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桑华》卖药郎zz

2、楔子

　　那一年，仙魔大战的干戈还未扰到东海，那一年，我与蓝伽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那一年，我正好一万岁羽化。
　　我是上古龙神族的十皇子龙华，今日，在龙宫会举行继位大典，我将当着东海所有臣民的面羽化成男子，然后继承我父君的王位。其实，我们龙神族自两千万年前女若龙皇仙逝之后，便要比平常的神仙多出羽化性别这一步，并不是我们闲来无事，而是因为我们需要男子来打架。
　　东海富庶，因此不仅其他三海想要争夺，甚是连周边蛮荒之地的小妖小魔都垂涎三尺，自小，龙族的丞相便语重心长的与我说，哦，对，他总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边往我身上抹边说，他说：“我们龙族自你父君这代才稍稍崛起，你几个王兄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如今东海虽兵力不济，但最起码比上一代强多了，甚至，必要时也可与其他三海一争高低！”
　　他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而后又掐了把鼻涕抹在我身上，继续道：“而少主你，更是我们龙族的希望”，他又说到了希望，听说，在我出生的时候，父君终日暗淡的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他抱着我，对躺在床上的母妃说道：“柔儿，谢谢你，这孩子是我们龙族的希望！”
　　其实我不明白为何父君说我是希望，我还那么小，我还什么都不会，我还有九个智勇双全的哥哥，我问丞相：“为何我是希望？”
　　丞相也说不上来，他只说：“少主好好保重自己便是希望！”
　　后来我才晓得，父君和丞相口中的希望并不是指我，而是指我心尖上的龙印……
　　我们龙族需要的是能上战场的热血男子，是以活到一万岁，我见过的女子笼统不超过五个，母妃与夙兮大约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了，当我第一次见到蓝伽时，我简直不敢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好看的女子，比母妃和夙兮还要漂亮几分，结果，他告诉我他是男子，他在被人追杀，知道他是男子还被旁人如此狼狈的追杀之后，我便开始有点讨厌他了，因于，在我们龙族，若是男子，就该像我九哥那般：温润如玉，打架第一。
　　我有九个哥哥，我喜欢喊他们哥哥，而不是王兄，可他们却讨厌我称呼他们哥哥，非让我叫他们王兄。
　　几个哥哥里，我最喜欢九哥了，因为九哥对我最好，他会让我喊他九哥，他会在我受罚的时候陪着我，他会把我喜欢的吃的桂花糕全都留给我，我不晓得为什么九哥对我那般好，可他就是毫无缘由的对我很好，哦，还有四哥，就是那个躺在龙宫冰床七千年的四哥，我也喜欢四哥的，可他都睡了七千年了，也不见醒。
　　七千年以前四哥还不是躺在那里的，七千年以前九哥还不是打架最厉害的，七千年以前我还不是如此多愁善感的。
　　我今年正好一万岁，所以，七千年前，我才三千岁，还是个玩泥巴的孩子。
　　父君从不在功课或者修行上约束我，其他哥哥，若是仙术或咒诀出了一丁点差错，便要被父君罚去龙渊面壁，龙渊特别冷，还不能使用仙术，我小时候也被罚过一次，若不是九哥护着，差点冻死在里头了，自此，父君再也不敢罚我去龙渊了，在我眼里，父君大约是这世上最祥和的父君了，父君越是对我疼爱，母妃眼里却越是流露出一股哀伤，有好几次她竟抱着我大哭，我不明白为何母妃如此伤心……
　　七千年前，父君带着九位哥哥去讨伐西海巴蛇一族，却唯独漏了我，虽然我还只是孩子，可是，我也想为我的臣民做点事啊，九哥看出我闷闷不乐，便招呼着夙兮陪我一起出了东海，去了巫山玩耍。
　　我没想到那竟是我最后一次见父君与母妃了，也没想到九个哥哥竟死了五个，大哥和五哥皆受了重伤，而四哥被抬回来时便一直昏迷不醒，父君和母妃的尸体抬放在一旁，我呆住了，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噩耗，猛的，我发现了不对劲，着急的拽着丞相的衣角问到：“九哥呢，我九哥呢？”
　　“少主莫慌，九殿下在善后……片刻便到……”
　　我浑身一僵，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狂吼乱嘶：“你们竟将我九哥一人放在最后？他是否这会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丞相没有说话，我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若无人断后，恐怕连父君与母妃的尸身都夺不回来了，可，为何偏偏是我九哥呢？他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若是他也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呢？
　　“阿华，莫哭，九哥无事”
　　我以为那是幻觉，抬头一看，九哥一袭白衣，远远的站在龙宫门口，扶着门旁，对着我笑，他那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的换了色，我不晓得他身上到底有几处是好的，也不愿晓得。
　　父君和几位哥哥拼死将西海巴蛇灭了族，隔了几日，便有南海和北海族长前来讨教便宜，大哥和四哥早已动不了，唯有九哥，顶着一副残破的身子，硬是将两海族长打成了重伤，退回了东海，我晓得，九哥也是强撑的，果然，自那，躺了半年才能下床，伤好未有多久，九哥便领着龙族一众重新讨伐了南北两海，扫平了蛮荒四周。
　　九哥凯旋的那日，东海十里锣鼓，百里绣锦，场面我已记不清了，只晓得自那后，凡是我们龙族男子中的一员，那心中的偶像定是九哥，当然，也包括我。
　　从七千年前那桩事过后，东海便一直风平浪静，且在九哥的领导之下，更加繁荣昌盛，我曾多次同丞相讲，将龙族少主之位交于九哥，丞相皆严厉的拒绝了，虽不知为何丞相会此执着于我去当龙主这件事，我仍就保持着每日一荐的记录。
　　终有一日，丞相对着我说：“少主，你身上藏着上古神物龙印，这神物力量无穷，少主拥有它一日，那这一日你便只能是龙族少主！”
　　虽不知这神物到底何用，我晓得那应该不是什么好的，否则，母妃生前为何会如此悲伤。
　　早前就说了，我第一次见到蓝伽时，是讨厌他的，毕竟他样样都不符合我们龙族的标准，当时，我正坐在巫山小湖旁的那块石头上抠脚，他跟一阵风似的将我卷到了湖底。
　　虽然他确实长的比较好看，令我欣赏了片刻，但我方才洗过的，自然不会同他一直呆在湖底洗澡，本想口出跟他说一声“你慢慢洗，我上去了”，却不想他一把扑过来亲住了我的嘴巴，亲嘴这种事，我是不懂的，毕竟东海几乎全是男子，亦没有人特地跑过来教我这档子事。 半晌，大抵是听到湖上头似乎没有动静时，他便放开了我，虽然而后，他很隆重的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但仍旧没有激起我的好感，令我唯一有影响的却是亲嘴这件事，感觉很微妙。
　　如此，我便和蓝伽认得了，他似乎对我有着莫名的兴趣，不管我去何处玩耍，他总会像鬼一般的出现在我的周围，我试着将此事告诉了九哥，九哥淡淡的笑着对我说：交交朋友也不算坏事。
　　感情这种事实际上是慢慢培养的，我与蓝伽如此一来二往便熟络了，哦，对，忘记说了，蓝伽有一头漂亮的及地蓝发，他总爱穿艳红的外袍，虽然他是魔界中的人，可我总喜欢叫他妖人，蓝伽有个妹妹，叫炎青洛，我问蓝伽：为什么你妹妹不姓蓝呢？蓝伽说那是他义妹，可炎青洛却跟我说她是蓝伽待嫁的妻子，蓝伽说青洛还小，什么都不懂，你得让让她，凡事不要和她计较，我说：你妹妹方才拿着刀差点杀了我，蓝伽说：宝宝，怎么可能，青洛还是个孩子，她很善良的，你试着去接受她……
　　前几日，我去魔族找蓝伽，蓝伽看起来很疲惫，眼里布满血丝，我知道为何，魔君炎离与九重天的仙族打架了，而且还惨死在天族一个叫原始天尊的仙人手里，魔族快要被灭族了，蓝伽是一个那么重视魔君和炎青洛的人，自然心力交瘁，我于心不忍便同他说：“蓝伽，不要紧，你还有我，你到我们龙族来吧！”
　　蓝伽睁着一双通红的魅眼，不可思议的对说我：“宝宝，你竟然让我放弃魔族？我是被魔君一手带大的，你此刻竟叫我弃他们不顾？你且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你，我早前就听青洛说你看不惯她，原来你竟是存着这般心思！”
　　我其实并不是那个意思，无奈，我作何解释，蓝伽都跟着了魔似的，不愿听。
　　昨日，听得九哥说仙魔大战结束了，蓝伽寻得妖族幻夜的相助，妖魔两族联手，仙族只好作罢，我暗自庆幸，魔族总算逃过了一劫，虽想不通为何妖君幻夜为何会无辜援手，但这始终与我无关，也懒得想。
　　傍晚时分，蓝伽托魔族小兵捎信，说是明日约我在巫山小湖旁相见。
　　今日，是继位大典，也是我一万岁羽化的日子，我打算在今日给蓝伽一个惊喜：那便是我打算瞒着龙族羽化成女子，我想和蓝伽在一起，我想羽化成女子。离继位大典还有好几个时辰，我提前羽化成了女子，在房间里摸索着该穿成什么样子，半天也未选好，索性抱着一堆衣服去了九哥房里。
　　我不是没有看到九哥眼里的惊讶，但是我只能装作看不到，我需要勇气去自私一回，九哥终究还是未说我什么，帮我挑了一件火红的外裳，我换好衣服便去了巫山小湖。
　　当蓝伽用诛神剑将我心尖上的龙印剜出来时，我还是未能想通原由，他明明不久之前还曾细声的喊着我“宝宝”，还曾说过要与我一起离开，去过快活的日子。
　　原来自始至终蓝伽想要的只是一个龙印，他甚至未看到我为他精心装扮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