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仍未知晓回忆被遗落的地方》舞殿冷袖不知西东

1、她

　　小K一直沿着树影斑驳的围栏走着，繁茂的树叶将围栏内的建筑遮去了许多。隔着树叶的缝隙窥伺到的学校，此刻正沐浴在夕阳中，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晕。不经意间撇到校园里某个不具名的角落，快速地在脑子里搜索有关它的内容，未果。
　　即使是自己待了整整四年的地方，仍然没能了解它的全部。
　　那么，整整四年的时光，自己，也从未走进过他的心里吧。

　　远远地，走廊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一个暑假不见，他突然长高了许多，依旧那样黑。身影一点一点近了，走廊上只有两人，若是转身走开恐怕会显得奇怪，若是前行该不该打招呼呢？犹豫着思考着，小K脚步有些放慢，似乎是想多留点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但终究还是近了，她平视着前方，装作平淡地向前走着，一步，两步，心剧烈地跳动着，然后擦肩而过，终究还是没有打招呼。对男生的不吭一声早已熟知，知道自己如果不先说话他是绝对不会先开口的。早就知道这一点，但心里还是有略微的失望。望向外面灿烂的阳光，是啊，很灿烂呢……
　　小K第一次与阿奕有交集是初中开学换座位的时候，开学初是大家随意坐的座位，不久班主任就排了新座位。小K的新同桌就是阿奕，对于把自己的同桌由女生换成男生的班主任略有不满的小K有些忿忿地坐下，瞥见一旁的男生只是低着头，从她坐下至今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过，想要与他搭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尴尬的沉默。一直到英语课上老师让同桌两人英文对话，望着周围同学都热闹地练起对话来，而自己的同桌仍是沉默不语，小K硬着头皮只好直接照着要练习的对话开口。两秒的停顿后，对方总算开了金口，两人才正式说上话，不过内容仅仅是，书上的英语对话。
　　小K对阿奕之前还是有点印象的。之前座位随便乱坐的时候，某一天，曾经军训同寝的一女生喊了一声：“小K，XX说他喜欢你。”话音刚落就被一旁的男生拉住，“你别乱说！”小K略微尴尬地笑笑，转过身。
　　自从那次英语对话之后，小K和他的同桌阿奕也算逐渐有了对话，不过再怎么看都是些不得不说的交流，除此之外，无他。小K不禁有些郁闷，还好坐在前面的是自己熟识的好友，女生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本来以为同桌阿奕就是这样安静的性格，直到某次看到他和前面的晨哥正勾肩搭背热火朝天的聊天时，小K才明白，事实并非如此。他和晨哥聊起自己喜欢的动漫时眉飞色舞的，眼里会洋溢着一种兴奋的喜悦。小K把这归结为男生之间共同话题比较多。相比之下，前排的晨哥倒是很有亲和力的人，小K在与晨哥聊过几次后便将他直接定义为自己的知己，许多话题晨哥都能侃侃而谈，见解独到又不失幽默。在小K和晨哥侃侃而谈的过程中，阿奕也会时不时地插几句话进来，久而久之，小K渐渐发现阿奕搞笑的一面。同时，小K也察觉到，晨哥虽然几乎和任何人都有话题可聊，但和同桌也就是小K的好友沐沐几乎不怎么说话。
　　坐在班级最角落的是林君，一脸冷漠周围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质。小K总是用眼睛余光偷偷地看他。林君其实蛮帅的，加上他冷漠的气质，开学不久就有很多学姐来打听林君的名字。小K也默默看在眼里，只是渐渐地，偷看林君的次数多了起来。每次转身从书包里拿书的时候总是带着刻意的磨蹭，实际上眼睛的余光总是追寻着角落里的身影，但也不敢多做停留，很快又转过身去来。
　　和阿奕逐渐熟起来，小K发现惹恼阿奕的后果很严重，但也是最有趣的。阿奕生气的时候，不说话只是斜着眼用鄙视的眼神看她，她只觉得阿奕生气的表情很好笑，表面上道着歉，心里其实乐翻了。比如小K趁着阿奕喝芬达的时候，恶作剧地推了他一下，结果橘黄色的芬达华丽丽地倒在了他白色的校服上，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还有一次是小K趁阿奕站起没注意的时候把他的椅子抽走了，导致他摔在地上，脸色发黑。这件事最后是以阿奕一整天没有理睬小K而告终。
　　时间以其既定的方式流逝着，对于每个人却是说长很长说短也很短地离去着。
　　心会突然地就这样起着微妙的变化。到底有多微妙呢？当微妙的变化积累到一定程度时，突然之间的幡然醒悟和莫名的难以启齿，悄悄地笼罩在盛夏的光影里。
　　林君因为和沐沐一起出演心理剧饰演爸爸和妈妈而被传绯闻传得沸沸扬扬。每次小K以此调侃好友沐沐时，总会换来沐沐面红耳赤的矢口否认与争辩，小K对这种八卦的调剂总是不亦说乎。最近的阿奕又开始不怎么说话了，小K对此好好反省确定自己最近没有惹恼过他后心安理得地继续和晨哥聊天。某次数学课上，小K和晨哥趁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空隙聊到班内各种八卦时，沉静了很久的阿奕突然将前面晨哥侧转的头转扳向前方，“好好听课吧你!”语气中带着平日死党间搞笑的语气。从小K的角度看过去，晨哥微征了一下，认真地听课了。又瞟了一眼旁边的阿奕，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数学课本，一如他平时的样子，却不知是什么原因，让小K觉得有种违和感。
　　班里再次的八卦浪潮是林君和班里的某女生交往之后。悄悄传开的消息。听到消息后的小K有些自嘲地笑笑，曾经试图找过林君搭话，换来的却是对方不耐烦的一声“滚”。简单急速的短音，其实当时这个字几乎已经成为男生间的一个语气词，并不带任何贬低的色彩。但进入小K的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因彼时脸红心跳的偷看而构筑起的一点一滴的好感瞬间轰塌，就像从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搭建至此，却因某阵微风而突然倒塌，一张接着一张，直至所有的牌悉数倒下。之后，小K不曾再和林君说过话。此时听到这个消息，突然想到之前学校组织看电影的时候，前排一向不理睬人的林君和小K旁边凑到前方的某女生聊了起来，昏暗的光线下小K看不清林君的表情，但知道，林君的话不多，却是对女生的每个问题都一一回答。
　　其实，之前不经意间的点点滴滴，都曾透露着些许的痕迹，后知后觉的小K却是在知道真相之后才突然的了悟。好感，早已与当时简单急促的短音挥发地了无痕迹。现在想来，自己从不曾了解过他，只怕当时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刹那间突然的冲动，离所谓的喜欢还相去胜远。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仅仅是时间不同了，内心早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突然的换座，在某个普通的中午，班主任风轻云淡地宣布道。
　　同桌阿奕和好友沐沐都调到了另一组，与小K有一组之隔。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氛围此刻有些沉闷，连一向话多的晨哥也沉默了不少。右边和前方的位置，忽然之间，换成了别的人。
　　或许是一直习惯的环境突然发生了改变，又抑或是内心的那一丝不舍，小K在照旧与晨哥聊天时，会时不时地看向阿奕和沐沐那一小组，自从换座以后和沐沐的话就少了，和阿奕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有多久了呢？
　　三个礼拜零三天。
　　仅仅是因为座位的改变，为什么关系也会变得如此疏离？那阻隔着的长度为一个组加两条走道的的距离，此时让小K觉得特别的遥远，阿奕在阳光下笑着的场景似乎就在眼前，四人聊天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回荡，回到现实，只有晨哥的一个侧影。
　　三个月零三天。
　　曾经朝夕相处的联系变得越来越淡，似乎之前的记忆只是黄粱一梦。小K突然觉得自己多愁善感起来了，也渐渐有了更多的思考，关于自己，关于人生。在她之前十多年的生命里，小K从未有过如此多的思考，不同的感受想法不断地在脑中涌现：她为什么这么努力地学习？每天这样的生活是为了什么？自己又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的……小K对于这些问题没有任何的头绪，只是越想越觉烦躁，于是把自己努力地埋进学习中，让自己一刻不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大脑不再胡思乱想，才能不那么多愁善感。
　　小K的生活似乎只剩下学习了，或者说，她除了学习，无事可做。同学间交流着的流行话题，自己也鲜少参与了。时间似乎可以将一个人的棱角消磨殆尽，曾经的小K是顽劣的、爱搞恶作剧的、敢作敢当的，而现在的小K，少了言语、少了顽皮、更少了欢笑。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己会控制不住地瞥向阿奕的方向。在班里、学校里，明明有那么多人，但眼睛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阿奕。他的头发长了，换了双新鞋，长高了……所有微小的即使难以察觉的细节都能捕捉到，他低头时的侧脸，认真看题时的姿势，仔细做题时的表情，一切的一切如此清晰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微小地牵动着心跳的频率。
　　小K只有更加努力地学习。初三的一次次月考成绩越来越好，一下子跳到班里的前几名，在模拟考后又一下子跃到年级的前几名，不出意料地被重点高中提前录取。中考的结束，毕业典礼的结束，而小K对这些的记忆并不怎么清晰。唯一记得的是，毕业典礼的时候，晨哥感慨地告诉她，他从小学六年级就一直暗恋着沐沐。小学是隔壁班的，初中变成了同桌，再后来……而小K知道，沐沐心里一直存在的，是已经和别人交往的林君，那是她某一天不经意的偶然发现。
　　生活里到底有多少自己无法控制的变化？每一个眼神，每一丝呼吸，每一次心跳，都逐渐不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他的心思或是她的心思，除了他们自己，没有第二个人会真正了解。
　　人生中第一次没有作业的暑假，小K突然发现，原本作为自己生活全部的作业没有了，莫名的空虚。开启许久没有触碰的电脑，打开网页，鼠标滑过一个个分类条目，经过“动漫”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点了进去。那部动漫，是阿奕最喜欢的，然后变成了小K那个暑假生活的全部。
　　高中开学前的一段时间，一向好眠的小K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阿奕的侧脸，自己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喉咙里一阵压抑，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任何字。然后突然地醒来，从梦到现实的陡然转变让小K的头剧烈地疼痛着，第一次有这么清晰的梦境，如此触手可及却只是幻象。第二天，再次梦到阿奕，梦到自己和他又成为了同桌，熟悉的笑，低头的姿势。如果说一次两次是巧合，那么接下来的几次梦境又该如何解释？
　　为什么，在我快要忘记你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的梦里？为什么，在我心情平静之后突然在我的心里投下一块石头，不断地泛出圈圈涟漪？
　　时间、距离，以其最残忍的方式，生生地将原本亲密无间的羁绊隔断，只剩下叹息。
　　高中生活的来到，陌生的环境让小K无法遏制的怀念过去，终于明白“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这句话真正的含义，突然地发现自己已经长大，却依旧割舍不了的是那一段回忆。
　　偶然兴起上了□□，好友名单里那个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头像亮着，眼睛突然停在他的个性签名上。
　　我想你了。
　　心里涌上一阵酸楚，怎么可能是自己呢？自从分开座位以后自己就已经和他形同陌路，应该是他喜欢的人吧。明明知道不可能是自己，心里却仍带着微小的期待。打开与他的对话框，敲出五个字。
　　我也想你了。
　　鼠标一直静止在发送键上，不再有动作。
　　那一天，是他们座位分开的第三百零三天。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记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