，邓天脊瞠目欲裂，不顾其它，扬鞭向泊恋鸿拼命。骤雨中，邓天脊如同发狂的狮子，势要将泊恋鸿这卑鄙小人拉下地狱，奈何武功相差悬殊，加上身中剧毒，未过十招便被泊恋鸿掐住脖子。
　　“穆德君怎么知晓各大高手的武功缺陷！？”泊恋鸿低声向邓天脊质问。
　　“去问阎罗王吧！”邓天脊一拳打在泊恋鸿胸口。
　　泊恋鸿手中用力，邓天脊霎时脖子被扯断，血淋淋的头颅飞到穆德君的脚下。
　　看着在雨中负手而立的泊恋鸿，再看邓天脊与卓东来的尸体，穆德君放声冷笑，他的眼神变的冰冷，全身再无一丝杀意，静寂的异常恐怖。霸道的吸力骤然席卷四周，众人立即运力抵御星河流雨的侵蚀，唯有张凌飞身向前，企图以“天威难犯”的威力强行破解“星河流雨”，在他到穆德君身前的一刻，穆德君如同恶兽般疯狂挥舞双掌，其余高手警觉之刻，穆德君已经连挥十六掌，睥睨寰宇的内力将张凌逼的步步后退，十六掌过后张凌五脏皆伤，功力难以使出五层。章重阳立即挡在张凌身前与穆德君硬拼一掌，一掌过后穆德君借势飞向泊恋鸿，两道身形在转眼之间过了十余招，最后泊恋鸿借着穆德君的掌势抽身远离，故意躲开穆德君的锋芒。
　　穆德君再度施展星河流雨，远处马车的车身被吸力拉带飞来，穆德君挥手一扬，车身砸向谢波涛与陈团。两人挥剑力劈，马车被剑气击碎散成数百片，须臾之间，穆德君悄然到达面前。提剑急刺，陈团攻咽喉、谢波涛攻胸口，不料两柄剑被穆德君的双手硬行握住，在两人打算用另一只手出掌之刻，冰冷的夺命剑光袭来，马车碎片从空落下，竟有一物直取二人。谢陈二人进忙躲避，虽闪开致命之处，却分别被刺穿了左右肩胛骨，穆德君乘势发力，两人被震飞数丈之外。此时众人才看清，这突如其来之物，正是诸葛新奇所制的人形兵器“月下碧影”。泊恋鸿脚尖点地，再度上前，与穆德君以快打快。单拼招数，不以内力毒功博输赢，数招过后，章重阳加入战团，凭借其太极之力将月下碧影打到数丈之外。穆德君虚晃一招，飞身跃起，带动石柱，出乎预料的打向伤重的张凌，这一举动众人始料未及，以张凌此刻的功力，定难以在此招下活命，想要施救却是来不及。灭度仍是随穆德君之后跃起，挥掌打向穆德君后脑，企图还回当年背后的一掌。劲风压的喘不过气来，石柱临头，张凌闭目待死，不料关键之刻，穆德君调转石柱挥手打向身后的灭度。变数突生，灭度慌忙硬接，一声巨响，石柱碎成数段，灭度被打落到地，显是昏厥。
　　穆德君落在地面后，显是真气大损，一个踉跄，仰头喷出一口鲜血，泊恋鸿的杀招此刻打在了穆德君的背后。然而在泊恋鸿自鸣得意之时，穆德君猛然回身一掌打在了他的胸口。看着穆德君阴冷的笑容，泊恋鸿惊觉上当的是自己，穆德君故意卖个破绽，目的就是引自己前来送死，霸道的劲力冲击泊恋鸿的心脉，穆德君眼中闪过凶狠的目光，似在与泊恋鸿说“再见”。不料一股浑厚之力从泊恋鸿身后涌来，帮泊恋鸿抵挡穆德君致命的劲力，穆德君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怒，就见灭度的脸庞出现在泊恋鸿身后，老和尚竟然清醒，泊恋鸿有所仰仗，即刻全力击出一掌，张凌、章重阳、谢波涛、陈团同时出手直逼穆德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