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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Ⅲ 暮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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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丽的光华只在晨曦,夺目的璀璨唯有正午,而暮色之时的阳光却充盈着哀婉与沉重。夕阳西下,无论曾经的光辉如何耀眼,都已时过境迁,如果这一抹残阳真有引人入胜之处,或许就剩下那淡淡温馨。
晃动的马车正在往镜晨楼的方向行驶,偌大的车厢内只有穆德君、崇云与月下碧影,林天宝早已骑着快马到镜晨楼报道了。
窒息的寂静让人透不过气,崇云先挑起话茬:“君大人,我到镜晨楼已有五年,也探听到你与楼主的关系,不过我想听您说一说楼主,说一些别人不知道,只有你了解的一面。”
穆德君抬眼直视着崇云的双眼,似要看透崇云的内心,瞳孔中绽放着杀意,只要对方有一点可疑,马上就会血溅当场。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穆德君收回了目光,叹息道:“别人不知道的?呵呵,那只有他令人厌恶的一面。”
崇云眉头微微骤起,惶恐道:“既然如此,我不听了!”
“这由不得你!”穆德君威声低喝。
“洛絮飞是一个把感情藏得很深的人,然而这样的人往往会很专、很可怕,他的炽热的感情会成为一条锁链,束缚中所有与他相关的人。这样的人,也往往有很强的控制欲望,他会完完全全的控制你,甚至让你喘不过气来。我一直回避他,就是怕离的太近,反而失去自由。”
听到穆德君的叙述,崇云笑道:“这说明楼主的关怀无微不至,很多人想要还来不及呢!”
“如果连你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事情都要控制,你身为活人的自我又在哪里!?崇云啊,你到镜晨楼已经五年了,可曾看到楼主夫人离开过镜晨楼?”
崇云微微摇了摇头,莫说离开镜晨楼,甚至连闺房,夫人都很少离开。
“用‘保护’的名义将自己最重要、最心爱的人关在名为‘镜晨楼’的铁笼中,这又是何其可悲。莫说是他的夫人,就是他其余好友身边,也被他安插了无数的眼线,这种极端的掌控欲让我十分的害怕啊!”
穆德君不知为什么,对于崇云特别看好,这是他第一次和别人讨论洛絮飞。
崇云默声不语,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说的不过是家常而已,但却也是惊天的秘密,如果有别人知晓,你知道结果的!”
不是恐吓,不是警告,是一种宣誓,违者必死的宣誓。
猛然间马车停了下来,穆德君撩起帘布向邓天脊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邓天脊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穆德君一眼,用手指向前方。穆德君沿手指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快捷的身法令邓天脊与崇云眼花缭乱,唯有卓东来能勉强用眼睛跟得上穆德君的速度,片刻之间,穆德君先后到周遭七处查探,最后回到马车旁。
崇云也看见令穆德君惊异的事物,是一个女人,一个正在茶棚里品茶的女人,一个他们刚刚提起的女人,洛絮飞的夫人,白碧霞。
“竟然没有一个探子!”边说着,穆德君边走向茶棚,崇云几人也纷纷下车随其身后。此地距离镜晨楼所在只有十里之远,镜晨楼的人在此出没并不罕见,罕见的是楼主夫人独自坐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语气中充满了质疑、不解与担忧。
见穆德君坐到了自己的对面,洛夫人先是一愣,随后充满了敌视、哀婉与幽怨的目光直逼穆德君的双眼。对视良久,洛夫人凄然一笑:“人老珠黄了,人家看不上了,喜欢小年轻的,我眼里不揉沙,想娶妾,我绝不允许,所以闹僵了。这也是你一直想看到的吧。”
穆德君微笑不语,从伙计那叫了一碗茶喝。崇云几人识相的坐到犄角处的一桌。
“有些事情,只有你我知晓,他到底是装糊涂,还是不知,我们谁都没法断定。不过他平白无故的娶妾,打死我都不信!”穆德君缓了缓才开口说话。
“有句话叫投其所好,我的底蕴有几分,你早就查的清清楚楚了,琴棋书画剑,诗词歌酒茶,人家姑娘样样精通!况且最重要的一点,我纵然是他最爱的人,可无法真正了解他,如同你是他最重要的朋友却不是他的知己一样。人家女孩,懂得他的心意,知道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洛夫人说话之时,眼中的恨意更盛。
穆德君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愤怒之意暴露无遗。
“贱货,今天可算让老子逮着你了,今天和你同归于尽!”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穆德君与洛夫人品茶。
一个持刀的大汉,向隔桌的一名品茶女子走去,那女子撒腿就跑,并且边跑边骂“你个王八蛋,我都和你说断绝关系了,你怎么还死缠烂打,没有女人你活不了啊!!”
大汉显然是练过几手武功,没几步便把女子拉扯住,“欺骗你爷爷我的感情!吃了我几天,现在腻了,说和我不合适,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告诉你,不可能,玩弄感情,老子决不让你好过!!”
说着大汉晃了晃手中的鬼头刀,洛夫人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大汉的身前,傲然道:“人家既然不喜欢你,分开是再合理不过的,你这个男人竟然当众耍无赖,果真不要脸!!”
大汉虎目圆睁,挥刀便砍向洛夫人,这一变化着实太快,让卓东来、邓天脊与崇云都来不及施救。可他们办不到,还是有人能做到,在刀碰到洛夫人发髻的前一刻,大汉如同流星般飞到穆德君的手中。
穆德君看着大汉,眼中充满了暴虐之气,暴喝道:“妈的,你他妈还算个男人!!既然你明知道她是个玩弄感情的贱货,为什么还要对她死缠不休,她贱,你比他更贱!!连个贱货都忘不了,你还会做什么?堂堂的男人竟然为个女人喊打喊杀,要死要活,人渣!!”
掌上用力,大汉连惨叫都没有便已魂归黄泉。
洛夫人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穆德君,冷冷笑道:“不出手不是更好。”
穆德君冷哼一声,起身离去,愤怒的情绪显露在脸上。
车如潮水,马如龙,如此繁华喧嚣的闹市中有一座巨大的府宅,“镜晨楼”三个字赫然彰显与匾额之上。
此刻,正有一人站在这三个字的前面迎接穆德君的到来。
白衣素袍,发眉如墨,两道凤眼中闪动着璀璨的光华,七尺身长比穆德君高出半头,样子虽是削瘦,神情却是爽然。
“天下第一”“武林至尊”“镜晨楼主”等众多名头加诸其身,构成了一个旷古绝今的神话,一个没有败绩,独尊江湖的传说。
洛絮飞负手站在镜晨楼的门前,眼含笑意的望着穆德君,缓缓的伸出右手。穆德君面露笑意,伸手拉住洛絮飞的手。挚友见面,两人久久而立,执手无语,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洛絮飞才笑着点点头,拉着穆德君回自己的镜晨楼。
后面的邓天脊对卓东来轻声说道:“这一年没见,洛楼主好像又憔悴不少啊。”
卓东来轻叹一声:“他坐的是天下间第一把交椅,自然不比我们清闲了,权力越大,束缚就越大。”
邓天脊嘿嘿一笑:“我到不认为是这样,这一年来音鸣隔一段时间就会送来奇药,因此我看,楼主是被咱主人给耗憔悴的。”
卓东来瞥了邓天脊一眼,不再言语。
进入府内,洛絮飞早已摆好酒席,为众人接风洗尘。
穆德君、卓东来、邓天脊、崇云与韶音鸣坐在一桌。洛絮飞与四位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坐在另一桌,日护法沈迪、月护法沐华昌、星护法碧青岩站在洛絮飞身后。
席间就见四位女子与洛絮飞暧昧之举频频,而洛絮飞对夫人的事情片语未提。穆德君看在眼内,气在心里,不是为洛夫人鸣不平,而是出于自己心中的强烈感觉,脸色阴沉的厉害,致使卓东来三人暗自戒备,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哈哈,楼主,你真是海量啊,灵儿今日让你如此开心,你是不是可以答应灵儿的请求,把青魂剑赏赐给我啊。”
“好啊,过几日我就正式将你纳为妾了,到时青魂剑就当嫁妆好了!”
穆德君险些将肺气炸了,青魂剑是洛絮飞随身之剑,当年洛絮飞把白玉剑送给他之后改用青魂剑,现在将此剑送人,说明此女在洛絮飞心中地位已经不下自己。
“楼主好偏心啊,只对灵儿姐姐那么好,我们可怎么办啊?不行,楼主,我们都将成为你的妾侍,你也必须送我们这样的嫁妆。”
“好、好,到时我都送!”
穆德君脸色一辣,赫然站起,冷声说道:“既然这么想要,到地府向阎王要吧!”
霎时间罡风骤起,强大的吸力从穆德君身上发出,三位护法与崇云俱是运起全身内力抵御“星河流雨”的侵蚀,四个貌美如花的女子都如断线的风筝,径直飞向穆德君,洛絮飞神色泰然,嘴角微挑,脚下用劲,一股浩然的剑气从穆德君三丈外的地面穿出,将“星河流雨”的吸引之力截断,四个女子从半空落下。
穆德君的洪荒掌力愤然袭出,可洛絮飞先他一步,拂袖用剑气将四名女子送出屋子,面对浩瀚的掌力,洛絮飞白皙的手掌也迎击而出。两股雄浑之力对撞,霎时间房屋晃动,屋内桌椅摆设,以及房屋的门窗俱被震成碎屑,其他人在劲力对冲之刻奋力出掌才未被波及。
就在劲力散去的一刻,三护法、崇云同时出现在洛絮飞身后,邓天脊、卓东来、韶音鸣及月下碧影挡在穆德君身前,双方亮出招式,大有鱼死网破的势头。
洛絮飞忽然开口大笑,不是张狂,不是做作,仅仅是自然的笑。
穆德君看着洛絮飞狡黠的眼神,冷哼一声:“你不可能背弃妻子另结新欢!你在用她们试探我!?”
“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谁让你心中还有襟断的想法了,呵呵,终于嫉妒了吧!”
穆德君摇头笑道:“这一局算你赢了,不过你攻击我唯一的死穴,赢了也不光彩。”
“谁让你近年来故作绝情了,我当然要好好作弄你一下,让你在仆人面前出丑了。”
听着两个傲绝天下之人说出宛如几岁孩童的话语,其余人立即松懈下来,停止运行真气,卓东来看着沈迪点头道:“沈护法的轻功果真了得,后发先至,还是比我这老骨头先落地。”
沈迪抱拳:“是你承让了,我的距离比你短了三尺二寸!”
洛絮飞走到穆德君身前:“已经多年没试过身手了,两边通过这一招来分析对方实力,也算是不错的试练。”
“竟然只为使我出丑,让你那金屋下的凤凰飞出镜晨楼,你就不怕她出什么意外?”穆德君饶有古怪的笑道。
“能气上你一气,我冒点险也值了,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看来我想的这条计谋,果真骗过了天下第一大魔头!”伴随着嘲笑的话语,洛夫人悠然的走进来。
穆德君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贴在洛絮飞耳边低声说道:“你就真的不怕她会半途中遇到什么突发性的不测!?”
洛絮飞双臂环抱穆德君,故作亲昵状,也同样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你呀,我自认比天下间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你。在这方圆十里之内,好像除了你,没有人会想杀她,但你又绝不会在这方圆十里内杀她的,反而还会保护她的周全。”
“什么都被你算透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可恨啊……”
“被我算计,你心里不知有多开心呢?少来装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