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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慌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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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朗哥……世朗哥?”凡塔一夜未睡,通讯器一有动静他就立即接通了,只听通讯线路那头传来他朝思暮想的声音,似乎有些疲倦,但给了凡塔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宝贝,你回来了……”秦世朗不知道从何问起。
有没有受苦?
想不想我?
“嗯,我回来了,世朗哥,世朗哥!”凡塔从睡得冰冷的被窝中爬起来,虽然压着声音,却一遍一遍唤着世朗哥,好像这样就能像人就在自己身边一样,就好像浑身充满了勇气。
凡塔蹲在阳台的角落,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地砖之间的缝隙,把之前经历的事情统统说了出来。委屈与惊恐,惊险与幸运,凡塔一点一点地讲给那个人听,没有逻辑也不照顺序,想到哪儿就讲到哪儿,也不管秦世朗能不能听明白。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自他回到苏卡五卫,他还没有这么痛快地吐露过过去十几天所经历的一切。
薛师是长辈,老爸和二哥是家人,他不想他们再担心一回。但只有在秦世朗的面前,凡塔才是那个受委屈的小孩。
秦世朗听着凡塔的哭腔和抽泣,心里一阵抽痛。虽然凡塔描述得十分模糊且凌乱,他也从中听到了“阿克罗”“空白地带”“人体实验”等等关键词。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判断失误,秦世朗恨不得回到几日前狠狠抽自己一顿,人手安插再困难也比不上凡塔这几日受的。
而且,自从凡塔逃出来之后,那边一直不放松对凡塔的追捕,恐怕不只是为了想捉个研究师而已,应该还有其他的……
“宝贝,别哭了,把眼泪擦擦,我听了心疼……”
“世朗哥,我很难受,真的很难受。但是有很奇怪的一点,我已经不会哭了。不是那种不会哭,是没有眼泪,哭不出来!世朗哥,我变得好奇怪,你说我是不是被改造了?!”
把压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之后,凡塔好了很多,但那种追悔莫及依旧是他的活伤口,看上去结痂了,实际上轻轻一掀又是一层血肉模糊。
“不会的,哥永远在你身边,等哥回来带你做最好的检查,还有,你那串项链还在吗?一定要放好,不要让别人知道。还有你说你被抽了血,检查结果你那个‘旧识’有和你说吗?”
秦世朗一听凡塔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连忙安抚道,转移了话题。
原本想说的关于塞勒的事情也得缓一缓了。暂时还是不要告诉凡塔,何况他侑父和二哥也在,通知他们也是一样的。
也许只是长得相像的人,毕竟名单上之有照片,没有姓名。而且几个月的边境军旅生涯让这个人变了很多,肤色深了不少,五官也变得深邃起来,气质变了不少。
也许是他认错人了。
“不知道,小良没说。二哥你醒了?”凡塔偶然抬头发现了不知何时站在身边的维金,他愣住了,小腿也蹲麻了,一下子站不起来。
其实维金没听到多少,隔着一扇隔音玻璃,只能隐约听到凡塔在说“好难受”“我怎么这么没用”之类的自责话。虽然不知道凡塔是在跟谁通话,但总算有个人能让小弟一吐为快,就像当年的自己,失了孩子之后,不敢和文森特说,也不愿让父亲担心,他只有和电脑下棋,在被电脑虐杀个痛快之中,才能得到一点点平静。
“宝贝,你把通讯仪给你二哥,我有事要拜托你二哥。”老师的简讯里已经把事情说了个大概,他知道凡塔目前是和他家人住在一起,实际上秦世朗也不放心凡塔独自一人待着。
“嗯。”凡塔的双腿就像数万只小蚂蚁爬过一般酥麻,他缓步向二哥移动,然后拿着耳机给二哥,“二哥,世、秦哥想和你说些事情。”
维金伸手摸了摸凡塔的脑袋,接过了耳机戴上,“你好!我是凡塔的二哥维金,请问您是哪位?”
没听对方说几句,维金就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示意凡塔再去睡会儿。
“嗯,我知道了,我会的,多谢您的关照。拜托您,嗯,小秦再帮帮忙,一定要、一定要见到人。小秦对凡塔真是上心了。” 维金忍了眼泪,声音都没有一丝的颤抖,用词也相当斟酌。
这个时候,除了他,不能再有人受到任何刺激了。
“凡塔,你男朋友还要和你说几句。”维金调侃着将通讯仪重新递回给一直坐在床边的凡塔,看着小弟一脸惊喜的样子,也不禁生出了一种嫁孩子的心态。
***
维金和古尔德陪着凡塔待了几天,嘱咐了几句就打算告辞了,塞勒的事情凡塔还蒙在鼓里,但他们却必须先去边境安全局一趟。不论秦少校判断的是否正确,总要亲眼确认一番才行,而且边防军区已经确认失踪名单上有塞勒了。
也是因为检查报告显示凡塔没有任何异常项目,他们也才能安心地离开。
“老爸,二哥,你们快回去吧!我没什么事的,我以后绝对会小心的。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凡塔已经几夜没怎么睡觉了,虽然没有顶着浓浓的黑眼圈,不过看着倒是有些颓废和虚弱。
“凡塔,你这几天好好睡睡,二哥给你留的补品一定要按时吃,休息好了才能替你们老师好好干活!”
“知道了,下次来一定要把我两个外甥儿的照片带来,我这个舅舅好久没看他们了!”
“你个臭小子,你不要让我们担心就好了!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你老师对你这么照顾,你一定要尊敬老师,干好活!”
凡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催促着二人登机,不要再说话了。因为每天晚上都失眠,他怕老爸和二哥其实已经发现了,他生怕他们下一句就是“补品是开给你失眠的”。
总之,凡塔不想让他们担心。
送走了维金和老爸之后,凡塔第一件事就是申请返岗。
凡塔身无长技,除了做实验就只会看文献,让他整天无事可做的话,他总是避免不了胡思乱想。
老薛央不过凡塔的请求,就随便布置了一些可有可无的数据抽样让凡塔做,让他找找手感。报告他也看了,虽然精神方面很难用数据标准衡量,但毕竟受了惊吓,总是要花几天调整调整。
凡塔去器材室领来仪器,走进研究室。研究室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同事们对消失了十几天的凡塔的归来,既没有明显的惊讶,也没有特意的欢迎,也许压根不知道这个同事曾经被绑架过。
只有柏源秋灰溜溜地跑来向凡塔郑重地道了歉。
自从凡塔失踪之后,他托了家族里的叔伯们帮忙,也同时相当安份地日日来实验室做实验。如果凡塔不能……,他已经做了赡养凡塔家人一辈子的决定,同时以后他的所有发明发现都会以凡塔的名字命名。
真是神保佑,凡塔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至少是看起来“安然无恙”的。
“小秋哥,我真没事了,不是你的错!”凡塔知道,就算不是因为小秋哥的邀请,阿克罗也能派人把自己掳走——因为他总是偶尔会从研究所出来的。
只是这一次他绝对不会独自一人行动了,即使是在研究所内部也不能。因为世朗哥派了陈朋哥保护他,除了不能进实验室,只能在门口等着以外,就连上厕所陈朋哥都要站在坑位门口等着,淡定地无视了异味和奇怪的声音。
“是我的错,虽然我没法补偿你,但是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真没事儿!小秋哥,你快去做实验吧,不然薛师看到我们闲聊又该生气了!”
“赶走”了满脸愧疚的柏源秋,凡塔开始做手头的实验。
不难,就是最普通的那种专门为了锻炼注意力和耐心的弗里斯液体,是一种工厂也能批量生产的清洗液。
平常很多研究员为了练手感,总是会去做弗里斯液体。弗里斯液体就像当初凡塔做的去味剂一样,没什么难度,只是靠一手灵活的手和一颗专注的心——当液体变色的时候,按每两秒一滴的速度滴入另外一种试剂,直到液体出现小气泡的时候才停下。
不过相比没什么大用的去味剂,清洗液对于实验室来说还是能派上大用场的,自产自销嘛!
失败!
失败!
最后一滴,失败!
连续三管试剂的失败让凡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就是那么一晃神而已,只是那么一晃神而已!随即意识到自己居然会走神!
怎么会这样呢?
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吧,凡塔安慰自己道,闭着眼睛冥想了一刻钟后才睁开眼睛,重新开始实验。
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
凡塔又浪费了三分材料,他不知道为什么手指那么不听话,手腕也不再那么灵活。简单的一个匀速滴入的要求居然自己就是无法做到,他眼睁睁地看着液滴慢了小一拍,导致整个试剂都报废了。
身体跟不上脑海中的步骤,凡塔一脸惊恐地看着似乎没有发抖的双手,他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只知道那六份失败品提醒着他不是在做梦!
他是不行了吗?
凡塔深呼吸三次,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心态了才继续向剩下的材料进攻——除了最后那份成功之外,其余都失败了。
十分之一的成功率刷低了EW研究所的平均水平。而最后一次的成功也是凡塔在脑海里自我暗示是一秒一滴,才“成功”地做到了两秒一滴的匀速。
真是可笑极了!
凡塔慌乱地收拾了台子上的全部试剂,然后招呼也不打地就离开了研究所,一路上没心思与陈朋哥说笑,只是呆愣着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自己是手在抖,还是视线模糊了……
凡塔一回宿舍就倒在床上,闷在被子里。虽然身上叫嚣着很累要消息,但是大脑却异常活跃,根本睡不着。知道陈朋哥在房间里,凡塔怕陈朋哥发现自己的失眠,就一动不动地躺着,直到身体变得僵硬发麻了才偷偷换一个“睡”姿。
凡塔全部的心思都在“伪装”上,忘了自己既没吃饭,也没洗漱。陈朋有些担心凡塔的不规律生活习惯,但又怕吵到凡塔休息,就偷偷订了外卖,打算一等凡塔醒来就让他随便吃点。
凡塔满脑子都在自我催眠,从数羊到默背药典,除了让自己越来越精神,越来越累以外就没有别的作用了。
突然,床铺下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