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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蹊跷 当地首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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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首富的李敦仁的二公子死了。
李二公子,和臻见过,他是李敦仁的平妻芥氏所生,为人还算正派。
平日里就喜欢和一些文人凑在一起舞文弄墨写个文章什么的。
今年还要参加科举,据说很有可能会博个功名回来。
不过却在不久前在外地杀了人,被关进了当地牢里等候发落。
据说他的案子是一宗误杀,罪不致死,可是最后他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真是世事难料人生无常。
李家的总管站在大门口接待,一脸哭丧还要赔笑的模样。
和臻带着楼四前去吊唁,进了灵堂只见满眼黑白,幡旗飘摇。
棺木停在了灵堂正中,李二的正妻辛氏倚靠着个嬷嬷跪在一旁的火盆边烧纸,双眼红肿弱不禁风,看着随时会昏过去。
家主李敦仁一脸疲惫坐在一边,事项皆由三子李慎行主持。
和臻眯了眯眼,大公子李慎独不在?难道,坊间传言是真的?
正想着,楼四拍拍她的肩头,“该你了。”
“哦。”
和臻身为命官自然不用对平头百姓行礼。待她上了香,又就着火盆烧了几张纸聊表哀悼之意。李二的孀妻期期艾艾地磕头回礼。
又见李敦仁要起身拜见,和臻忙制止了。
李敦仁老泪纵横地点头摇手,泣不成声“多谢,多谢大人百忙之中来为小儿..送行。”
和臻惋惜地摇头将他安慰了一番。
等一切结束已是午后,和臻在李府用过饭信步往回走,楼四抱剑在后面跟着。
经过茶寮的时候又听到了许多人在谈论李家的事。
和臻停了停,鬼使神差的拐了进去,就近找了一桌和那些人临近的位子坐下。
楼四不耐烦的跟上,“你还有很多公文没看呢大人!”
“嘘!。”和臻回瞪,“安静听!”
楼四一瞪,嘴巴一咧,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听了半天却都是说李家办的丧事多气派,用的器具多豪华,李老爷多疼爱这个二子什么的。
和臻有些泄气,不知为什么,她一直觉得事有蹊跷,可是又不知从何打听。
准备结账时却又听见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李大公子真是糊涂,害了自家兄弟啊。”
和臻又坐了下来。
“我听说啊…”
和臻眉头紧锁漫无目标地走,心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次三番就要撞到人幸亏楼四拉着。
“我说大人啊”楼四不知拉了她几次终于不耐烦道,“你多大的人了啊不知道走路要看啊!”
和臻好不容易才有的一些思路差点被打断,恶声恶气的回了他一句闭嘴。
楼四气的做个鬼脸。和臻看也不看径直去了另一家茶楼,楼四职责所在也只好翻个白眼跟着,反正不花他的钱。
和臻听到了几乎相同的关于李家的传言,差别大概也不外乎就是丧宴的流水席从五十桌传到了一百桌又从两百桌传到了三百桌,以讹传讹。
主要的内容还都是说李敦仁得知二儿子李慎言犯事之后遣了小儿子李慎行带了银钱去营救。虽然这种行为是违法的,但和臻也知道这种在暗地里的交易大概从这世间有人起就有了吧。
结果不知怎地长子李慎独得知父亲没有委派自己去营救弟弟后相当生气,身为正房嫡子的自己没有得到这样重大的委派,而庶出的三弟却得到父亲青眼,关乎身份地位这样重大的事,他觉得父亲不看重自己,让自己在别人眼中失了地位。于是他更是放出话来,若是父亲执意要老三李慎行去的话,那么,他李家嫡长子李慎独就一头磕死在柱子上,免得有人借此事说他的风凉话。
李敦仁几番斥责无果,只得应允。
于是李慎独带着大笔的银钱去营救二弟。
结果带回的却是二弟冰冷的身首异处的尸体。
说起来也不是李大没用,原来李慎独自小跟着父亲打拼,知道银钱来之不易于是分外爱惜。
原本他要贿赂的那师爷撺掇着给翻了案这事也就了了。谁知李慎独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居然打着既然是翻了案那么等着他带人回去后剩下的一半银钱打算赖掉的主意,愣是打着哈哈敷衍那个师爷。
师爷也是心高气傲之人,被这样来来回回糊弄也是气急,一气之下,又一次翻案,将李二给斩了。
李大再怎样悔不当初也于事无补,而李二的母亲芥氏更是受了刺激由此便昏昏痴痴人事不知。
和臻听了好几个版本,内容也都差不多。
捏着个花生米无意识的捻着,楼四看看天色,他们已经在外头晃悠了一整天,听了六家茶楼酒肆的传言,天色早就暗了,华灯初上,空气里飘着家家户户晚饭的香气。
“听够了吧大人”楼四揉揉脖子,“听够了咱就回去,不然玉盏该急了,你也知道她一着急就爱唠叨的。”
和臻回过神,嗯了一声,回府。
李府的丧事按照道士的要求大办了好几日,李慎言的棺材也终于在一个宜动土下葬的黄道吉日埋了。
尘埃落定。
午后阳光正好,和臻在后衙批卷宗。
院子里头本来好好在玩的小东小西不知为什么吵了起来。
福叔来给和臻送茶,见二人吵得不可开交,过来便一人赏了一个爆栗,低声骂,“吵什么!没见大人批卷宗呢么!!”
小东摸着头有些委屈,“爹!”
“吵什么!”
小东被福叔瞪的脖子一缩,“小西拿了我藏的糖饼子。”
“我没有!”小西握着拳头争辩,“我才没有拿呢!”
“糖饼子不见了不是你拿的还有谁!”
“我就是没有没有!”小西的两个抓髻几乎都要冲天炸了起来。
“那你怎会知道那个地方有糖饼子?要不是我以前不告诉你你怎么会知道?”
和臻本在屋里正听两个孩子吵得有趣,突然听见小东这一句,忽然脑子里有什么划过。
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怎么会知道?
如果不告诉,怎么会知道?
不告诉,会知道?
梗在心里的那个叫疑惑的茧终于被剥开一条细缝。
和臻踱步出到屋外,“去把你们楼四哥叫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快去!”
小东小西不敢再吵,可是心里谁也不服谁,俩人得了令就和脱缰的马驹子似的撒腿就往外跑。
“慢点哎!”福叔无奈摇摇头,“这俩小崽子,真不让人省心。吵到大人了吧。”
“没事。”和臻呼出一口气,“他们帮了我大忙了。”
“嗯?”福叔不解。
和臻只神秘一笑,“不可说不可说。”
楼四来的快去的也快。
和臻处理完公事溜达着去了茶楼听书,讲的正是汉朝淮南王刘长椎击辟阳侯的故事。
待一壶俨茶续到了淡而无味的时候楼四匆匆上楼,在和臻耳边低语。
和臻细细听了一会儿,皱眉支颐。
看着台上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说着古人的过往,和臻竟产生了一种世道轮回的感觉。
“走吧。”和臻拍拍手上身上的果壳碎屑留下茶钱起身走人。楼四在后头拿了桌上潦草斋的杏仁饼边跟着变吃,跑了一天真是够累的。
月下树梢夜黑风高。
万籁俱静的大街上有个歪歪扭扭的人影踉跄前行,怀里抱着个酒坛子,披头散发一副疯汉模样,正是李家大爷李慎独。
李慎独年及卅二,虽不及二位弟弟的活跃但是给人感觉总是温文尔雅进退有礼。不曾想他居然也有这样疯癫的一面。
和臻摇头,真是造孽啊。
李慎独摇摇摆摆在个避风的墙根蹲下,隐约在嘀咕什么,和臻听不到,于是用肘子捅了捅身后楼四的肚子。
楼四一缩,侧头听了会耸肩道,“他啊,他一直在说别找他别找他。我看八成是害死弟弟心里疯魔了。”
和臻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末了朝着李慎独那儿过去,楼四忙跟上。
浑身的酒气和污物的秽气几乎呛得和臻摔一跟头。
脏的看不出本色的衣服,杂乱的头发和满眼的血丝,就算是李敦仁亲自来了都认不出来了吧。
李慎独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了面前的和臻,乌溜溜的一双眼睛闪着奇异的光盯着和臻看了好一会。
和臻背后有些发毛,但是为了显示出她没有恶意面上还是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意,不疾不徐停在一个还算合适的位置,微微背手弯腰,温和亲切道,“李慎独?”
谁知李慎独竟然一个暴起跳将起来,抱着酒坛子往和臻那里就砸,边砸还边扯了破锣嗓子喊“我不是!不是我!走开!!你走开!”
和臻吓了一跳,幸好楼四早有准备一把拉着她躲开了,不然她还不给砸死啊。
哦,大晋国第一个被酒疯子用酒坛子砸死的朝廷命官呐。
李慎独砸了酒坛子后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把隔壁街的狗都给惊的醒来汪汪汪直叫唤。
楼四懂得些鸡鸣狗盗的,知道这狗和报晓鸡一样,一头叫是头头跟着叫,待会还不得整个溧阳城的狗都叫起来。
于是楼四甚是嫌弃地看着脏兮兮的李慎独一把将人打晕。
和臻看看地上哼都不哼了的李慎独,默默对着楼四伸出一个大拇指,算你狠。