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心记》林非默

4、第四章 此生长恨

　　有了乔的日子自是过得飞快，转眼他就毕业了，再眨眨眼，我也毕业了。毕业后的日子虽然约束多了很多，可是看在钱的分上，我忍了。我依然往返于繁华与老旧间，日复一日的做着重复的工作。今年公司的业务明显的差了很多，帐上的资金一日不如一日。可怜黑胖田主管，平日里闲得长毛，如今跑贷款跑得掉膘，我估摸着公司该裁员了。
　　某日田主管召我进去，我一惊，没想到裁员来得如此迅速，公司的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过2天就是乔的生日了，也是我们毕业2周年聚会，我还指着能有点钱买点什么呢，可怜的乔，从来没有收到过我的礼物。
　　我苦着脸侧坐在王主管的小沙发上，看着显然瘦了的他对我格外热情，心里越来越凉，肯定是要炒我鱿鱼了。
　　“小林啊，最近忙吗？呵呵，哪个，都忙什么呢？”他嘿嘿的笑着，搓了搓手看着我，油黑的胖脸泛光。
　　“嗯，还好，最近主要在整理贷款需要的一些报表，配合银行方面做好贷款准备。”我小心的回答。
　　“嗯，好好好，这个很重要，要小心准备啊！嗯，哪个，啊，这个，公司最近情况不好，你也是知道的，公司内部也有很多传言说要裁员，，，”
　　我一颗心直直到底，果然是这事。我看着黑胖主管的嘴一张一合，完全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不过你放心，你是公司的老员工了，一直以来表现优秀，公司是不会舍得放弃你这样的优秀员工的，所以小林啊，你可以放心了！而且，公司度过难关之后，一定会给大家加工资的！所以呢，这个月工资推迟一点发，你应该可以理解吧，哎，就当是提前存了银行啊，你说是吧？”
　　仅此而已？呼，我长出口气，还好还好。
　　晚上乔来接我的时候，我格外亲热的主动挽着他的手，他很诧异的看我，摸摸我的额头。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就是不说。他早就跟我说过，做的不开心就别做了，直接嫁给他完了。若是哪天被炒了鱿鱼，就一定得嫁给他。所以，我怎么会现在就授人以柄呢？我会嫁给他，但不是因为这个理由。不管钱多钱少，我一定要有自己的经济来源，这样我才能平视他，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怎么说也是有工资的人啊！OL啊，懂吗？Office Lady！
　　照旧是一个甜蜜的夜晚。回到独居的小屋后，我开始犯愁，工资推迟发，我拿什么给乔买礼物呢？我的头发也不够黑亮到可以卖钱。我呆呆的看着那一壁书，我的钱都在这里了。忽然微笑起来，我怎么就忘了自己早年混饭的本事呢？乔不是一直抱怨说没有收到过我的情书吗？在一起走过了4年之后，现在我可以无比确定地告诉他，我很爱他。我一直珍藏着一些最爱的信纸，买的时候就决定，将来，我要用这信纸，给我最爱的人写情书，如今总算是得见天日。坐在桌前，仔细回忆着过去的一点一滴，心潮涌动，情思如注，一气呵成。再三细读，一字不改。我很得意，这是我有史以来最完美的情书了。算算时间，周五正好是乔的生日，晚上是我们毕业2周年聚会，聚会之后我就可以把这完美的情书交给他了。嘴角勾起，我简直迫不及待想看看乔的表情。
　　周五很快到了，我不停的瞄着钟，好容易熬到快下班了。正打算收拾东西走人，黑胖主管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把一个信封放在我桌上，“下礼拜起你不用来了。”我一愣，“这，这，前几天您不是还说。。。”
　　“前几天我说什么了？”他一脸失忆的表情。
　　我一点点冷静下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平静的把钥匙交给他，指指电脑和柜子，“报表账目都在里面，没有密码。”只有这些了，所有印章一直是他保管着。
　　我告诉乔不用等我了，先去参加聚会。我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复下，我不想让乔看见我如此难看的脸色。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一个人静一静就好了。
　　当我赶到聚会地点时，聚会早已开始。里面笑语喧哗，洋溢着久违的热烈，连带着我心里也没有那么难过了。为了重温过去的岁月，聚会地点挑在了教学楼顶楼。那些原本就破烂的栏杆似乎比以前更为破烂了，不堪一撞，我想今晚得离栏杆远些。离栏杆不远的地方摆放了一排桌子，原来今晚是自助。每个来的人都很兴奋，在人群中寻找着熟悉的面孔，热烈的拥抱着，玩笑着，询问着，诉说着，你捣我一拳，我捶你一下，高声笑闹，大碗喝酒，场面格外热烈。距离产生美，果然如此。从地上空啤酒瓶的数量来看，估计今晚已经有人高了。
　　我在人群中搜寻着乔，没找见。想来是被人拉住了，由他去吧。自己简单吃了点东西，寻了个略微安静的角落呆着。握着杯子独坐，任由寂寞一点点偷袭。心头一阵悲凉，在这世上，在诸多的清规戒律和潜规则中苟且偷生，为的是什么？父母和乔就是我的全部了。我自己呢？我可曾听从过自己的心？我忽然觉得莫名的烦躁，气血翻涌，胸前的朱砂痣一阵阵发热，脑中排山倒海地振荡，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深呼吸，深呼吸，我甚至开始默颂静心咒，希望消除这种烦躁。这种从来没有过的狂躁让我心惊，失业对我的影响绝对没有这么大。我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我想不出哪里不对。脸上越来越热，我心烦意乱，直想把杯子扔出去，只想尖叫，破坏的欲望空前强烈。
　　我极力压抑，开始绕场散步，越走越快。在一个阴暗的拐角，我猛然顿住，乔！他斜靠在墙上，衣衫散乱，一位红衣女子正趴在他怀里，一边在他胸前画圈，一边诉说着什么。那标志性的波浪红发，不是丽娜是谁？我的头嗡地一响，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心痛如绞，愤怒与伤痛是我此刻全部感觉。我想冲过去，给他一耳光，象泼妇一样跳脚大骂，就象8点档电视里的俗套，虽不雅观可是痛快，这当口还要什么修养！可是我迈不开重如灌铅的脚，我张不了口，我只是站在不远处，冷冷的看着，指甲掐进肉里。
　　许是感应到了什么，乔朝我的方向转过脸来，凤眼微眯，神情呆滞。眼光与我一碰，霎时惊醒，一把推开丽娜，踉跄着走来，“默默，默默，你听我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我不是那种男人，你知道的。。。”
　　“不，我不知道。”我一字一句的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象冰。乔的脸色瞬间雪白。我转身就走，不要再看这么恶心的画面。
　　“默默，默默！”乔一把拉住我，力道之大带得我转了个身，面对着他。
　　“哎，乔，乔，她不知道你是男人，我知道就行了啊～～～”丽娜赶上来，就着听到的一字半语接话，娇滴滴地拉住乔的手。
　　这下，是我全无血色，而乔脸色愈白，手上青筋尽爆。他怒了。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两眼喷火地瞪着丽娜，“你胡说些什么！！”
　　“乔～～这种贱人，你还跟她解释什么啊！”丽娜不知死活地贴向乔。
　　“啪～～”一声脆响，满场俱静，所有人都惊异的看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已经到了会场的边缘。
　　丽娜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你，你居然为了这贱人，打我？？”
　　她尖叫一声，朝我直冲过来，把她所能抓到的所有东西砸向我，“你这贱人，长得不如我，家世不如我，工作不如我，连胸都没我大，你凭什么跟我抢？要脸没脸，要人没人，要钱没钱，你凭什么跟乔在一起？”她越说越激动，愤怒的推我，“你说啊，你凭什么？”
　　我步步后退，在她全力一推之下，退无可退的我直直地撞向栏杆，哗啦啦一片响，我已然腾空。惊呼四起，一切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
　　“默默！！！” 乔撕心裂肺，只来得及抓住我的包。包里有我最得意的情书，给他的。
　　我最后看到的，是乔惊痛的眼。那样的惊痛，怕是此生难平。他是爱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