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歪说歪理

6、许家诺

　　还是决定回去了，似乎有点对不起当初的决绝，但我不能看着我的妈妈在失去爱人的时候也失去的生活的权利，来法国4年了，妈妈依然是那个优雅的女人可我知道她的不快乐，她不会法语，总说年纪大了学不会，所以我的爸爸是他的贴身翻译，一年前爸爸的突然离开使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她在我面前一如既往的快乐，很多次我回家时总会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窗户旁的椅子上看着家里的方向，在法国她没有朋友，唯一可以用肢体语言交流的是我家保姆和一条叫哈哈的小狗，然后一座复式的房子是我母亲在法国的整个世界。当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我萧雅那里是不是冬天了的时候，我决定带她回去，好好地生活。如果我注定不能让每个我爱的人都幸福，那就让我可以把握的幸福到底吧，尽管我知道我做的真的不够好。
　　在法国生活的4年，一段说短却也长的时间，在被时光的推移中慢慢的长大，某个时候还会在惊醒的梦里问自己只能这样了嘛，然后又告诉自己，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不是嘛，只是人都是奇怪的，一次的身不由己后便觉得背负了这个世界的身不由己，总是会夸大自己的痛楚。
　　林谦打电话来说见到林思寞了，在上海，在我要回去的上海，在我已经准备落脚的上海，在我已经给我母亲希望并且陪他一起勾画过很多美好的生活画面的上海，在有萧雅的上海，在我即将用萧妈妈的眼角膜看到的上海，我真的希望某个还在法国的清晨或是傍晚妈妈说她喜欢法国不想回去，可妈妈没有，我想她是想回去的。。。
　　上飞机前我给东海哥打了个电话，听见我的声音，他显然有些意外，我想是我失踪的太久了，“我要回去了，去上海。”
　　也许东海哥还不知道思寞也在上海吧，我想是的，我们终究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因为可以在彼此的影子中找到太多的自己，而爱过，是爱吧，我想是的，是思寞自己说过的不是嘛，我的手机号码一直都在，尽管已经没人打那个电话给我了，但我还是每年都会收到几条短息，那是我知道林思寞消息的唯一途径，唯一的，唯一的，但就在去年，我去法国的第3年我再也没有收到信息，我想她应该是身边有了别的人，或是没有别人也不再有我。。。在我出车祸的半年后，晶晶告诉她的一周后她发了条短信给那个号码，我想她是在一周后才相信我的谎言的真实性吧，应该是的，她说“我亲爱的家诺，此刻你在哪里，伤口还会不会疼，对不起在你疼的时候我没能握住你的手告诉你我一直在，还有谢谢你让我的青春美的惊人，我从未告诉你为什么我说我们都不要等待，在我看来等待是奢侈的事情，生活的变化是我们无法预知的，我们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如果可以在我们想哭或受伤的时候有个可以握住的手是不是比等待更觉得温暖和美好呢，说实话在我们这个年纪说爱显得浮夸，我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我想我们都是，而我们彼此也都不够强大。但我现在想告诉你，我发现我爱上了一个叫许家诺的男孩，只是我再也没有跟他说爱他的机会，再也没有，如果此刻你听得见，走过的那些日子和未来的日子中间横着我的刻骨铭心，最后是我很伤心，是因为我没有跟你道别，你才也不告而别的嘛。。。。。。”
　　“家诺，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男孩手里拿着篮球，跟你特别像，我就想你一定是来跟我道别的，可是走近了才发现不是你，会不会是你来了发现看见我还是会生我的气又回去了呢。”
　　“家诺我要上大学了，我去上海了，对不起我没有去北京，没有去没有你北京，我想妈妈是对的，那段跌宕起伏的青春留给我的镇痛太重，还有很多副作用，所以对不起。。。”
　　我是知道林思寞在上海的，我一直都知道。。。。。。其实我是想回到还有林思寞的上海吧，我开始越来越不认识我自己，开始越来越觉得一切来自于我内心的东西被我的眼角膜带到了背离我本来的方向，我想有的时候萧妈妈的眼角膜是憎恨我的心的，我没有把心里的每个角落都留给她的女儿，她用生命换来的想给女儿的幸福。
　　我把在法国的工作都委托给了我的助理-----法拉特。确切的说是我爸爸的助理，他是一个很忠诚的法国男人，一心的辅佐爸爸，然后一手扶持没有经验的我，对我来说他是爸爸离开后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依靠，如果说爸爸对我来说像一座山一样的存在，那么他就是代替爸爸的那座山。离开法国的前一天我们在酒吧里喝酒，那个酒吧目睹了我无数次的不醉不归，法拉特总说我是个想不明白的孩子，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拼命地较真，当时我还在想原来法国也有个词叫较真，真神奇。
　　“跟着自己的心走。”这是在我上飞机前他跟我说的，在法国人的心里相爱的人分手是对爱情最大的亵渎，我想我应该是个不配在爱的人了，因为我亵渎了爱情，亵渎了别人的爱，注定不被原谅。
　　看见林谦是在十几个小时后，我和妈妈下了飞机，萧雅突然冲过来抱住我，我想她是很想我的，就像我很想林思寞是一样的，然后我看见了妈妈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看见了萧爸爸，看见了东海哥，看见了晓天，看见了大松、小海，很多很多我那么熟悉的久未谋面的兄弟，我想林谦应该跟他们说了我的事，因为我在他们脸上没有看到惊悚和对我死而复生的疑问，于是我想回来挺好的，真的挺好。。。。。。
　　“你小子，终于回来了。”东海哥拍拍我的肩膀
　　“恩，回来了。”我边说边点着头，我知道我是在给自己加油！
　　东海哥已经给我和妈妈找好了房子，尽管萧雅一直想让我们住到她们家，但终究不是我喜欢的，因为我还没有足够的信心和她生活在一间房子里，所以对不起萧妈妈。
　　北京的阿姨特地来上海陪妈妈，几年没见的姐妹有好多话聊，安顿好她们，东海哥在他的酒吧给我接风，我们几个人坐在地上，背倚着沙发，聊着一些我参与和错过的故事，然后说着我在法国的生活，萧雅一直听的很认真，在她的眼神中我看到了我的未来，我也明白了法拉特为什么会知道较真，因为我一直太较真，我想在未来的路途中，少了份较真我会活得更自在吧。
　　十点钟的时候萧雅说该回学校了，因为快熄灯了，我说送她，她说跟晓天一起回去就行。她应该是不想让我和林思寞见面吧，我想是的，因为我也不想，那我为什么要来上海，我开始怀疑我自己，开始还害怕，也开始反悔了，因为现在的感觉没有下飞机时那么良好。
　　“我今不回去。”晓天不太喜欢萧雅我看得出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吧。”
　　我知道我们都在害怕，我们的语气中透露着胆怯，这种胆怯足以让我逃回法国去，在越靠近F大的时候心越慌张，似乎我现在的身份是个逃犯，而马路上站满了警察。
　　“家诺，咱俩谈谈吧。”萧雅也跟我一样啊，一样害怕被发现
　　“好。”
　　“我------跟------林思寞是同班同学。”
　　“哦，是嘛。”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件我一直以来就知道的事情，我用萧妈妈的眼睛看着她无比疼爱的女儿，我能说什么呢，如果说欺骗，那萧雅也不过是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而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不是吗？我想过无数次这个注定会被提及的话题，每一次我给自己的答案也是一样，“哦，是嘛。”
　　“雅雅，你听我说，我希望我们可以好好的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很多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好吗？”
　　也许萧雅不曾想过我会这样说，在她露出喜悦的眼神里我看到的是幸福，仅仅因为我的一句想要尽快越过这个话题的敷衍，而我也越来越正实了给自己的论断，我就是一个混蛋，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多事情真的过去了吗？在我说要珍惜的时候真的珍惜了吗？
　　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疼，是萧妈妈在惩罚我嘛。
　　萧雅没有让我送她到宿舍楼下，她没有执意证明自己的胜利，而我们无非是想尽力掩藏一份尴尬。
　　人都是很奇怪的，就像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我都不敢去看自己，已然找不到什么可以留恋的印记，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让人看着眩晕。几年来我知道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对那个我曾经说过海誓山盟的女孩，但不曾想过我的错误还牵连着萧雅，仿佛我们是不被世人接受的男女关系，真的很可笑。
　　晓天打电话问我怎么还不回去，边说马上边掉头往回走。可萧妈妈给我的眼眼角膜似乎有问题，我甚至怀疑它是否真的完好无损。她还带着那条手链，我们在一起后我送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紫色的水晶显着那样刺眼，好像也刺痛了我的整个神经，她瘦了很多，以前她总是要减肥因为我总说她胖，头发剪短了，我让她留起来的头发剪短了，和同学开心的笑着。除了那串手链在她的手上之外我再也看不到关于我的记忆，但至少我还在，就应该庆幸了。可我还是想冲过去跟她打声招呼，问声过的好吗，然后抱住她是为了让她给我一个拥抱，但是我的脚好像被地面定住了，怎么也动不了，然后看着她再一次消失在我视线能及的范围，我使劲的揉了揉萧妈妈给我的眼睛，因为我想确定它是否有什么问题。
　　“你回去了吗？”
　　“雅雅，我快到了，你早点睡吧啊。”
　　我想我现在可以做个演员了，什么样的情景都可以应对自如。
　　回到东海哥的酒吧，大松他们已经睡着了，喝了很多酒，我知道他们都为我高兴，因为我活着高兴，因为我回来高兴，因为我们还能一起喝酒高兴，但我不高兴。。。。。。
　　“怎么这么久啊，你那个大小姐怎么那么粘人。”晓天很少这样说话，但是不喜欢萧雅是真的。
　　“晓天你小子给我对雅雅好点啊。”
　　“许家诺，你就他妈一混蛋，我今儿才知道，我凭什么对她好啊，我跟他有什么关系啊，你真逗。”
　　“晓天喝多了，来，来，喝酒”东海哥边招呼着边暗示晓天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他说的对，都对，我就是一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刚才看见林思寞了，跟同学一起，挺开心的。”天知道这句话完全是安慰自己，不想时时刻刻都承认自己是混蛋。
　　“呦，雅雅，林思寞，新欢和旧爱的称呼都不一样啊，以前还宝贝呢，现在宝贝是雅雅了吧，我怎么就那么不爱听呢。”晓天很生气，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
　　“晓天别闹了啊”林谦一直都没说话，我想这样的场合他也没办法帮我解围吧
　　“许家诺你赶紧去镜子那照照，看看还认不认识你自己了。”
　　东海哥叫了声“晓天”
　　“我告诉你，你回来我们高兴，但你要是不能改变什么，就给我离思寞远点，让你的雅雅也离思寞远点，别总是假惺惺的在思寞跟前晃悠，妈的，笑里藏刀最可怕。”
　　我一直在喝酒，喝了很多很多，直到觉得头有些晕，晓天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他说的都对，都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谦他们都回球队训练了，晓天也回学校了，跟东海一起吃了早饭，准备回去看妈妈。
　　“家诺啊，你要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吗？东海哥站在吧台里边摆弄着他的酒边说，没有回头。
　　我想要什么，跟我的法国助理说了相似的话，跟着我的心走，可一切都在哪个方向呢，我的手扶着半开的门，却瞬间没有力气让它完全打开，因为突然头特别晕，好像脑袋里有个指针在不停的旋转，上下左右不停地转动，转个不停，我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停下来，也不知道会停在哪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原来很多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那是一种身体内的每个细胞都浸满绝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