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眼泪》娄蓝

35、第三十五章·沉入心底（2）

　　晴朗夏日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的水汽，随时凝固成眼泪，滴落在面庞上。华灯已上，天台上打了不算多的光，所以从这里望，才能看到远处的灯光像水流般倾泻而去，灯光下尽是繁华，繁华下不知有多少人真心欢笑。有缓缓的钢琴声从角落传来，时隐时现，让天台的气氛又浪漫寂静了一些。
　　韩子翎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刻意凸出的一块空地，那里仅容得下三、四个人，他双臂靠着空地的栏杆，右手拿着一只酒瓶，偶尔尝一口，眼睛一直眺望着远方，从未改变方向。
　　林玥之认出了他的背影，只是微微一愣，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没有闪躲，径直走向韩子翎。
　　“让个位子。”林玥之对着韩子翎的背说。
　　韩子翎这才听到来人，身子微微朝左转看到林玥之，他笑了笑，往右边靠了一点，让林玥之可以从容地和他一起靠在栏杆上。
　　“下面有冷气，怎么想到跑上来受罪？”韩子翎看看她的侧脸，她正专注地望向远方，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线条很温和，在或明或暗的光影里，牵动五官的神经好像已经断裂，不然她不会没有任何表情。
　　林玥之没有说话，只有钢琴声在两人之间流动。韩子翎转头回去，看向远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晃动酒瓶，透明的紫色液体碰撞酒瓶，轻声响动。
　　“谢谢你，韩子翎。”
　　林玥之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自带了一种孤单寂寞。她自我嘲讽似地低头扯笑，喝了一口酒：“你总是最包容我的那个人，好像在你身边做什么都可以很从容淡定。”
　　“你不把自己陷到情绪怪圈就好。”
　　韩子翎回答，声音不紧不慢，安静好听。
　　林玥之有些欲言又止，她停下来喝酒，猛地一灌，呛得咳嗽不止，眼泪就这样冒出来。
　　韩子翎有点慌了，把酒瓶放在身后的桌子，赶忙去轻拍林玥之已经咳嗽到半弓的背，一只手托上她的手臂。
　　“好点了吗？”
　　他的声音里好像带了超乎常人的关切，林玥之听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眼泪更是喷涌而出。她赶紧推开韩子翎，用手狼狈地擦去泪痕。
　　这一推，韩子翎才反应过来，林玥之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不是自己可以拥有的那个人了。他松开手，嘴角苦笑，重新拿了酒瓶，回到自己的位置。
　　林玥之不明白韩子翎的情绪波动，她只是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一边脑海中反复浮现张雅言的音容笑貌，一边想起陆冉意为自己付出的种种，可这一面她似乎对韩子翎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感，韩子翎还已经有了女朋友。。。。。。
　　“对不起。”林玥之突然来了一句，韩子翎以为她在为她刚刚的大动作道歉，却不知道林玥之的道歉中包含了更多内容。
　　“我失控了。我想你可能会骂我不理智，骂我干嘛哭的这么娘。。。。我本来就是女孩子嘛，当然要哭了。”
　　林玥之又哭了，好像一边说话能缓解自己的委屈。
　　韩子翎听着，没有说话。
　　上次林玥之在他面前哭，是因为高数考试没及格，被辅导员叫去训话，回来之后就哭的要死要活，撒泼打诨再不陪韩子翎去学英语。他嘲笑林玥之，做事鲁莽的女汉子，不计后果，现在居然被辅导员说了几句就哭的娘兮兮的。林玥之反而哭的更惊天动地，最后他把林玥之强拉硬拽进自己怀里，林玥之受到巨大的“惊吓”，生生地止住了哭泣。
　　“你干嘛！”林玥之理直气壮地问，好像脸颊飘起两片诡异的绯红。
　　“做事之前先考虑清楚后果，现在这样的结局，委屈也没有用啊，与其这么委屈，当初干嘛不来找我帮忙学习？”韩子翎半严肃半开玩笑地看着表情一时一变的林玥之，接着说：“以后你要是还这么无理取闹，我就接着抱你，看你脸皮厚还是我定力强。”
　　那些话依稀在脑海中，可短短几个月，林玥之突然成了别人的女朋友，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模范男友。
　　这样的过往，几乎成为心中的禁忌。
　　“我最好的朋友离开了，你知道吗。。。知道吗。。。我。。我都不敢最后见一次她的面。。。当时遗体告别的人出来都吓瘫了，说尸体已经放成了紫红色，因为车祸让身体有了巨大的损伤，从额头到胸口都是粗大的黑线缝合起来的。。。”
　　情感好像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她不再拘束着，像往常一样，字字吐出：
　　“我。。。我是懦弱的，没有敢进去看最后一面，只能。。。搜集只字片语。。。火化炉响起来，我不得不接受，她。。。她从此完完全全。。。离开了我的世界。。。”
　　林玥之哭起来，她趴在栏杆上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摔碎，消失不见。
　　韩子翎看着她，心里揪着痛，可表面上却不知该如何反应。他终是伸出左手，揽上林玥之的左肩，轻轻拽起，让泪眼婆娑的林玥之靠进自己的怀抱。单手揽着，他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微微颤抖。
　　“对不起。。。我总是在你面前失态。。。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希望你能安慰我、甚至骂我几句。。。”
　　林玥之的眼泪渗到韩子翎胸口的纯棉T恤，一丝丝凉意传到他的胸口。他不禁想收紧手臂。
　　林玥之突然又挣脱出来，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抽泣着，但努力鼓出笑容：“也许我习惯了你的毒舌吧，呵呵，也许。。。也许根本是我曾经迷恋过你。。。”
　　韩子翎一直盯着她，听到这句话，心里暗暗惊叹，想说什么，动了动嘴，还是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现在有男朋友了，我。。。我曾经苦苦追了他那么多年。。。我现在。。应该是很幸福的。。你，你有海茉，你有好的乐队，你有很多爱慕者。。。你。。也是很幸福的。。。呵呵，看来我们没有彼此，都活得更加幸福。”林玥之垂下眼睑，然后抬起头，死死盯着韩子翎的眼睛。
　　“你喝了多少？”韩子翎抓着她的小臂，声音沉下来。
　　“没有多少。。。韩子翎，我承认。。。我喜欢你。。。我看到你和成海茉在一起，心里都能哭死一百次。。。我喜欢陪你一起学英语，我喜欢你总是调侃我。。。我喜欢你弹给我的《卡农》，我也不想你解释。。。为什么你住院的时候。。。方菡去看你，我总是想你。。。是不是也喜欢着我，你的每个小动作其实在对我说，傻丫头，我天天在你身边陪着你呢。。。我像个小粉丝一样看着舞台上发光发热的你，觉得我怎么伸手也触不到你。。。不知道我会不会一直喜欢你。。。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
　　林玥之还断断续续的在说什么，眼睛也再无焦距般地垂下，仿佛在寻找什么。韩子翎内心翻江倒海，他居然为了这一席话震惊到想要哭泣，他几乎想要紧紧拥抱林玥之，将她糅合在自己的身体里。
　　“子翎！”成海茉走上天台时候，林玥之已经半倒在他怀里，他正在努力把瘫软的她扶到凳子上。成海茉看了，紧跑几步，帮着韩子翎一同掺着林玥之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