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从天降》北落狮门

16、知音 站在八

　　站在八王府的大门前，我感觉面部肌肉在抽动，回头看向老九，一脸愤愤的说道：“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原来八爷和四爷是邻居啊？！”和着刚刚我一脸不舍的冲着四爷他们依依惜别，好像永无相见之日，原来就住他家旁边啊。犯的着嘛我！九阿哥没说话，直接向八王府走进去，我撇撇嘴，连忙跟上。
　　“八福晋不是好得罪的，你还是小心点。”他扭头看看我，郑重的说道，然后又加了一句，“和八哥保持距离。”看他紧张的样子，我不由得噗哧一下笑出了声，连忙忍住，也严肃的点点头，他无奈的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
　　远远的，一个俏丽年轻的妇人和八王爷立在门口，我当然不会认为他们是来迎接我的，我顶多就是狐假虎威罢了。仔细打量那女子，容貌并不出众，但也算的上是上乘，周身散发出骄傲的霸气和不可一世的神采，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豪爽，身着敦煌橘海棠吐蕊旗服，衣襟袖端镶饰粉色缎绣狗牙边和宝蓝色万字曲水织金缎边，用孔雀蓝的绣线，拓一道十三股里外拄金线的银灰绦子，这样华美的服饰穿在她身上丝毫不显庸俗，华贵不失洒脱，雅致中不失飘逸。转头看八爷，已经换下了那套和我撞彩的衣服，身着玄青色实地纱褂，外套银丝滚边儿盘扣背心，腰间的明黄卧龙袋垂着碎碎的绛朱缨络，足下一双皂靴，‘论雅致似竹露清风，看风姿是明珠玉润’，可是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协调，嗯...有点像竹子和牡丹放在一起。
　　正想着，八福晋已热情的喊道：“表哥，你可算来了，我以为你有了佳人都要忘记我这个表妹拉！”以她的年纪搁现代也就一大二的学生，可在这里却要挑起一个王府的重担，实在忍不住再看了她一眼，这时她风眼一挑刚好和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我忙低下头去。可她已然注意到我，我只能低着头看地，看着她的一双绣花鞋在我眼前晃动，看来这女人挺随便，在家懒的直接就穿平底鞋了。
　　“哪有，这不是来了吗，表妹好久没进宫了，额娘可常念叨你呢。”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我惊讶的看看胤禟，他谈谈一笑，好像在给我打气，说不感动是假的。
　　“你怎么能穿汉服，你不知道规矩吗？满族女子是不允许穿汉人服饰的，来人，给惑儿小姐做一套月白蝉翼纱旗袍,外套嫩紫嵌宝蓝滚边的比肩褂……”她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知道谁在这里说了算？还是惩罚我和她老公穿情侣装？看这情形她已然开始厌恶我了，八成就是因为这身衣服惹的！她的目光游移到胤禟牵着我的手上，我心里一惊，连忙抽手，恭谨的回到：“惑儿谢福晋提点。”她厌恶的皱皱眉，看了一眼九阿哥，冷冷笑道：“这么多年九哥你胃口一直没变啊，还是喜欢这温文柔弱形的，不过你们男的都这样，都好这口子。”说完转身上了台阶，瞥了一眼八阿哥，：“来人，带惑儿姑娘去海棠院先行休息。”我分明看见八爷身子轻微颤了一下。
　　汗！大大的汗！长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说我是温文柔弱形的，我实在尴尬，抬眼看九爷，本以为他已经憋笑憋的脸发红了，可意外的是他没说话，只是冷着脸站着，很严肃的样子，也许这里面有很长的故事吧。反正与我无关，也不想多待，我跟着小厮去我的临时住所了。

　　果然是什么样的主人教出什么样的奴才，理出什么样的院子，八爷府倒是有很多植物，一路走来一个个下人也都谦驯柔和，彬彬有礼，过了一个小桥，来到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落，看的出这大概是府中最偏僻凄凉的位置，或许是久没人住，踏进房屋的瞬间我有种走进冷宫的戚寒，干净整洁的院子看的出是才被打理过得，其实这样正合我意，清净自在些，没人打扰。“这位...”我刚想招呼旁边的小厮，却尴尬的停住了，怎么喊呢？小厮？不行！公公？他好像没被阉吧。小兄弟？不合规矩。“奴才，猴三，不知姑娘有合吩咐？”他连忙恭敬回道。
　　“不知完颜大人住在哪儿啊？”
　　“完颜大人住在西林别院。”别院，不就是八爷的其它宅子吗？这又唱的是哪出啊？和着干吗非要让我住八王府受这鸟气，他们打的到底什么主意，烦死了，不想争，不想争，老天还老把我往暴风中央推，小璃收拾好行李过来迎我进屋，真是挺不错别致的小院子，我喜欢，看来八福晋还有点良心。正自得呢，猴三引来两个女孩子，年纪不大，对我说道：“小姐，这是福晋拨给您伺候的奴才，福晋说了，让你有事只管吩咐。”我微笑的点点头，示意小璃给他一点银子意思意思。
　　“姑娘，可不敢啊，九爷早就招呼过我们了，您就是我门的主子。”干吗这人人都一副我是九阿哥的女人的表情，这点让我很火大，算了，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我烦恼的摔摔手让他快快滚。

　　看看跪着低着头的两个小女生，一副受虐的样子，我有些不耐，姑奶奶我又不是老虎，伺候我算你们便宜，犯的着这样吗？我厉声喝道：“抬起头来”。这时我也管不了打狗看不看主人这道理了，和蔼可以，威严还是要有的。
　　俩人慢慢抬头，我吓的差点向后倒去，怎么都梨花带雨，哭得眼睛肿成这样。我不禁软吓来，好好劝道“我不会打骂你们，别怕，嗯...其实我挺好相处的，刚刚...刚刚只是以外。”她俩听完竟然低低啜泣起来，这下我可没招了。
　　没一会，其中一个大点的丫头抬起头，稳稳神，说道：“姑娘，我们这...这不是针对你。”我有点讶异看看她，她轻声说道：“我叫彩霞，她叫明月，是主子赐的名字，我俩原本是服饰八爷的侍妾王氏，以前就住在这院子里，可主子两年前病逝，我们就被赶出府到郊外的宅子上做工，直到最近才被福晋要回来服侍姑娘您，我们只是触景生情....”
　　哼！我还以为那只母老虎那么好，给我这么一个好院子，原来如此，病死？猪才相信呢！
　　我玩着指甲，淡淡说道：“王姑娘生前很受宠吧。”
　　“当然！八爷最喜欢的就是我家主子了。”小点的那丫头沉不住气，连忙说道。
　　我冷冷瞥她一样，真怀疑就她这样，是怎么从八福晋手下死里逃生的。“那她很体恤下人，温和柔弱喽？”
　　“嗯，主子生前待人一向柔和，与世无争。”这次彩霞拉住明月，自己说道。
　　与世无争？她争的是八福晋用命去保护的东西，与世无争，傻女人！唉....孽缘啊.....

　　夕阳西下，红彤彤的染红海棠院的墙壁，相处了这几天彩霞，明月渐渐开怀起来，与我相处更加亲密，我这才知道原来王氏死后，这海棠院一直空着，有传闻里面闹鬼，我只是一笑，那是人心里的鬼。这些天也没人来看我，仿佛我就这样被遗忘了，好像又回到江南那和风细雨的日子里，躺在躺椅上静静的吐故纳新，感觉小璃这两天一直有话说，所以我今天支走了彩霞，明月两人，好让她一吐为快。
　　“小姐，八福晋明明是在刁难你，你怎么不反抗？”小璃不平的嚷道，见识过我的手段，她对于这次我的忍让很难接受。
　　我淡淡一笑：“她不是在刁难我，她是在刁难自己的假想敌，她是把我看作已故的王氏来打击。”
　　“那怎么办？八福晋那么厉害，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唉，王氏真可怜。”小璃也许是在彩霞，明月的熏陶下对那个未谋面的王氏给予最深刻的同情。
　　看着远方的血色云霞，脑中不由的浮起那个坚强抗起一身骂名也要坚守爱情，那个为丈夫徇情，不顾一切，最后被措骨扬灰的女子，有点凄然的对小璃说：“王氏可怜？谁又能明白八福晋的痛苦？或许她只能用坚强的外壳来包裹住自己脆弱的心，然后在某个午夜梦回，看着这海棠院的灯光，听着自己深爱的丈夫和其他女子讲述着缠绵的爱语。然后，低低啜泣.....”我轻轻抹去滑落的泪水，为那个真正让我同情的女子，“王氏是插入他们爱情的一根刺，她柔弱，娇媚，吸引着所有人的喜爱，牢牢的锁住八爷的心，她是一株罂粟，除了除掉她，八福晋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为自己再觅生路。也许她是残忍的，让人痛恨的，但是天下人可以指骂她，唯有八爷不可。”小璃擦擦眼睛问道“为什么”
　　“因为八爷是她用生命去爱的人。”我叹口气，缓缓说道。
　　“小姐，我知道错了，我也不再.....”
　　“八...八福晋吉祥！”院子的圆弧门外响起了彩霞和明月的声音，我一惊连忙站起，快步向门口走去，只见那个俏丽的女子，正满脸泪痕，直直的看着我，眼底是不尽的委屈与脆弱，像个孩子一样求助的看着我，再没有往日的娇蛮与霸道，我扭头看看她身后离的较远的随从，她们也一脸茫然，我低低叹口气，“小璃，明月，彩霞，你们下去，我和八福晋有话说。”说完便轻轻拉起她的手引她入房，面对着她说道“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她先是小声的啜泣，然后惊天动地的哭起来，唉，但愿她能把委屈与无奈好好发泄完吧。

　　月光如水，我俩坐在躺椅上看着月亮，她轻轻说道：“看来第一眼看人真不能妄下结论。”我闷闷笑道：“和着我要真是那中弱如扶柳的人，你就真把我赶尽杀绝了？”她回嗔我一眼。又无比凄凉的说：“其实我早就后悔了，以为除了她，八爷就该回心转意了，可没想到，我这样却帮了她永远住进他心里。”她闭上眼，一滴泪滑下。“所以我就说，不要害人，当心报应，你呀，好好去给人家上个香，磕个头，省的我这儿闹鬼，跟着你遭罪，不是说她和蔼吗，应该会原谅你的，不原谅就是假和蔼，虚伪，装出来的，那你也是替天形道，没什么好内疚的。这样一来，怎么说你都赚，不是吗？”王姑娘啊，我可不是故意这么说你的，只是我想让死的人能安心，活着的人更快乐，怨怨相报何时了，希望你谅解。她听完，甜甜的一笑，点点头。

　　“我想认你做妹妹！”她忽然认真的说道“虽然你嫁给我表哥后，我们就是妯娌了，但我还是想人你做妹妹。”
　　这小妮子，还妹妹呢，我看是姐姐还不错。“没那必要，我们做朋友，友谊这东西是最好最珍贵的，其实只要彼此心意相同，是什么都不重要。”我回道。
　　“你是说知音？”
　　“嗯，就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