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缘灭 借酒消愁愁 ...
-
今夜留守太医院的是萧亦凡,太监来找他时他正在清点赤芍的数目,手上满是草药的淡淡香味,倒叫他想起了那晚坐在房顶上一起看星星的姑娘,也不知是哪个宫的宫女。
“萧太医,皇上请您赶紧去养心殿一趟。”
“怎么了这是?皇上身子不适么?”将抽屉合上,官服男子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是静贵人伤了脚,皇上很是着急呢”太监的语气之中也带着催促。
“知道了,我这就去”说罢找了一些消肿化瘀的药和止血的药,便背着药箱往养心殿走去,太监在一旁掌灯。
“静贵人....没听过呢。”
“是皇上前几日刚封的,如今是后宫最为得宠的一位。”太监在一旁答道。
说话间二人就已走到了养心殿外,隐隐听见皇上关切的声音在问“怎么样?还疼么?”
一女子小声回答:“好多了。”
萧亦凡进了寝殿低着头走到皇上跟前正欲行礼,却被皇上拦住,“免礼,快看看朕的爱妃伤势如何?”他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半卧在榻上的女子,就是这一眼,叫他顿时愣在了当场,怎么会是她?她...她竟是皇上的女人,她就是静贵人!沐飞雪看向他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立刻回过神来,不再看她。
“臣多有冒犯,还请小主恕罪”说罢,小心地将她的绵袜褪下,露出红肿的脚踝,他按捏了几处,还好未伤及骨头,可若是扭伤,不该肿的如此厉害,用的力道稍大,沐飞雪就倒吸了一口冷气,萧亦凡忍不住抬头看她,却发现皇上也正关切的看着她,复又低下了头,“敢问小主的脚踝是否曾经受过伤?”
“是,之前也扭伤过。”
“都是朕不好,没有照顾好你”皇上紧紧握住她的手,满是疼惜。
“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怎么能怪皇上呢。”
“萧太医,静贵人的伤势究竟如何?”
皇上对沐飞雪说话时的语气份外温柔,对他说话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萧亦凡不想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便低头看着床边明黄色的幔子缓缓说道:“回皇上的话,小主的伤并无大碍,臣带了九华玉露膏,小主每日敷于患处,不出三日便可消肿,只是日后要小心,若是再伤到脚踝,怕是要留下病根了。”
“你退下吧。”皇上手一挥,他跪了安起身就想走,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又看了她一眼,虽裹着厚厚的披风,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最叫他心疼的是她眉宇间的一丝愁绪。
“皇上待她极好,她为什么不开心?”回太医院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是了,她既得了圣宠,后宫之中必有人眼红,她到底还是受了委屈,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竟还幻想着有一日能再与她一同赏月看星星,她既是皇上的女人,那我与她这辈子便是再无可能了,还说什么要做彼此的亲人,实在可笑!”他只觉得胸口有一口气堵着,说不出来的难受,想大醉一场,可是宫里的酒都在御膳房,忽然想起药材库里存着药酒,便去拿了一坛子八珍酒,连喝了几大碗,只觉得头晕脑胀,手脚乏力。他本就酒量不济,平日里极少饮酒,此刻心中烦闷,喝的快了些,酒气上涌,趴在案子上昏昏睡去,直到第二日接班了人来了他才醒,所幸后半夜宫中无人传召,不然太医当值期间醉酒可是大罪。
皇上因担心静贵人的伤势,下令命琳儿和小安子守着她,不让她下床,这可把她憋坏了。
“整整三天了,我的脚都没沾过地,皇上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些!”她烦闷的靠在床头。
“小主说笑了,皇上还不是因为在乎你”琳儿在一旁绣着帕子,这几日两人闲来无事便在一起绣帕子,沐飞雪的已经绣好了,她的图案稍复杂些,还未完工。
小安子端着一碗东西走进来,“可不是嘛,这是皇上特意交代御膳房给小主炖的,快趁热吃吧”
“是什么好东西,这么香?”琳儿凑过头来瞧。
“这是用山鸡汤炖的梅花鹿筋,加了枸杞,强筋壮骨,对身体大有裨益。”安德海笑着说道。
“又是鸡汤!昨儿个是鸡汤炖的鱼翅,日日喝鸡汤,我都腻了”,她将碗递给一旁的宫女,“琳儿,你若是想喝,这汤就归你了”
“这...奴婢不敢!”
“你不喝啊?那小安子,你喝!”她将碗递过去。
“奴才福薄,消受不起!”小安子连连摆手。
“你!你们两个,简直气死我了!”说罢她一把将被子掀开。
“小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被你们两个不听话的给气着了,我要出去透透气。”
“万万使不得,皇上特意交代了奴才好好看着你,不让你下地”小安子伸开双手拦着她。
“你看,我的脚都好了,不肿了,再说了,我又不走远,就去前面的园子里转转,很快就回来的。”
“这...可是...”琳儿皱着眉,不知该怎么办。
“没有可是!你们若是再敢阻拦,我就告诉皇上,说你们伺候的不好,把你们发配到到慎刑司去做苦力!”
“小主饶命!”两人一听到慎刑司三个字,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沐飞雪平日里待他们极为和善,几乎不把他们当下人看待,可主子的心思他们不敢揣测。
“行了,我去转转,很快就回来的,不许告诉皇上,还有,不许跟着我!”
“这...”
“对了,你们两个记得把汤喝了!”
沐飞雪走在青石板路上,脚踝还有些隐隐作痛,“没想到他们两个胆子这么小,这么容易就被我唬住了,哈哈!”如此想着,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意,脚步也走的更快了些,不料石板路上有青苔,她只顾着看园子里的花,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就要摔倒,危急关头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这才站稳。
“臣萧亦凡给静贵人请安”大大的官帽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表情,沐飞雪一想起那日屋顶上的种种,心底竟有些莫名的难受。
“快快请起!”
“小主的脚伤可好些了?”他望着她,虽是极力克制,但眼中的关切神情还是流露出来了。 “你给的药效果很好,已经不大痛了。”她看着他,他复又把头低下。
“那就好。”说罢两人忽然陷入了沉默。
萧亦凡,你在做什么?不是已经决定了要忘记吗,为何还这么关心她?为何默默跟在她身后,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属于皇上的,别再痴心妄想了,别再执迷不悟了,别再...别再靠近她了。
“臣太医院还有事,先告退了。”他的语气带着客气和疏离。
“等一下!”她忽然出声,高大的男子霎时定住脚步,却只是留一个背影给她,没有回头。
“你上次在屋顶说的话,还作数吗?”他愣住了,没有回答。
“我们...还是朋友吗?”纵使知道两人如今身份尴尬,纵使知道一起坐在屋顶看星星的时光不会再有,但是,她真的很渴望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在这森森的围墙里,能够拥有一个朋友,只要一个就好。
他回过头看她,沐飞雪的眼中闪着希冀的光,他心中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瞬间崩塌。
“嗯!”他沉稳而有缓慢的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