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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祁山图(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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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世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当桑华从崖底洞里出来看到幻夜的那一刻时,竟想不出若是幻夜如此为她,她该拿什么来回报这仅一面之交的恩人。
后来,桑华在东海,将报恩这桩事讲于小虾米听,桑华说:“帝君救过我许多次,我不曾觉着有何不妥,反倒被幻夜救了几次,却一直寻思着该如何报答他”
小虾米一边拣豆子,一边不假思索的对桑华说道:“那是当然啊!若换做是龙神父君救了主子,主子会一天到晚惦记着回报么”
桑华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东岳对于她来说,早已是家人一般存在的,所以不会觉得欠了对方什么,而幻夜,对于她来说是陌生的,是被她隔出来的,是以她介意自己欠着幻夜,尤想与他断了干系,只是那时的桑华还不知道,若是幻夜也成了她的家人,她该如何……
幻夜扶着鸣鸿刀半跪在一堆怨灵虫中间,任由他们吮吸撕咬,一张白色的人皮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通过手背上爆出的青筋,桑华想,即使看不见,此刻,他应该也是很疼的。幻夜身上已没有一处是完整的,细细的伤口中渗着血丝,地上却不见一滴血,那些怨灵虫变得很小很小在伤口里蠕动,一个个就像刚出生的婴儿,拼劲所有力气去吸取赖以生存的养分,伤口刚溢出血,便瞬间被争先恐后的吸干。
桑华一直觉得,自己那日在水牢里当着蓝伽的面,将自己整成那般模样,已是足够震撼人心了,如今,瞧着幻夜这样,才晓得什么叫触目惊心,桑华有点晃神了,她甚至想起当年九哥龙译风从西海回来的那情形……也是如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脑子一片空白,桑华呆呆的望着幻夜,僵了须臾,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抬脚朝着幻夜走了去,脚方踏出结界的那一刹,幻夜身上成千的怨灵虫皆停止了吮吸的动作,幻夜一惊,立马对着桑华吼道:“谁让你出来的,滚回去!”
桑华本来还是很不满幻夜对着她大吼大叫的,毕竟咱俩不熟,但眼看着这些怨灵虫一个个皆从从幻夜身上跳下,而后变成好几个人那般大,疯狂朝她奔来的时候,桑华便没有心思去不满了。
幸好,幻夜还是提着鸣鸿刀砍了几个怨灵虫后,一把将桑华扔回了洞里,而后自己又站着任由那些怨灵虫吸了片刻,便也走进了结界。
桑华看得出来此刻的幻夜是不高兴的,可是啊,就是不晓得他为何不高兴,按理说,我虽是未听你话,偷偷跑出来救你,呃,不,看你,那也出于担心你啊!诚然,我是不晓得那些怨灵虫会如此喜欢我,瞧着我出来,竟全挤过来看我,但,若真是我想的那样,怨灵虫比较喜爱我,那你身上的怨灵虫将会少些,你便不会那么痛苦了啊!桑华是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错的,但看到幻夜身上的伤口,一时竟有些惭愧。
用眼角眺望了坐在一旁的幻夜半眼,瞧着他似乎在闭目养神,桑华便蹑手蹑脚的往幻夜身边挪了一挪,低下头,悠悠道:“恩人,方才是我不对,然则,我乃是一片真心,私想着与恩人一同并肩作战的,恩人,你原谅我吧,嗯?恩人,你若是不说话,我便当你是默许了,恩人,我晓得你定不会生气的,是罢,恩……人……”
桑华抬头望了望幻夜,口中的“恩人”两字慢慢的落下……,原来恩人好似一直是闭着眼睛在睡觉的,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幻夜便向着一边倒去,桑华赶紧起身,接住了幻夜,昏睡的幻夜靠在桑华肩头上,嘴唇微抿,颈上溢出了许多汗珠。
好激动,怎样才好……桑华颤着小手伸向了幻夜,果然,偷窥恩人隐私的事自己是不在行的,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在心中弥漫,最终,好奇心还是打败了负罪感,在碰触幻夜脸的那一瞬间,手被抓住了,幻夜睁开了那双的深邃眸子,直直的瞪着桑华,而在这种时候,桑华居然如释重负般对着幻夜笑了笑,幻夜握住了桑华的手,又晕了过去。
在明白自己根本不适合做偷窥这种事情后,桑华便乖乖的在一旁替幻夜包扎伤口,幻夜睡的很熟,大约是失血过多了,桑华看着幻夜这般毫不防备的睡姿,轻轻笑了一番,呵,恩人原来这么相信自己,可是自己还是挺想看看恩人什么个样子的呢!
在这种极为简陋的山洞里自然没什么可以止血的,又不能出去看看是否有草药之类的,桑华也没辙,只能替幻夜将伤口洗洗,然后撕毁自己的外裙包扎了。
解开幻夜外袍的时候,桑华惊讶的停止手头的动作,无法想象幻夜身上居然有如此之多的伤口和疤痕,新的旧的,轻的重的,那般如玉的肌肤此刻竟如此的满目疮痍,让人不堪入目,桑华真的很难想到自己的这位恩人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又或者在这么多伤痕下他是如何活下去的……
轻轻的擦拭着幻夜身上的伤口,桑华生怕弄疼了幻夜,慢慢的洗着,慢慢的包扎,幻夜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多了,,桑华觉得自己都快机械化了,终是弄完了,桑华头昏眼花,将幻夜挪到一处舒适的地方,用些草木垫着,瞧着幻夜似乎也好转了,桑华便又想着去外面看看情况了。
洞外的场景又一次让桑华惊呆了,这又是什么个玩意,他们都中毒了,恩人身上有毒?
无数的怨灵虫相互撕咬,尸骸遍地,断裂的残肢快速愈合,又快速的被撕咬断开,往往复复,不断循环,让人惊叹这强悍的愈合能力,桑华尝试着一只脚踏出了结界,怨灵虫没有反应,大着胆子又踏出了一只,还是没有,于是便趾高气扬的溜达溜达了,溜了一圈也没见怨灵虫睬她,桑华失望的回了洞里。
抱膝坐着想了一会,又望了望躺着的幻夜,默默的坐到了幻夜的身旁,向上扬了扬头,而后对着幻夜说道:“我方才以为你要去孤身赴死,因而好担心”
又道:“但恩人你这样做,也跟去赴死差不了多少,你认得我么,恩人,你真的不认得我么,我觉得我认得你,你若是不认得我,你为何要散尽浑身精气,为何要怨灵虫吸食你的鲜血,让他们自相残杀”
幻夜一直昏昏沉沉,耳畔似有呢喃,那声音很温柔,很似小时候的娘亲唱的曲子,舒适又好听。
桑华继续道:“恩人,我真的很想看看你是谁,除了九哥和帝君,便再没人对我这般了,小时候,九哥便是这样,记得有一次,我贪玩,乘着婚宴的狭细,偷偷一个人跑出去了,谁晓得我竟跑进了迷雾森林,想必你是晓得那里的,我自小仙术便不好,当时却出现了一只外出觅食的独角兽,那时候的九哥并不厉害,我九哥是后来才厉害的,他却从天而降,为了护着我,胳膊被那猛兽活活吞下了一块肉,之后,九哥便带我回了龙宫,父君说我不禁允许私自出宫,便罚了我去龙渊面壁,恩人你知道吗,我们东海的龙渊特别冷,什么千年寒玉,什么万年寒冰都是父君亲自从龙渊挖出来的,像我这种修为低的小神是顶不住龙渊的,九哥身体也不好,他那么清瘦,竟跟父君说陪我一起受罚,在龙渊里,我和九哥都特别冷,他却把他身上的外袍脱给我了,龙渊的那种冷,是刺到心里的冷,我至今想起心里都会寒,九哥身上往常都是温暖的,在龙渊里都被冻得冰掉了,后来,父君便我们放出来了,九哥将我护在怀里,我暖了一会便恢复了,可我九哥,身体久久都不见回暖,他病的很严重,而后,我偷了父君的归元丹给九哥服下,他才捡回一条命”
桑华说到这停了一下,静静的望着幻夜说道:“恩人,你,很像我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